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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知琼 谷外冰 ...

  •   谷外冰封,谷内葱茏,琼华宫所仰仗的即是谷中的一泓泉水。
      泉在谷峡正中,而水却是随溪环谷流淌,溪水温热,冒着腾腾热气,其状如沸。

      进宫必过桥,两道铁索横于溪水之上,中间以铁链相扣,别无板木。
      怀嬴随意步上铁索桥,身态轻盈如鹤。
      烟雾阻隔了他的身影,我只是站在岸边看他,恍如做了一个长梦。
      人来人去,都不真实。

      “还不过来?”轻鹤停于桥上,怀嬴侧过头看我,轻笑,“怕吗?”
      我本是战战地看着沸水不敢过去,可听他一说,心中血气涌动。
      “不怕!”我挺胸喊道,连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既然不怕,那还站着做什么?”怀嬴回过头,再不开我,只步态从容而去,转眼人已立在彼岸。
      我心中突然像是失去了什么,一阵失落,但马上又被恐惧替代,那腾烧的溪水,架空的铁桥,让人的心也变得惴惴难安,双手抓紧衣袂,呼吸也沉重起来。
      再这样看下去,人会被恐惧引入无底的漩涡!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一鼓作气向前迈出步子,而人已站在绳索之上。

      之前我也曾向爹学过武功,因为年岁还小,也学不得什么,加之内力微浅,而铁索下腾烧的沸水刺目惊心,我的心神更不能静下。只觉得铁索桥摇晃了起来,身形也站立不稳,跟着摇摇欲坠起来。
      回头,身后即是岸畔,只有一步之遥;而前途,雾露隔断,只能见到朦胧的红衣,静垂的黑发。
      牙一咬,又向前猛冲几步,绳索荡得愈发厉害,我脚下一滑,人的重心失去,眼看着就要落入沸水里。
      眼见着鞋已触水,可腰上突的一紧,人便被拉入一个怀抱之中。
      回过头,是怀嬴天人的容颜。
      砰,砰,砰,心突然没来由的猛烈地跳动起来,气息也微乱。

      怀嬴左手夹抱着我,脚尖只在锁链上轻点,人便借力飞起,向对岸飞去。
      风迎面扑来,舞起他的青丝,发柔如丝,面如素玉,左耳上戴着一枚耳钉,形如银鹤,只是鹤眼处一颗红钻,璀璨夺目,就像怀嬴眉心的那点朱红。
      我的心神又是一阵恍惚,不觉间,人已站在岸畔。

      “方才为何不回头,”怀嬴问我,纤手抚于我的头上,“只要回去,你也不会落水。”
      我看着怀嬴黑如漆染的瞳目,心中难受,不等我反应过来,声音已经出口,“可是如果回头,我就跟不上你了。”
      怀嬴一怔,看我笑道,“那好吧,你现在再走回去,自己重新走一遍。”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怀嬴只是放开我,一甩袖子道,“既然你已经进了琼华宫,就是我琼华弟子。为师今天教你的第一样东西,便是不能有执念。生命在战斗中永远是最重要的,除了完成任务,任何情况下每一个琼华弟子都不能以身犯险,你知道了吗?”
      心口突然刺痛了一下,身体没什么事,却出奇的难受。
      “弟子明白。”声音干涩,喉头也像是有东西郁结着。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吧。”怀嬴不再看我,只身朝那琼楼玉宇的宫阙走去,红衣猎猎,黑发缠绵,他的身影渐渐在我的眼里模糊不清,渐渐地,融进那片我所不熟知的绿林里。
      而我只是默默地回过头,看着那雾霭烟朦,一脚踏了出去……
      两岸青山相依旧,骨剑情花沉碧甃,夜寒还知藏雪柔,霞红赴彩雁孤楼。

      我再醒来的时候,天也黑尽了,睁开眼,入目的却是雕梁画栋,罗帏绣栊。
      耳边却是曲乐声声,轻柔流荡。
      “你醒了?”琴曲骤停,少年声音清凉似是山涧流泉。
      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转过头却见古琴边萧然站立着一个白衣少年。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但只听声音,可知其人也温润似水。

      “啊!”我刚想下床,可一提脚,人便痛倒回床上。
      这是怎么了?腿筋像是抽在了一处,纠结着,那痛直达心间,紧闭着眼睛,手攥紧床褥,咬着唇,勉强不让自己再痛喊出声,可嘴边却是一股腥味。
      “千万别动!”白衣少年箭步过来,压住我的腿,又转头道,“紫鸳,快去取膏药来。”
      “是,成公子。”厅廊间原本立着的一个鲜衣少女应声道,只眨眼,便已不见身影。
      “别怕,不会有事的。你的脚已经上过一次药了,只要不乱动,很快便能痊愈。”少年一边和声劝我,一边握上我紧攥被褥的手,道,“放松点,相信我。”
      一点点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温文婉转的少年,白玉髻发,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这个少年和煦如风,让人能敞开心怀,安心舒畅。
      我渐渐松开手,握上他的。
      少年倏而一笑,道,“我姓成,名知琼,是你的师兄,你可以随众师弟一样叫我成师兄,也可以叫我知琼。”
      我皱眉想了想,叫他道,“成师兄。”
      少年的笑意不变,又道,“你的脚让汤泉的水灼伤了,近日不可再下床,等伤好了,我再领你去见师兄弟。”
      我点点头,沉默无语。
      “琼华宫弟子众多,但让师父亲自带回的徒弟,你却是第一个。”成知琼一边帮我掩好被褥,一边又道,“因为师父的破例,别的师兄弟或许对你心存芥蒂,倘若前几日吃了什么亏苦,也莫去告诉师父,我会帮你处理的,好吗?”
      我睁目看他,有些不信,最后也只是点点头。

      这时候,紫鸳拿着伤药进来,成知琼接过瓷瓶。他食指纤长,挑了一抹膏药,帮我涂在脚上,又轻柔地揉开。
      膏药刚触脚的时候,又是一阵痛楚,我别过头忍着,渐渐地疼痛淡去,脚上顿生清凉。
      成知琼又将我的脚轻放好,掩上被子,又道,“对了月朗,如果……”
      “成师兄!”我打断他,身子转向床里,背对他道,“我累了,如果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请明日再说,月朗一定言听计从。”
      身后的人似是一怔,许久却听他叹了一口,道,“那你好好休息。”
      然后是门帘合上的声音,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窝在被窠间,我却冷得发抖,瑟缩地将人蜷缩在一起,可牵动脚上的伤,又是一阵扯心的痛。
      我劝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师父的绝情,他也是为了我能成器,也不要在意师兄对我的暗示,吃了亏也只能忍耐,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难受,像是被孤立在一个荒岛上,只有一个人徒劳的挣扎?
      眼睛胀得难受,我拿袖子一揩,只对自己道,“江月朗,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长大的少爷了,爹娘已经不在了,以后的一切只有靠自己!娘说过,没有伞的孩子,只有自己学会奔跑。而我也要学会一个人在雨里奔跑……以后不能再哭,不管多委屈也不哭!要坚强忍耐,绝不能让他们看扁!”
      头埋在被子里,泪水酸涩,鼻子红肿,只是耳边似乎响起了箫声,寂静,冷情,轻柔幽婉,在空气中流动,弥漫。
      心神都被这箫声吸引,情感也随着这曲乐一同起伏,经历哀乐。
      眼前晃若出现碧波涤荡的溪河,芳草如茵繁花点点的原野,还有那高而远的湛蓝色的青天,浮云如絮,雁鹤相鸣……
      我想,那个吹箫人一定也是温柔婉转的,就像这箫声,似水如烟。
      渐渐的,心似乎也被这箫声安抚,困意如潮,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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