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45、安全感 荣悠悠握紧

　　荣悠悠握紧了荣明松的手，听着江胤州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与这件事撇清关系。
　　可她的大哥明明是无辜的。
　　荣悠悠赌气地看向了一时显得高高在上的他。
　　明明只有他才会不在意这件事的真假。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哥明明就是无辜的。”荣悠悠朝着人群大声叫嚷道。
　　“你们看看我哥都被打成这样了，他都没有招，还不能说明这件事与我哥无关吗？”荣悠悠哭腔甚浓地看着眼前的人群，装出了一副柔弱相，想要博取记者的同情。
　　可显然站在前面的几个记者并没有半分同情的意味，最先问话的女生站到了荣悠悠面前，说道：“荣小姐，我看你哥还能走啊，这样子不会是装的吧，谁不知道荣明松先生是商人？”
　　“商人也应该有底线的吧，在这时期和日本军妓不清不楚的，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猫腻？荣先生没少从里面捞到好处吧？前一阵荣家的布匹还滞销呢，这一阵生意倒是红火，是卖去日本了？”没等荣悠悠说话，站在女生旁边的油头男人开始引导起了话锋，顿时人群里开始热议起来，不断有摄像的闪光灯一晃一落的在荣明松身上闪动着。
　　荣悠悠气急地看着他们，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心情，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荣明松的脸。
　　“散了啊！各位朋友！麻烦大家都散了啊！”华安的声音透过了人群，带着几个人匆匆过来驱赶着这些记者。
　　荣悠悠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看着老六和华安走了过来，接过手扶住了虚弱的荣明松。
　　“我都说过他们不会在意。”江胤州清清冷冷的一句话，像是冬日里的凉风幽幽。
　　“可我在意。”荣悠悠对视着他的目光，坚定而笃定。
　　江胤州眸光深长，淌着细微的碎砾的星光，细长的睫毛轻刷着，薄薄的，像是披洒着一层褐色的雾气。
　　“这些人可真狠啊，怎么把明松打成这样子了？”老六看着荣明松的模样，不禁心疼地说着。
　　“来，我背着少爷。”华安说着半躬下去身子。
　　荣明松面色灰白，一双眼没有焦距，自始至终不发一言，身体瘫软地靠向了华安，老六和荣悠悠在一旁扶着荣明松上了华安的背。
　　“我看大哥这样子也是不能去见我爸了，我先回去给我爸说一声，再来家里。”江胤州担忧地看着荣明松，温声说道。
　　“不用，你不用过来了，你忙你的去吧，我照顾我哥就行了。”荣悠悠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跟着华安的身后走了。
　　华安背着荣明松远离了那群记者，到了一棵大树下的阴凉处，一辆黑色的汽车正停在那里，车上坐着一人，光源下深邃的五官变得清秀而柔和，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像碧螺春的清，透过了春风绵绵的细腻干净，只住下了她的影子。
　　“霂、霂生……”荣悠悠看着他，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华安走上去打破了一温存的画面，伸手打开了车门，将荣明松轻轻放在了车上，说道：“二少爷果真神机妙算，这门口果然等着那么多记者等着呢。”
　　荣悠悠不悦地看了一眼华安，坐在了荣明松的身边，说道：“你快开车吧。”
　　华安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回到了驾驶的位置上，说道：“是，小姐，不，夫人。”
　　荣悠悠戳了戳他的肩膀，命令道：“叫我小姐。”
　　荣霂生看着她，眼神清亮里转而微暗。
　　华安闷闷地应道：“是，小姐。”
　　“大哥，受苦了。”荣霂生轻轻说道，眼里闪过不忍的光，轻轻拍了拍荣明松的肩膀。
　　荣明松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神色，他僵硬地转了转头看着荣霂生，又转过头去看着荣悠悠，枯槁的手拉住了荣悠悠的手，嗓子像是在极致撕裂之后的嘶哑，问道：“美子呢？”
　　荣悠悠皱了皱眉，略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可又于心不忍地说道：“不知道。”
　　荣明松目光浑浊，颤音地问道：“他们说的军妓，是说美子？”
　　荣悠悠黯了黯眼神，说道：“不知道。”
　　“我的美子，我要去救她。”荣明松说着情绪激动起来。
　　“明松，我们就快到家了，你坐稳了。”老六在前座，转过头来说道。
　　荣明松显然听不进去别人的劝慰了，趁起身子想要去打开车门，口中念念有词地喊着：“美子，美子。”
　　“大哥，你这样都是被她害的，你还找她做什么啊？”荣悠悠出手压着荣明松的肩膀，嘶吼道。
　　荣霂生也在一旁拉住了荣明松，说道：“大哥，我们先回去。”
　　荣明松的脸上滑下了两道泪痕，哀伤地看着荣悠悠，握住了荣悠悠的肩膀，语气痛苦地说道：“正因为我都这样了，我更不能想象美子此刻在受着什么苦啊，悠悠，我求求你，求求你，和我一起救救美子吧。”
　　“我没拿把刀去杀了她就不错了，你居然还想我去救她？”荣悠悠也哭了起来，语气冷漠地说道。
　　老六转过头来，眼神忧心忡忡地看向了荣霂生，荣霂生明白了他的意思，出手打在了荣明松的脖颈处，荣明松哼了一声，晕了过去，靠在了荣霂生的肩头。
　　荣悠悠看着荣明松晕过去的样子，泄气地靠在了窗边抹着泪。
　　“小姐，你别生气了，等你一回去，这家里的事可更得让您着急了。”华安开着车，撇了撇嘴说道。
　　“什么事？”荣悠悠追问道。
　　“华安，好好开车。”老六冷声斥道。
　　荣悠悠知道前面坐着的两人是不会说的了，转而把目光看向了荣霂生。
　　荣霂生轻缓地眨了眨眼，轻声说道：“有人把大哥的事情夸大其词地传了出去，我们手里的订单几乎都被退了。”
　　“什么？”荣悠悠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他。
　　“看来这次是有人有备而来的了。”荣霂生叹气着。
　　荣悠悠低下头去，思忖了一下，说道：“那你觉得，通知记者来的人，也是一伙人吗？”
　　荣霂生眼神复杂地看向了窗外，“或许吧。”
　　荣家的人知道荣明松要回来，已经早早在大门口烧好了一盆的红木碳，等着荣明松开门进来，连平日里不问事的芳姨也难得地下了楼迎接。
　　荣悠悠打开门来，便第一眼见到了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来接了？”
　　芳姨别扭地避开了她，迎上了刚刚醒过来的荣明松，张罗道：“来来来，踩火盆了。”
　　荣明松眼神迷茫地看着她，半推半就地踩过了火盆。
　　“大哥，大哥，你还好吗？”从里屋里跑出来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荣悠悠定睛一看，是娉春。
　　荣娉春看着荣明松，眼神里满是不忍心。
　　荣明松看清了是荣娉春，唇角勉强地扬了扬，虚弱地抬头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大哥没事，没事。”
　　“好咯，好咯，去霉运了，准备的柚子叶呢？”芳姨扶着荣明松的手臂，朝着站成一排的佣人问道。
　　“烧好了，烧好了。”一人答道。
　　“好好好，明松，快去洗洗吧。”芳姨说道，几个佣人上前来扶走了荣明松。
　　“你这是动了什么心思？想通了？”荣悠悠在芳姨身后冷言冷语地说道。
　　芳姨睨了她一眼，扬了扬手里的丝帕，往屋里走去，说道：“看着荣家现在这么落魄，不过是看在老爷的份上，关心一下罢了。”
　　荣悠悠抱起了手看着她，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姐，大哥为什么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荣娉春拉着荣悠悠的手臂，问道。
　　荣悠悠抿了下唇，宽慰地说道：“没什么大事，过一阵就好了。”
　　荣娉春知道荣悠悠在隐瞒她，急着说道：“怎么可能不是大事，我都被同学追着骂是汉奸了，连我娘都按赖不住地要我回这边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荣悠悠心里面骂着，面上安慰着荣娉春，说道：“那些同学胡说呢，没什么事，就算有什么事，家里面那么多人，扛得住。”
　　荣娉春挤了挤眉头，追问道：“还有，姐，你嫁给江长官了？我才听说呢。”
　　荣悠悠低下头去，语气渐弱地说道：“这个婚确实匆忙了些，忘了通知你了。”
　　“可姐姐明明喜欢的是二哥，为什么要嫁给江长官？”
　　荣悠悠略有些诧然地抬头看着她，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竟懂了这些？
　　“咳。”荣霂生站在不远处轻咳了一声，缓缓走了过来。
　　“二哥。”荣娉春显得有些尴尬地叫道。
　　“嗯，娉春，我让婶炒了栗子，你快去尝尝。”荣霂生温声说道。
　　荣娉春小声地应了个“好”，朝着里屋走了去。
　　荣悠悠看着荣霂生，眼里有些梨花带雨的情绪。
　　“哭吧。”荣霂生轻褶了眉，伸出手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荣悠悠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把她这几日受的委屈都想哭个干净。
　　她伸手牢牢地环抱住了他，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清雅气息，像夏日一场暴雨过后的花开，又像是冬日里的香樟。
　　她很喜欢。
　　没有人能给她同样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