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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林之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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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尚早,我带你四处走走?”索南替芳薇系好披风,声音低低的,响在耳畔,极富温柔。
芳薇的心软软绵绵,轻轻颔首,却在低眼时,看到身上的披风下摆堆在脚边,已被浸湿了一大截。芳薇及膝的靴子一大半都陷进了雪里,这还是在路上,若是往别处去,只怕积雪更深。
“不妨事。”索南将手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很快,他的那匹白马就跑了过来,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还踢踏了几下蹄子,似是在撒娇。
“我扶你上马。”索南一手拉着马,一手伸向芳薇。
芳薇红着脸,伸出手,却只是搭在索南的胳膊上,就着他的托举,一跃骑了上去。
“小姐!”晚霞突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担忧地看向芳薇。
“我去那边看一看雪,稍后就回来。”芳薇红着脸,安抚晚霞一句,就由着索南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去。
明日照积雪,林风朔幽幽。
索南牵着白马,走在右前方,一步一顿,虽走得不算艰难,却也不快。他的头发很短,上面的长约寸许,下面的则更短,套着的金箍,在阳光下,灼灼闪光,脖颈修长,肩膀宽而不厚,整个身形真的很好看,就是小腿没入积雪,从上面看,也分毫没有敦实的感觉。
芳薇裹着厚实的披风,坐在马上,一颠一颠的,阳光照在她的头顶,冷风吹着她的脸庞,心里暖暖的,又幽幽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是怯惧,又仿佛是期许,想要往前,又想后退,让她不由自主抓紧披风的领口,一颗心模糊不定。
进了林子,索南让马走在空旷的地方,自己则难免会被树枝挂到。迎面又有一根被压弯的松枝横着,他抬手将松枝抬高了些,自己则矮了身子,预备钻过去。
芳薇一直看着索南,恍惚间,居然也低了低头,还伸出右手来,虚护着头。
索南余光看到芳薇的动作,回身看她,莞尔一笑。
“你怎么也低头?”
芳薇回过神来,羞得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只能直着身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索南见她这个模样,也不再取笑她,牵着马往前走。
到了林子里,树木高且梳,自成一个世界,静谧幽然,风没了,空气却更湿冷,因雪都落在树上,地上倒只有一层薄薄的雪霜。
穿过这片林子,到了一个湖泊边,索南立马站定,看了芳薇一眼,问道,“要不要下来看看?”
“好。”芳薇点头,就着索南的胳膊,从马上下来。
一落地,芳薇就像来到了小人国,视线居然将将越过索南的肩膀。她下意识昂起头,咫尺之外,就是索南的脸。他的皮肤与齐人不同,脂玉一般,五官俊朗,眉目深邃,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芳薇一时看得入神,好半天,她才红着脸,离开了些距离,转头看向别处。
面前的湖泊已结了冰,在日光下,成了灰灰的镜面色,间或,三三两两的冰粒玲珑剔透,闪闪发光,刺得人视线迷离。
芳薇稍稍回神,收回目光,看到一地的湿土,上面错乱地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像是个椭圆的球,木质颜色,一瓣一瓣的花的形状,似是什么树的种子,想着,芳薇就抬头看向上面。
“这是松果。”索南弯腰捡起一颗,递到芳薇面前。
芳薇细细看了,因第一次见,有些好奇,问道,“怎么跟花一样?”
“花瓣下面长着种子,就是松子。”
芳薇听着,就伸出手去,捏过来,掰开一瓣,看到里面果然有平日吃的松子,甚是惊奇,在手里翻来翻去,又凑近闻了闻,尝出淡淡的香气,竟有些恋恋不舍,抬头问索南,“我能带回去吗?”
索南甚少看到芳薇这般的闺秀,有时内敛睿智,有时又天真烂漫,他笑了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芳薇就突然觉得自己变傻了,红着脸,低头从腰间抽出荷包,预备将松果装进去,不想却在荷包里捏到异物,芳薇顿了一下,脸却是更红了。她从荷包里倒出一个一根红绳手串,上面串着两颗桃核,已被芳薇打磨光滑。
芳薇想到第一次见到索南的情形,那日午后的阳光氤氲,许多细节已经朦胧,看她却清楚记得她看到他第一眼时的心跳。她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以来,她或辗转难眠嫌时光太慢,或恍惚出神盼着再次相逢,却都是因为他。她知道这样太疯狂,与她的处世之道大相径庭,她用理智告诉自己,该停一停,多看一看,可每每面对他时,她都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她怕来不及,她也等不及,她不管不顾,就是想让他看到她的心。
“这是你家院子里的。”
芳薇紧张到不行,将手串托在手中,小心翼翼送到索南面前,一如托着自己跳动的心。
索南看着方才还灵动的女孩,此刻全身都散发出赤纯美好的气息,心口起伏得厉害,却还是大着胆子,雪白软糯的手掌中,托着赤艳红绳串着的精致桃核,稳稳送到他的面前。
索南莫名觉得觉这一刻太虚幻,可他又分明知道,面前的这个姑娘,纯净美好,善良勇敢,那令他的心随之怦然的,是另一颗真实的心。
“林芳薇,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自上而下看着她,只等着她,等着她怎么答。
芳薇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头顶佛陀金箍,皓皓黑眸泛着浅浅的蓝,身形瘦削高大,胸膛微微起伏着,似比常人更强,随时准备承受更多。芳薇突然就安定下来,她缓缓开口,沉着坚定,声音似从天边传来。
“你能否告诉我,你是谁?”
索南突然有些受不住,面前的姑娘,她或许对自己知而不全,可她是真的想要知道,知道全部的他。他突然感动,那个在桃树下挑桃的姑娘,带给他一份特别的感觉,他只是没想到,就凭着一面之缘,这个聪明的姑娘,在公主府中,居然让他有种被保护了的感觉,而后的千岁宴后,她居然知道娜吉儿,这一切难道是——
是缘。
索南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掷地有声,“我复姓索南,索南英木,天胡之巅,基乐五部之首,族巫之子。”
芳薇听着他的话,怔怔出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声音,正是晚霞在呼唤她,芳薇吓得一抖,手中的东西都掉在地上,正要俯身去捡,就看到晚霞惊喜地朝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小姐!小姐!”
芳薇吓得往前走了好几步,将地上的东西踢到身后。晚霞跑到芳薇身边,说道,“小姐,胡伯回来了,法师不放心小姐,让上山的梁大人和陈公子一同下山,护送小姐回府。”说着,晚霞就给芳薇介绍她那两个男人。
“这位是梁大人,这位是陈公子。”
晚霞不知道芳薇见过陈子然,不过另一个蓄着胡子的梁大人,芳薇倒真没见过。
“林小姐,在下梁其轩。”那人对芳薇自己介绍道。
芳薇了然,原来这位就是梁其轩,看着确实要大十多岁,难怪赵静怡退婚和孙福康定亲。芳薇回礼,对上陈子然探究的眼神,她才发现身上还披着索南的风衣,可这个时候却没有脱下来的道理,她只好低下头,当作不知道。
“索南大人!”梁其轩对着索南拱手,“想不到在此碰到大人。”
“梁大人客气!”索南回以拱手。
“索南大人是从城外归来,还是预出城办事?”梁其轩追根究底。
“出城赏雪,不知不觉到了此处。”
“哦?大人雅兴!”梁其轩笑着捋胡子,眼神在索南和芳薇间走了一个来回,“却是巧得很!”
索南没有再多说,梁其轩却也不再问,而是转头看向芳薇,“林小姐,这就回去吧?”
芳薇点头,梁其轩将自己的马缰绳递给晚霞,晚霞接过,牵到芳薇身边,扶着芳薇上马。芳薇看了索南一眼,见他轻轻点头,却还是没有上马,又看了看地上,却没看到荷包手串。芳薇就去看索南,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目视前方。
“小姐,可是丢了什么?”晚霞问。
芳薇赶紧摇头,只好悻悻地就着晚霞上了马,回去的路上,虽一直低着头,却还是时不时看一下地上,好似期翼那荷包手串也会跟着跑回来一般。
一直到上马车,芳薇还觉得可惜,只恨不得让晚霞再去看一眼,可一看到还有外人在,也只好作罢。芳薇一路懊恼,只想着,下次还是让胡伯陪着去寻一寻才好,也不知刚才她踢的时候,有没有踢到湖里去。
正琢磨着,马车外突然响起铃铛声,芳薇侧耳,忽地就看到一个东西从窗口掉进来,刚好滚在芳薇腿边,芳薇一看,正是一颗松果。芳薇捡起来,看到缺了一瓣,正是之前她掉落得那只,心情忽而雀跃,却再没有东西从帘子外丢进来,铃铛声也渐行渐远。
也不知道那荷包和手串有没有被捡起来?
索南先走一步,梁其轩和陈子然跟在马车后面,护送着芳薇,晃晃悠悠入城。
梁其轩坐在马上,瞟了陈子然一眼,道,“子然老弟,任重道远!”
陈子然不明白,“什么?”
“李忠也就罢了,若是这基乐奴,你当心昭王拿你出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