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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五颗子弹 良久,荣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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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荣霂生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压抑了太多的情绪,小声地在她耳侧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荣悠悠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地说道:“我没好,我好不了了。”
荣霂生看着她又变回了刺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发顶,温声说道:“有我在,荣家会没事的。”
荣悠悠拉住了他的手,眼神逼视着他,把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沉声问道:“那我呢?”
荣霂生手上一滞,目光变得冷暖交加,低声说道:“你,我也会保护的。”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传来的男声让荣悠悠一阵惊慌,霎时甩开了荣霂生的手,慌乱地别开头去。
“怀树?”荣霂生疑惑地看着门口。
荣悠悠也抬头向门口看去,竟真的是荣怀树,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更为挺拔出众了,五官的线条更为立体深邃,鼻如驼峰,眼含桃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宇间聚集着淡淡的怒意。
“你放开我姐!”荣怀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挡在了荣悠悠身前,推开了荣霂生。
“你在做什么?荣怀树。”荣悠悠拉住了荣怀树。
荣怀树侧过身,眼里燃起怒火地看向了她,说道:“做什么?你都嫁给江长官了,为什么还要跟这个人不清不楚?”
“我没有不清不楚!”荣悠悠直视着荣怀树认真地说道,“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霂生哥。”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江长官?”荣怀树问道。
荣悠悠吸了口气,声音平静地问道:“你以为,大哥真的能这么快放出来吗?”
荣怀树一愣,问道:“大哥放出来了?”
荣悠悠抬了抬眼看着他,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已经把大哥接回来了。”
荣怀树看向了里屋,眼神锋利地瞄了一眼荣霂生,朝里屋跑了进去。
“这孩子,长大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荣霂生看着荣怀树跑进去的背影,感叹地说道。
“长再大也是我弟弟。”
荣明松顺着芳姨的意,沐浴换裳之后才到了饭桌上,看着一桌的饭菜,和久违到齐的人,不禁叹道:“我这一遭倒是没白走,娉春和怀树都回来了。”
荣怀树怨念地看着他,小声嘟囔道:“大哥,我可是不是想回来的,我是因为你这事才被迫回来的,要等你这事完了,才能回学校呢。”
荣明松拍了拍桌子,说道:“小兔崽子,你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呢。”
荣娉春欢喜地看着荣怀树,插话道:“原来三哥是去做飞行员了啊?”
荣怀树看着荣娉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吹嘘地说道:“是啊,我可是飞上天去了呢,看了一圈我们祖国的大好河山,你是没见过长城,那景象,雄伟着呢。”
荣娉春眼睛里发着光,好奇地追问道:“长城?我在学校报纸上见过,真有那么震撼?”
“当然……”
“当什么然啊,娉春,你别听他胡说,他在杭州上学哩,哪里还能去八达岭了?”荣悠悠拆穿道。
“啧,姐,我、我可是开飞机的,我自己开去北平的。”荣怀树略有些结巴地说道。
“有人搭你去北平,我还可能信,你自己?你怕是梦里开过。”荣悠悠吐槽道。
荣娉春在一旁听着,笑了起来,露出了光洁可爱的小虎牙。
荣怀树看着妹妹这个笑容,顿时心里面融化成了一汪清澈的泉水,也懒得与荣悠悠争个高下了。
荣明松随手夹了夹菜,语气无奈地说道:“你俩啊,真是从小没事就爱彼此争个输赢。”
荣悠悠得意地朝着荣怀树挤了挤眉眼,说道:“可他没赢过我。”
荣怀树面露窘态地看着她,说道:“我这是不跟你一般见识,我不稀罕赢你。”
荣悠悠接着嘚瑟地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春儿,你留一阵再回学校吧。”荣明松夹起了一块糖醋里脊到荣娉春的碗里,细声地说道。
荣娉春吃了一口碗里的糖醋里脊,说道:“既然大哥回来了,那我和娘也都放心了,我只请了两日的假,最近的课多,我还是不耽误得好。”
荣明松抬了抬手,目光扫了两眼正在大口吃肉的荣怀树和荣悠悠,叹息道:“哎,这家里也就你还有点指望了。”
夜晚的天气微凉,秋天的气候在夜里带来了偶一阵的寒风,穿着两件单衣也不够避寒,荣悠悠站在长栏上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偶然吹过一阵风来,惹得她打了个喷嚏,不禁裹紧了身上衣裳回了房。
“姐。”荣怀树抵住了她将要关的门。
荣悠悠转身疑神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我今晚想跟你睡。”荣悠悠有些忸怩地看着她。
“不是去航校好好锻炼了一番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陪着,不行。”荣悠悠说教了一番,嫌弃地看着他,准备关门。
荣怀树死死地抵住了门,趁着荣悠悠分神,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径直地往床上躺去,还不忘一边耍赖道:“我就要姐姐陪着,你是我姐,我不管长再大,我都是弟弟。”
荣悠悠面对这一番强盗说辞无奈了,白了一眼他,再关好门,走过去躺在了荣怀树的身边。
荣怀树眼睛望着楼板,一瞬不瞬的眸里像是簇拥着萤火,明亮而清澈。
“你知道江长官的故事吗?”荣怀树突然轻声开口问道。
荣悠悠从荣怀树身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随口应道:“知道啊,风流少爷。”
“风流不过是别人定义的标签。”荣怀树接话道。
荣悠悠不懂这解释,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你知道东北那一场仗吗?”荣怀树又问道。
荣悠悠略皱了皱眉,说道:“东北打的仗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场?”
“就是我军死的最多的那一场。”荣怀树淡淡说道。
荣悠悠眉头皱得更深了,说道:“大晚上的,你跟我聊这个做什么?你不就是来说要我别和荣霂生在一起的吗?直接说便是了。”
“姐,我知道你喜欢霂生哥,但我更喜欢姐夫,姐夫是个好男人。”荣怀树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这个好男人的定义,我可就是不懂了,如此处处留情的人,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也可以叫做好男人?”荣悠悠疑惑地说道。
“可是你知道吗?姐夫就是那场战役里唯一没有后退半步的指挥官,哪怕战场上剩了不过百余人,哪怕上面的命令是保不住就后撤,可是姐夫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东北,他是被五颗子弹穿过了胸膛,才躺在了战场上,被别人抬回去的。”荣怀树说话间情绪激动,可语气依然在隐忍住情绪。
荣悠悠心底震了一下,放在枕头上的手微微抓紧了枕巾,许久问道:“真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从我的战友那里听来的。”
荣悠悠别扭地应道:“我看着不像。”
“是真的,你仔细看看江长官的胸膛便知真假了。”
江胤州的胸膛?
荣悠悠的脑海里迷迷糊糊地浮现出了昨晚上江胤州的样子,他是在她面前脱了衣裳来着,有子弹痕迹吗?没有吗?
荣悠悠侧了侧身,说道:“哎,同学就是同学,你别一口一个战友的,搞得你真要上战场似的,我可受不了。”
“我跟他们可不是什么同学,就是战友,未来就是会一起上战场的。”
荣悠悠侧过脸去看着他,目光炽烈得像要把他看穿一般,声音有些闷地问道:“为什么你要去做飞行员?”
荣怀树看了一眼她又看向了楼板,难得的,他的眼里有了坚毅的影子,说道:“保家卫国。”
荣悠悠看着难得认真的他,还是想嘲笑,说道:“你这么深明大义?我怎么以前不知道?”
荣怀树翘了翘脚,说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日本人都到家门口了。”
荣悠悠看着荣怀树冒出了胡茬的脸庞,怅然道:“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荣怀树急了,说道:“姐,你别哭啊,我上战场又不是一定会死的,我可是要接受荣誉功勋的呢,那小日本比不过我,你看着,我一定把日本人赶跑了,照样活蹦乱跳地回来。”
荣悠悠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说道:“谁哭了,我才不会哭呢?就你这上学时候的水平,连个数学都学不好,还想当飞行员,你老师还不一定让你上天呢。”
荣怀树哼了一声,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哼,你就等着瞧吧,总得有一天我会在天上给你打招呼的。”
荣悠悠没有搭话,翻了身背对着他。
她其实是不想他真的当上飞行员的。
她想把他直接困在屋里不让他出去,不让他去那什么航校,不让他去碰见任何会让他受伤的人,可是想到江胤州对她说过的话,她犹豫了。
要是人人都如此想,鬼子何时才能赶出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