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GL）农业指导白皮书》崇致

78、灵魂（9） 但是霓很快

　　霓眯了眯眼。
　　她当然猜得到那家伙会怎么做。就好像她猜出亚达能有办法抑制空间能力一样，推断别人是霓非常擅长做的事情。空间能力的施展必须依靠某个定位点——显然她们俩身上都没有。那男人必须朝着大体的方向来前进，无法瞬移到她们身边。
　　但是比这速度更快的，范围更广的，就是灰潮。

　　她们不止一次在灰地看到这种情况。将灰潮打散，落在地上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灰尘们，由于鼓动而变成飓风。风的速度很快，而且范围很广。
　　而且这风能腐蚀人的身体，夺走生命的气息。这是真真正正的死亡之风，远比毒雾可怕。
　　霓当然不怕。她的生命能量很丰沛，足以抵抗甚至免疫。她猜亚达也有特殊的方法——毕竟她是人类，但是却和季认识，而且活了那么久。相比之下……

　　一股哀思微妙的从她的心头萦绕而上。
　　刚刚一大段剧烈的情绪过后，她才想起路的事情。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路是人类，如果被浸染在灰潮中，或许会致死。
　　“到底为什么神代……是你这样的孩子呢。”霓喃喃自语。

　　她将胸口的甲缝关闭，不留一丝缝隙。亚达或许听见了她的那句话，但什么也没说。
　　她们飞行在灰色的天空中。地平线也不过是深一些的灰色罢了，除了重力没有办法分辨上下左右。她感觉得到前面有她熟悉的气息，非常遥远，不过很坚定。
　　是猫辉。

　　她很熟悉猫辉，是因为她曾抓握过猫辉的本质。她将猫辉的“厌倦”抓握而燃烧，从此之后这男人再也不会对战争觉得厌倦。而且，这是他自己请求的。
　　战争。生与死的战争，其间的残酷和折磨，和生物之间互相折磨的战争不相上下。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霓轻声说：“反正你肯定不会死的……”

　　亚达还想说一句什么，结果就被她举过肩膀。她意识到霓要做什么之前，已经被她一把儿丢出去。这丢也实在丢的太用力，她连阻止都没阻止成功——就只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
　　霓可丝毫没有把她当自己崽的心情。她瞄了一下猫辉的方向，随手一扔，连叮嘱她要干嘛的话都没说。她扔完顿觉浑身轻松，连飞都带点力，禁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感觉那家伙肯定不用太多关心，但是她忍不住操一份心。

　　她转过身去。
　　当年有个传说，说姐姐只要站在关口，灰潮就无法动弹一分，不敢再前进。这肯定是他妈的大扯淡，因为她们俩和灰潮作战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见过什么灰潮退缩的情况。
　　要说这个谣言的传闻，可能是因为姐姐用了能力。季只要愿意的话，连时间也能冰结的几乎静止下来，冻结空间又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她的传闻那时候倒是没什么……毕竟灰怎么烧也只会是灰，最佳状况是没有。她那时候心里还有点暗爽，至少自己没被叫成吸尘器。
　　现在？
　　她抬头看过去。

　　无尽的，死去的生灵啊。坠落到灰地，忘却了自己作为人时的光荣的魂灵啊。
　　灰潮啊。灰色的潮流里毫无生气，数千万张面孔齐齐看着她。
　　霓只是想：伊瑞斯肯定不在里面。路也绝不会在里面。在那之前，她一定会燃烧她的灵魂，绝对不会让她坠入灰潮。这到底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亦或是对于路的关怀，她已经不想再想。

　　这肯定不是飓风。这是墙壁，是压面而来的灰色墙壁。即使抬头看去也看不见顶，左右看去看不见尽头，这是广厦倾颓，这是天塌了，是死的具现化，是死。灰色的尘埃已经卷上她的脸，她感觉到脸上有细微的碰撞感，于是将眼睑放下。
　　在这片广阔海洋一般的墙壁前，霓的身形也显得十分渺小。
　　她的手当然显得更小了。

　　但是她举起了手。霓已经好久没有那么做了。她甚至任由自己过分近距离的接近墙壁。灰潮们推进的十分迅速，无声无息，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仿佛风也失去了生命力，被吞噬干净。
　　她认出了几张脸。霓也无声的笑了，在她那野兽的脸上这笑只是类似裂开了脸庞一般的呲牙。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而手中回应她的是漂亮的虚光。

　　点燃一切的火焰啊。即使不愤怒，只要用尽全力，这一片墙壁也能完全烧毁。
　　霓轻轻闭上眼睛。只要不要和那个男人对战的话，事情就变得轻松了。杀人从来不是什么难题，这点很多人都不知道。
　　只要意识到性命是被刀捅，被割开身体就可以夺取的话，杀人就变得轻松了。

　　在她凝重的脸前，快要接触到她手的灰潮仿佛被重击一拳，往内凹陷进去。她看着显露出来的脸庞渐渐烧毁，内心只是模模糊糊的有感觉：但是别的事情，都比杀人要难一万倍。
　　在面无表情的她的身后，灰黑色的尾巴燃起火光。
　　霓轻声说：“好久都没有处理过了呢……到底积累了多少呢。”

　　在那瞬间过后，不再是虚光——而是火焰，凶猛的红色火焰从那一点迅速出现，猛地扩散。
　　那场景很容易让人想起点燃酒精。只不过这纯粹是因为霓的能力，她就是这样的恶魔。想要点燃什么都轻而易举，即使是人类的内心也如此。
　　但她并不是为了处理这些家伙来的。霓转身展开翅膀，任凭后面仍然被火焰所吞噬的墙壁不断重组，只是这些墙壁暂时无法再靠近她一点。她鼓足力气再度起飞，翅膀在灰色中划过一条黑色的痕迹。

　　这样也只能阻碍一时。过不了多久，还是会被灰潮追上的。
　　得赶紧赶回地底。将这孩子放回去……才能回来解决一切。她并没有责怪路什么都做不到，只是为她天生的弱小感到痛苦。
　　如果你能够强一点……大概就不会……

　　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不够强的问题。要说强，她肯定已经够强。而且，“强”是没什么屁用的，特别在生命面前，还不如一个牧师管用。
　　在这方面，她是个弱者。
　　霓没再想下去。她已经看到了近处的断壁残垣，这代表已经进入到恶魔的筑城区域。但她不敢松一口气，如箭一般继续飞行。

　　她朝后很快的撇了一眼，大概是知道进到这片区它们就无法追上霓了，这群灰潮更加穷追不舍。她也没什么时间阻止它们，只能胡乱的点燃尾巴。
　　很快她还是被包裹在灰潮中。霓烦不胜烦，只能胡乱的撞着飞。幸好恶魔并不靠眼睛视物，她至少还能察知道猫辉的魔力，也不会迷路就是。
　　只是……她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每次只要在灰潮中就能听见那个男声。早些年霓当做是哪个灰潮的生前回溯，现在她猜，那是早已死去的，“霓”的声音。
　　他朝她低语，如风中传来的幻听：“她死在你的手上……而她，也会死在你的怀里……”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霓咬紧牙关，竭力忍住不要怒吼出声的冲动。她还以为稍微处理一下会抑制这种情况，但看来根本无济于事。那男人还在灰潮中，注视着她。

　　霓的身影穿过一大片墙壁。这些墙壁轻易地变成了灰尘，卷入飓风中。面前很近的地方猛地出现被腐蚀成灰黑色的墙壁。她也不管这么撞过去会导致多大的损害，猛地一头撞进堡垒深处。
　　灰色的潮涌跟随着她。
　　她抖了抖毛发，眼神迅速划过身边。恶魔们在灰地建了不少城堡，曲折幽深又复杂，很多结构都是错乱的，有时候往一个方向走反而会遇到好几扇封死的门。因此霓根本不是为了看通道。

　　她立起肩膀，向前继续冲撞，猛地撞塌早已不结实的墙壁。只要撞过去就能深入堡垒内部，灰潮就会被建筑材料里生的气息所吸附，她就能暂时松一口气。况且，堡垒里还有着传送阵。
　　逃到传送阵就能回到城下区，那时候至少灰潮无法靠近了。
　　她横冲直撞，朝着传送阵一路破开墙壁。传送的魔力非常近了——等一会，这是……这不是传送阵的魔力。这不是蕾娜或者咬咬的魔力，这是……

　　那家伙追过来了吗。果然在这附近有陷阱吗？
　　霓发出狂乱的吼声。到底还要逃到什么时候，她早就腻了。剧烈的毁灭冲动和狂气在她的内心翻滚，她甚至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滑向转身迎战这个选项。毕竟逃跑本来就不是她的风格。
　　在她内心翻滚的怒火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有谁抓住了她。霓大吃一惊，差点反手抓去。

　　但是她愣住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脸上真实的出现了动摇。
　　她的喉间发出嘶嘶声，如悲鸣一般。但是霓很快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在那下一个瞬间，她和站在她面前的人四目相交，脸上不可抗拒的流露出痛苦感。但是对方抓住了她，而且很紧，没有任何放开的可能性。
　　季抓住了她。
　　季说：“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