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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偶相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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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你能出来吗?”索南问芳薇。
芳薇抬头,她知道他是在邀约。大齐虽讲究男女大防,可他们是适龄男女,只要谨行守礼,偶尔约见一下并无大碍,三五至交好友,或游湖或踏青,传出去都只是美谈佳话。
可他到底不是平常身份不是?!
所以他只是问她晚上能不能出来,他都不能同她一起站在日光下,让别人知道,他心慕着她。
芳薇知道她该拒绝,可是她却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如果说他们已经开始,可就连见面都是一件不能确定的事,那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他不是平常世家公子,她也并非是墨守成规的贵族小姐,他能约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若想继续,就该更勇敢更无畏。
芳薇看着索南,望着那双寒星一般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往常也偶尔会赴宴,或是出去散心,掌灯戊时前归家。”
索南还担心她会不答应,听她这么说,忙点头道,“那明日醉霄楼,掌灯以候,你若不来我便不归。”
“如君所愿,不敢请尔。”
索南看着芳薇低着头,乖巧得暖人心扉,一双眼睛却是眨呀眨,灵动又英勇,直叫他心头发颤,浑身燥热难安。他目光灼灼,隐约间呼吸越来越急促,芳薇感觉到热气在她头顶萦绕,越来越热烫,她的心也是跳动得厉害,似要从里面蹦出来。
“我该回去了!”
芳薇突然出声,索南猛地停下来,这才恢复意识,两人的心都落到实处,紧张被打破,暧昧没了,心却更加亲近。
两人相视一笑,旖旎无边。
“阿木,阿木!”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自索南那边的回廊处传来,愈来愈近,惊得芳薇慌忙收回手,抬眼时,就看到一个胡服男子站在院子入口处,边走边搜寻,看到索南和芳薇隔墙对立,乍然止步,只站在院门处,偏着头将芳薇上下打量。
芳薇本就被吓了一跳,此刻又被这审视,心里有些不安。她微挪脚步,躲在索南后面。刚才她也看清那人,虽只匆匆一眼,却也觉得眼熟,此刻挪到阴影中才想起来,自己确是见过,正是那日进宫跟在延平帝身后的基乐人。芳薇记得,当时她还以为见到了索南。
芳薇又偏头看了一眼,若只看身形,那人确和索南一般无二,只是稍显单薄些,眉目也有些阴柔,不似索南俊朗,面庞较索南更加白腻,有些男生女相,若不计服饰,倒比女子更加柔美妩媚。
“他是?”
“你不认得他?”索南一讶,接着道,“他叫安吉,是我的舞伴,五年前,我和他同舞菩萨蛮,难道你没看?”
五年前也是太后生辰,他们一曲菩萨蛮舞动京城,双双获赐玉麒麟,只是后来安吉进了公主府,随侍世子孙福临,所以说起玉麒麟,现在仅指索南。
“我忘记了。”芳薇摇摇头,她当时也参加了太后生辰宴,只记得看过那场舞,却是什么印象也没有。
索南了然,那日在后院挑桃,应该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知为什么,想明白这件事,索南也会莫名心生欢喜。
“那我走了?”芳薇看索南又看着她,眼神中流淌出美好,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就开口道。
芳薇难为情地望着索南,又是问询的口气,说完还等着索南回话,似乎索南不同意她就不会走一般。看在索南眼里,就是一副乖乖的模样,索南就眉开眼笑了。
“好。”
芳薇点点头,就下了磊石,回了阁楼。索南看着芳薇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才慢慢回身,回了院子。
“昭王弟子,武安候甥女。”安吉看着索南走到自己身边,微抬下巴,睨着他,说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索南轻声嗯了一下,脚下却没停,边走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你找她做甚?”安吉不答,又问索南,语气却有些不耐烦,“安嫔孕而未育,昭王还俗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且武安候虽为李辅同外婿,可他的甥女对李辅同意义不大,这一点你不会不明白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安吉反问,明显不信,“阿木,我们在京都诸事不易,却都尚在预料之中,较之于前,所谋都已有眉目,或有做得不好的,也只是多费些时日而已,你实在不用,不用如此算计自己!”
索南顿住,回头看了安吉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对应。
“阿木,我入公主府,如今又进了宫,以身饲虎,虽说是强颜欢笑,可每有任务达成,我却是真心欢喜的。我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是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会干干净净的回到天胡山,你会干干净净的回去!”
“安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索南听安吉这么说,心里有些难过,还有自责,本来他真的没有那么想,可就是因为不是这样,他反倒觉得对不住安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安吉望着索南,呆住,好半天,才茫然问道,“阿木,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在回天胡山前找个人谈情说爱?你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大齐女子?”
索南低头,竟然无言以对。
“呵呵,”安吉抬起头看着天,吐了一口气,又收回目光,自嘲般的笑道,“也好,若是在天胡山,你我这个年纪,早已成了女子的阿肖,出入爱慕之人的木房,你能熬到现在,也是不易。只是,你一定记住,我们是要回天胡山的,莫要陷得深了,毕竟,她若不能跟你走,你也娶不得她!”
索南心里一黯,安吉说的他不是没想到,可是——索南压下心里的失落,还是对着安吉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的。”
安吉看着索南,知他向来自制,而自己也是难得回来,也不想再多说,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道,“工部折子压在内阁,延平帝还没看到。”
索南也恢复了平静,点头道,“这事我知道,是李辅同压了下来。”
“我会在延平帝那里吹吹风,你可找宁远,岁末祭祀时,让他给延平帝测个字,工部再推一推,明年初动工不是难事。”
索南听了,却是摇头,说道,“不急,宁远那边扑风捉影倒没什么,你这里一定要稳住,现下最重要的是在黄英回京之前,拿下朱批,切莫因别的事打草惊蛇。漕粮进京,运河是唯一之路,工部的折子压下了,可户部的折子上去了,齐军出征时,梁治通就为军粮进过言,只要延平帝看了户部折子,必会再过问此事,届时开通运河之事也就水落石出。”
安吉也点头,道,“其实对大齐,开通运河利大于弊,李辅同他们未必会想到那么多。”
“还是不能大意,只等大齐境内畅通无阻了,才可传书天胡山。”
安吉想了想,也是赞同索南的话,一想到他们谋划许久的事终于有了眉目,他的心就一阵激动,久久不能平静,“自北而南,天音湖顺流而下,乌苏江连上红水河,入南海而终,一旦疏通,我们只要居守天音湖顶,就是扼其生死之道。”
索南没有说话,嘴唇抿了抿,却也有些难掩激动。
“我在宫里看到玉胡关有捷报?”安吉问。
“李归旗开得胜,乌顿逃往往蒙尔泰山,小勃勃往乘胜追击,李归止而不及,同往逐之。”
安吉失望,问道,“大齐要胜吗?”
“齐到底是大国,战胜也是预料中事。”索南说道,“只是远战到底劳民伤财,胜败都非偶然,多来几次罢了。”
“小勃勃王重夺王位,如何让他再与大齐交恶?”
“小勃勃王虽无大志,其人却最是狂妄自大,不是久能为臣的,何况达达子生性好战,并不是一个小勃勃王能左右的,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吧。”索南没有肯定回答,可语气却是胸有成竹,又道,“角部金乌珠,确实不错。”
“角部族长之女?那个被角部说成是娥娘转世的女子?”
“嗯,娥娘转世,名副其实。”
“我听春商说过,确实是个美人。”安吉点头,与有荣焉,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道,“你记不记得,早些年我们一起练功,春商每有遗床,必是在梦中叫唤‘金乌珠’。”
索南当然记得,一时又想起当年情景,也觉得好笑,不禁回忆道,“春商那时也不过十岁,随他阿舅去过一次角部,回来后就念念不忘。”
“是,每日练功,我们都酸乏得不能动弹,他却还精神得很,跟头黑狼崽子似的,一面擂木桩,一面嚎着‘金乌珠’!”
“有一次师傅听到,还问金乌珠是什么猪,春商生怕被师傅知道,赶忙回道,是从山上跑下来的野猪!”说着,索南就忍不住笑起来。
安吉也跟着笑,还摆出练拳的架势,一面对着空气挥出拳头,一面咬牙尖着嗓子嚎着“金乌珠”。
索南听着,哈哈笑起来,一扫之前议事时的凝重,露出一排白牙,眉宇舒畅,看着安吉学得有模有样,他脑中浮现出春商嚎着“金乌珠”擂木桩的情景,就笑得愈发开怀,举起拳头捶了安吉肩头两下。
安吉肩头受了两下,也是笑得实在挥不动拳头,索性停了下来,半蹲着上半身,双手支在膝盖处,偏抬着头看索南。
“春商年底是不是该回来了?”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索南还是笑着。
“春商经商,这几年虽愈发游刃有余,却到底奔波应付,早不是纯男之身。阿木,”安吉喊了索南一声,看着索南,脸上已没了笑意,“我们这几个就这样了,你,莫要辜负了族巫的苦心。”
索南敛了笑,看着安吉,没有说话,好半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