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灵魂（7） 一个已经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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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这一路都非常顺利。除了不断出现骚扰的灰潮之外，居然没有任何真正巨大的浪潮冲击。她们俩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之后，亚达才接着刚刚的话题讲：“……你说，路在什么位置上？”
“是。”霓接着她的话题说：“我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讲这些。不过……”
她抬头看天空：“再不说的话，我怕以后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讲。”
天空仍然一片死灰。
亚达说：“……不，我现在还不能说。因为这不是属于‘这条时间线’的事情。我说了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所以，你必须去问你的姐姐。”
霓听见她说‘这条时间线’，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只是说：“你果然是……”
她以灰紫色的眼睛紧盯亚达的背脊。她其实早就猜到——这女人应该是穿越者。
穿越者这身份老早就存在于各个位面中。实际上穿越者本来就是个笼统的称呼，无论是时间穿越者还是位面穿越者都算，所以那位穿越位面的周孔朋友也算。不过这种自主穿越的穿越者危害性还算小……他们有时候是迫不得已，有时候是莫名其妙，有时候是被暗算。
每个位面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几个穿越者。不过，有些穿越者特别麻烦。
第一就是时间的穿越者。时间的河流自有法则，但是也并不能穿越……只是总要付出点代价。第二就是自以为自己穿越进别的世界是为了当霸主的，多见于被古神蒙骗的别的世界的人类啊，不小心踩到传送门掉进来的种族啊，每一百年总得出现一两个。
那些家伙觉得自己能够统治这个世界。这大部分是误解，毕竟幻想小说很多写来本来就是唬骗人。后者还算好的，打了几顿之后有可能认清现实，前者就很麻烦了。
他们会认为自己是获得了什么‘系统’，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而是一本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之后就会获得什么奖赏、云云……霓看得多了，套路基本都会背了。
每个位面都微妙的不喜欢穿越者，这是有因缘的。
被古神诱惑的人类最后都会成为每个位面的突破口，被古神当做传送门。他们以为自己能够在最后回到原来的世界，或者是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从没有人告诉他们，等待着他们的是被当做一次性道具的命运。
对于这种被洗脑的人类，霓一般都不爱讲道理。基本上都是直接掐死。
不过亚达当然不是。早在她还在深渊的时候，人类之间就流传次元商会的事情。现在她知道了，亚达一定是比她出生还早就已经存在了。虽然她也算是这万千位面中较早出生的一代，但是仍有比她还早存在的东西。
她脑子歪了一下，心想：这岂不是崽比妈大？
换算起当时亚达说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霓不由得张口说：“这么说来……你难道是未来穿越过来的？”
“……差不多。”亚达轻声说：“一个已经毁灭，被我亲手毁灭的未来。我不能再说了。”
她没承认，但是说的也差不多。霓正想接着说什么，从远方就传来微妙的气息。她倒完全不吃惊，毕竟在那之前她就知道这里存在着什么。半晌亚达才抬起头，注视远方。
她们俩一并注视着远方，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就要打架的紧张感。
霓不带什么感情地说：“还有十分钟。”
亚达说：“等着吗？”
她们俩对视一眼，霓便说：“但是……哎。只能这样了。”
她蹲下来，就把路从胸前鳞片间取出来。路仍然睡的很熟，她笨拙的将路放在手心里。霓拉开胸甲，微微侧下身。亚达一看，楞了一下说：“等一下，你取什么东西出来？”
“你没看过吧？”霓不可置否，就伸手把什么东西取了出来。那是炽热的，带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的圆球。她把这件物品从胸口取出，简单的像从口袋里拿糖。但这东西肯定不是糖，况且是糖，也是颗拿出来能把世界炸个滚锅熟的糖。
这是恶魔的本源核心，也是任何恶魔都最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捏出一块，像布丁一样，轻轻灌入路的嘴里。亚达大吃一惊：“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魔力本源分给别人本来就是件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是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之后就把本源核心塞回胸口，将路也提起来。霓说：“有为什么吗？为了不让她被我的怒火烧死——所以我把魔力本源分给她一部分。神代们身体排斥魔法……大概没有多久就会被耗光。在那之前一定要杀掉那家伙。”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不像她平时喜怒无常，凶狠暴戾的样子。但是正是这样异常的状态，才能显示出她现在的心情。
霓直起身子来，将路温柔的放回胸前。路有点不适，轻轻皱起眉头。她耐心的，将路的眉头慢慢抹平，然后才虚虚的拢起胸甲。
她声音仍然很平：“之前我姐叫我一定得等她来了才能出手。看来嘛……是等不到了。”
亚达盯着她看。注意到她的目光，霓甚至不以为然，挑高了眉头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很生气吗？”亚达问：“我不想说这句话。但是我们俩很像。所以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有点不对劲。”
生气？霓想：不是。她没有在生气。
只是这种感觉她也无法说明。之后该做什么，该如何去面对姐姐，这些事情都令她感到莫名的恐惧。龙克尔说得对，她本身就很害怕改变。但是一味地逃避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霓单纯觉得很疲惫。她木然点点头，说：“走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杀气。这句话就只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鼓励，也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煽动，她就只是这么说了。
霓的周围一片死寂，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决定要去家里厨房做个饭而已。但是随之而起的热度微妙的擦过亚达的脸庞，将她的发尾直接烧成了灰。
霓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亚达总觉得，再回头，看过去的话，一定能从她那已经是怪物的眼里看出无比扭曲的痛苦神色。亚达不敢回头，而且也不是时候回头了。
从远处扬起灰色的尘埃。那个恶魔轻轻叹气，从那一刻开始超过亚达的身躯，站在前方。
她站在沙丘上，巨大的双翼压在地上支撑身体。这怪物轻轻扇动翅膀，将周围的灰尘都扇了起来。亚达微微捂住鼻子，皱眉看向霓。
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有东西从空中闪现，露出灰色的背影。它似乎试图骑在霓的背上，但是后者早就已经察觉——并且发出怒吼。
但怒吼中蕴含着绝望的情绪。霓怒吼着翻身，将对方甩在背后。她这一下滚出去好一段距离，猛地滚进一团灰潮中，将对方压的七零八落。她冷漠的站起来，角的颜色逐渐变得通红。
霓痛苦地说：“我就知道……”
她发出类似野兽濒死的可憎的嚎叫声。但对方仍然没有在意这点。这灰色的身影也并未在意从背后冲来的亚达，只是朝着霓的胸口伸出手去。
他那已经残缺的半张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在他说出什么之前，那半截接上去的手臂已经被亚达一剑砍断。手臂在落到地面上之前已经化为尘埃，亚达面朝着他，提剑往上试图割裂他的身体。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男人真的长着一张酷似季的脸。霓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男人似乎仍未搞清楚局面，就好像他不能理解面前这只身高三尺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似的。但他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就在那里面，他能感觉得到。
所以他毫不在意亚达，仍然盯着霓看。霓也盯着他看，六双眼睛依次闪动，仿佛火焰总算点燃起来，但仍然很低。她不知道该生气抑或是该悲伤，或者是该迷茫。她得做出选择。
可以说——她在等这个男人攻击自己的时候。上一次，这男人并没有攻击她。
但是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非常平缓，而且吐字非常清楚，甚至不像是刚刚袭击了霓的人。
他说：“把路还给我。”
一瞬间——巨大的——她该称之为愤怒吗，霓甚至有一瞬间感到超脱现实的空虚感降临在自己的脊背上。她几乎吐不出气来，但是很快她清醒了，开始意识到这是为什么。而且，无论怎么样，决不能把路交出去。
霓耸起肩膀：“还给你？为什么？你只是想杀死她！”
男人听着她的话，毫无反应。过了半晌，在亚达忍不住要继续砍过来的时候，他才说：“路是我的妻子。我在找她，很久很久了。”
他橙红色的右眼使劲的眨了几下，就好像他还在怀念活着的时候似的，但这动作在尸体上只显得诡异。这男人在霓真正暴怒前继续平静的说了下去：“她得和我一样，才能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霓剧烈的，真正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灵魂（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