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GL）农业指导白皮书》崇致

80、生死（1） 做人不要乌

　　她和季都属于恶魔领主，季甚至差点当过深渊之主（这个故事我们下次再谈），当然能够轻易地被别的恶魔感应到。低级别的恶魔倒还好说，但是猫辉这种级别的绝不可能不感应到季。
　　霓轻轻皱起眉头，也试着感应姐姐的气息——但连她也只能察觉到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这实在太奇怪，除非……季刻意的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那一瞬间，霓甚至思考过季会不会在逃避自己的可能性。但是姐姐没有那个必要，毕竟一般来说都是自己躲姐姐。

　　但是姐姐真要躲，可以回去躲，甚至可以直接走。在这里隐藏气息是最没必要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转念看见沙盘，便先说：“情况怎么样？”
　　“情况暂且还在控制范围。”猫辉解释道：“这次要比上次好一些，不过……暴动始终是不正常的。西面的堡垒已经退到第二层了，已经调了建材过去修补了。东边是最稳定的，不过……”

　　“不过什么？”霓伸手抓起棋子，接上一句。她本来想拿出姐姐的棋子，可惜现在沙盘没有感应到季的魔力，甚至不给放置。
　　“不过……传送阵早些时间因为空间乱流炸了一座。”猫辉掐表看了看时间：“四十九分钟前。在那之后，传送阵我都已经检修过法阵，确保过坐标正确了。”
　　霓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问：“传送阵几日检修一次？”

　　“以往是一周两次，最近签订契约的人多了，改为三天一次。”猫辉从下面抽屉拿出厚厚一叠传送阵的检修履历：“一个月一次的检修，咬咬大人才来过。”
　　她也并非追究猫辉的责任，只是该负责的就是得负责。霓皱了皱眉头，还是说：“算了。这件事错不在你，突发意外。只不过你应该清楚怎么办。”

　　她看向猫辉。他的眼睛仍然是银灰色的，别的爵位恶魔们偶尔会卸下眼睛的颜色，但猫辉是从不卸下的。这是代表着唯一的“荣耀”，不过这是属于灰地的“荣耀。”
　　猫辉看起来很年轻……好吧恶魔的外表年纪不可信。不过自从霓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用这个外貌，基本没变过。猫辉是恶魔里特别死板的一个，但是就是因为死板所以才可信。
　　她很清楚烧尽厌倦之后的猫辉绝不会懈怠这件事。

　　而且她也大概猜到那就是导致路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霓深吸一口气：“东边先不用管，我要去西边。还有……见到我姐的话，你和她说……”
　　她本来是想说些什么，但话真要说出口的时候，又什么都说不出。霓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才说：“你和她说，别想太多。”

　　况且当初咬牙切齿说的：哦，你喜欢我叫你……姐姐？那我会一辈子都这么叫你。即使你要逃走，你要反抗，我也会一辈子叫下去！”是在某个不怎么适合公布的场合里说的，她觉得实在不应该和猫辉说。
　　而且说了还有可能脑壳被姐姐打爆，还是算了。
　　霓摸了摸鼻子，就往外走去。她很确定刚刚确实看见的是姐姐，而且也肯定是姐姐把自己传送到这里来。可传送完毕之后，她人却不见了，这是……

　　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断发生，但她不能觉得疲惫。
　　她走在黑色的墙壁间，抬头看向灰色的天空。一股谜一般的哀思卷上她的心头，一个赤/裸裸的问题不由自主地来到她的脑海中。
　　霓轻声说：“我到底……在成为恶魔之前，是什么家伙？还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前方出现喧闹声。她无声掠步而至，展开翅膀，居高临下观看现场。
　　这里面很少恶魔，或者说基本没有。具体点说，这里都是恶魔从别的地方契约之后换来的代价。恶魔的契约当然分很多种，不过大部分普通人只能签订卖身（灵魂）契约。
　　这些人实现愿望之后，基本都被带来灰地帮助防守。她的目光快速掠过穿着装备的防守军，再换到灰潮的身上。果然只是普通的灰潮，这群家伙全身灰色，目光里只有对生的渴望。

　　没有。
　　没有拥有那对橙红色眼睛的身影。
　　这也理所当然。那个男人在这里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有点不利了。不过说起来……如果他能使用能力的话，这点防备根本不在话下吧。是能力不能长时间使用，不能长时间保持清醒吗。

　　不过，姐姐也不在这里。到底在哪里呢？霓转头看向远方。
　　果然得出去找找。她不知不觉已经把姐姐定位为了要“找”的对象，不禁蹙唇打了个唿哨。在后头备战的防守军们不由得困惑的抬头往上看——而她纵身而下。
　　从疲惫奋战的人们头顶，一片黑影毫无怜悯的覆盖而至。

　　她才不管防备军们的惊呼声，猛地砸进灰潮中。想要找姐姐的话还真不是件易事，毕竟姐姐的能力本来就很内敛。她倒是好找，几乎就和太阳一样，存在感十足。
　　她想起太阳和月亮，觉得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冷笑话，不过还是极其轻微的笑了一声。
　　在她思考的瞬间，灰潮们毫不畏惧她的压迫感，仍然朝她袭来。

　　腐烂的，破碎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这些尸体，这些保持着死去时的样子的人和非人，只会渴求生的气息的亡灵，才不会因为她的可怖而逃离。
　　霓只是保持了好一会笑意。她伸出漆黑的，像金属做成的手，轻轻弹了弹灰。这动作被她做的像抽烟，不过这可不是烟灰。涌过来的灰色的魂灵们的身上燃起大火，而她毫发无损的走在火焰中，头发被火焰带来的热风所卷起，不过这次她再也没有笑了。
　　上一次她站在火中疯狂大笑——这次她没有笑。

　　曾经有人说过她不笑看起来就像出殡，像不像另说，反正肯定不好看。她想起说这句话的人是伊瑞斯，顺带想起她诡异到极点的冷笑话，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出什么殡啊……”她低声骂了句粗口：“出您妈的殡哎。给你出殡的就是我，看你把自己乌鸦嘴的。”
　　她扬起脖子，站在火光中。火仍然烧，映的她的脸几乎反光。

　　霓只是站在火中。灰潮连灰都不剩，但是这样才好。
　　但很快她察觉到不对，转头看过去。其实那块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烧光后剩下的空地——但是她愣是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
　　她想都没多想，展开翅膀朝那头扑过去。火焰像花一样被她种植在灰色的地面上，逐渐的爆发开来。到底是什么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没错，灰潮里的声音……那个男声……那家伙果然是知道之前的事情的人，所以才会这么说。现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去看——
　　但有人出声阻止她。这声音很微弱，但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力了。
　　“别往……那边去……”

　　有人用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的说了。她猛地吃了一惊，猝然回头，差点脖子都扭下来。幸好恶魔本来就不算是定型生物，一个急转弯，她还是转过了头。
　　这声音很微弱。但不妨碍她看见有人站在一片灰色中，毫无感情地凝视她。
　　霓落在地上，心想自己也挺乌鸦嘴的。毕竟她虽然确实想找姐姐，但也没想过这么快。而且这情况实在是超出预料。

　　她歪头盯着对方看，对方也歪头盯着她看。
　　半晌她才开口说：“为什么？”
　　对方大概思索了一会，才说：“那不是他。”

　　霓的眼光才往下落。她轻轻皱起眉头，好一会才接着说下去：“那是谁？你知道我在说谁吗？”
　　对方点点头，然后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人。霓也冷冰冰的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对方才说：“你在找她。”
　　她注意到对方说的人称代词的性别变化，禁不住要开口，但是对方先开口了。

　　那个“霓”像是显得很困惑似的，歪头说：“你不应该让她来的。”
　　“……如果不是你要这么做，她会来吗。”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气，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语调非常平静。
　　她盯着有着纤细身姿，背脊稍微弯曲的男人。他看起来确实比自己更要像季的“妹妹”，在想到这件事时，她才感到自己刚刚波澜不犯的心境产生了微妙的黑色情绪。

　　他的身体大部分都是破碎的。因为没有左臂，腹部基本掏空，连脸也是破碎的。他就用那一只眼睛盯着霓看，灰色的长发凌乱的遮住了他的脸，但仍然看得出实在很像季。
　　她忍住不悦，伸出手来：“还有，把我姐姐还来。”
　　对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但什么都没说。在他单手的臂弯中，仿佛失去意识，亦或是像死了一样的季闭着双眼，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她看着闭上眼睛的姐姐，心想姐姐也不太适合闭上眼睛。她本来就白，闭上眼睛，就像死了一样毫无颜色。

　　霓也痛苦的闭上眼睛。
　　从她的嘴中泄露出咬牙切齿的怒吼：“你他妈听不见吗！把我姐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