《月起琼华》李墨

3、飞琼殿 隔日清

　　隔日清晨，不见成知琼再来，紫鸳替我换新的膏药，看了看我，有些气愤道，“成师兄是个好人，与众师兄弟相处都很好。”
　　他好关我什么事？
　　缩在被褥中却一声不吭。
　　紫鸳叹了口气道，“我从不为他人说话，但你要把琼华宫里最好的人也往坏处看，那也是你的事。”说着，紫鸳收起药瓶便要走人。
　　我回过头一把拉住她，见紫鸳望着我，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犹豫半天才道，“我……我可以出去走走吗？”然后又埋下了头，“屋里有些闷……”
　　“行！怎么不行了？”紫鸳笑着，随即又看了看我的脚，凝眉道，“可你的伤怎么办？陆大夫说了，十日下不得床啊。”
　　“那就算了吧，”重新缩回被褥中，“我只是随便说说，紫鸳姐，没什么事。”
　　紫鸳看着我，又是一阵叹息，最后道，“那你好生休息，我去帮你想想法子。”便款身退了出去。

　　日暮黄昏晓，当屋里也泛起一层朦朦胧胧金光时，门又被人推了开来，随后又陆续有些声响。
　　我一直没睡着，听推门声，人早清醒了，只当是紫鸳来送饭了，便随口道，“紫鸳姐，放在案上就行了，我现在还不饿。”
　　“不饿？中饭也没吃，真不饿？”说话的却不是紫鸳。
　　我一侧头，却见成知琼有些无奈地笑着看我，温声问道，“还想出去看看吗？”
　　“看夕阳？”我也看他。
　　成知琼笑了，连笑也带上了夕阳映起的浮彩，“对，看夕阳。”

　　木做的椅子，椅上有白色的兽皮，边上却有两个奇怪的辐轮。
　　成知琼将我轻轻抱起，白色的衫衣贴着我的鼻子，静静地闻，里面竟然有淡淡的兰香。
　　又被轻轻放在了这奇怪的木椅上，成知琼的每个动作似乎都是那么轻柔，小心地像是手里捧着珍宝，我又想起他昨天给我涂抹药膏，有些不自在道，“这是什么？怎么长的这么古怪？”
　　“这叫轮椅，”成知琼笑道，“是前任琼华宫宫主为师父做的。用它的话，即使腿脚不方便，也能四处行走。”
　　我看向成知琼，有些惊讶，“师父他……他腿脚不便？”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成知琼只是笑笑，却不再多说，走到我身后道，“想出去看看吗？”
　　“想！”我一口应下，轮椅便被成师兄轻轻推了出去，而我却还是在想师父的事，像怀嬴这样的人，他之前也有靠轮椅行走的时候吗？他心气那么高傲，又会是怎么忍受的呢？
　　手扶在轮椅上，心里却不能平静。

　　夕阳晚景，总是万般美好，流云霞彩，灿若金银。

　　看着这难得的暮景，成知琼轻声叹道，“残红照影，醉染深林，倦鸟归巢，游鱼……”说道游鱼，语声却是一顿。
　　“游鱼怎么了？”我仰头看他。
　　成知琼只是淡淡地笑道，“没有游鱼，你忘了这是沸水。”
　　他的眼里有一丝落寞，难以道明，因为他马上又恢复了往常春风和煦般的模样。
　　“月朗可喜欢望月？”成知琼笑问我。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很喜欢，小时候看月亮看久，奶娘会怪我。”
　　“怪你？”
　　“嗯，”我点点头，回忆道，“那时候身体不好，奶娘怕我伤风，不让多开窗。因为不常看，所以不喜欢。”
　　“因为不常看，所以不喜欢？”成知琼重复着我的话，一时无语。

　　这时夕阳刺破浮云，一道金光注入谷里，正映在一片楼宇之间，顿时鳞光点点，显得这宫阙玉殿更是浮光掠彩。
　　我心中一动问道，“成师兄，你住在哪里？”
　　成知琼笑道，“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我低头道，“这里很大，我怕迷路。”
　　成知琼也不说话，只是将我坐的轮椅轻转了个角度，正对上一片屋宇，才道，“看到了吗？最深的那处便是我的住处了。”

　　邃阁幽深，我从没想过，成师兄会住的那么偏远。
　　我只能叹息，“那很远。”
　　“是很远啊。”成知琼渐渐收了笑，看向最高处的那座宫宇，对我道，“那，便是师父的住处——飞琼殿。”
　　我侧目看去，一时惊愕。
　　鳞屋龙堂，贝阙珠宫，雕梁画栋，碧瓦朱甍。即使是月中宫殿，仙界楼台也不过尔尔。而怀嬴的住处竟胜过一切仙侠！
　　不过像怀嬴这样的人，也是该住在这样的宫宇里啊！
　　夕阳如血，残阳映天，我却很想伸出手，去挽住这样的霞彩，这样的西天红印。

　　和成师兄一起吃了晚饭，很简单的几道小菜。
　　成知琼笑着跟我说些琼华派的旧事，但我种是集中不住精神，听了很多，可大多都忘了，只模模糊糊地记着几个名字。只是说起师父的时候，我会抬头看着他说，听得很认真。
　　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成师兄，你知道琼华派里，谁会吹箫吗？”
　　话问出口，又后悔了。
　　成知琼怔了一下，别过头却没说话。
　　过了一会，两个人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我看着成知琼纤长的手指，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

　　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人似乎有着什么期待，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等了很久。可直到月亮也沉进了云里，也没有等到昨日的箫声。
　　心里不知怎么，竟失落了一下，摇摇头，推着轮椅去房间睡觉。
　　正这时，窗外却传来了昨日的箫声，我突然像是被揪住了似的，内心既平静，又激动万分。
　　惴惴地推着轮椅想出门，可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还是算了，我垂下了头。

　　我知道，有时候幸福看似很近，触手可及，可当你真的伸出手去，却发现中间隔着千山万壑的距离。
　　就像现在的箫声，它虽然动听，可我怕，只要我一推开门，它便永远离我而去。
　　还是闭上眼睛，只是安静地听这箫声吧。

　　夜凉如水，晚风呜咽，可我却很平静，像这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