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审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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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姐姐一般都是这个性格：操控狂，而且一般来说一万件事情里一万件在姐姐的预料之中。霓很少看见自己的姐姐失算过什么——或者说除了她自己之外。
当年她俩在深渊的初始阶段时，姐姐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斜眼看了看低头审视报告表格的季，心想：当初在深渊的时候她们俩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当初她被姐姐打的抱头鼠窜，领地都丢了，整天过着被追杀的生活——这只是因为季觉得不够强大的她不配当自己的妹妹。
当然后来她果真强大了，想要宰掉当初的敌手的时候，是那个女人袒露出自己的胸怀，并佐以冰冷而无感情的眼神来告诉她：“想要杀掉我的话，来吧，变得更强。将一切都踩于脚底下的时候，我会心甘情愿献上一切——你还不足够强。让我来教导你，让我来帮助你。”
她没有逃过这个条件的诱惑，于是关系也逐渐在这之中变得暧昧模糊。她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挑过桌面上的报告，心想这是多少年前的夜晚了呢？深渊有夜晚吗？还是说那个黑暗层数里天侯就是永夜？
霓没想下去。她就是姐姐的生命中的最不可操控的那个变数，其他都是可控因子。
季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好一会才收回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拿出报告也签上自己的名字。法律规定，所有的审讯都必须有两个人共同审讯，并且包含可供查阅的记录，这点她也没有办法改变。
季说：“贝亚娜，请你回答以下提问。”
她仿佛真的只是执行公务，声音平的像无聊的吟游诗人所唱的曲子。贝亚娜盯着她看，仿佛要在那无暇到惊人的脸上盯出个所以然来，她接口到：“我记得我有权利不回答问题。”
“只有你履行了公民的义务之后才能享用权利。”霓漫不经心的说：“但你这么说也没错，我们总不能把你的脑子拆开看一看。你的罪行还没到那地步。”
她说的全是实话，不过对方愣是注意到了倒数第二句，表情僵硬的像放几天以后才想起来的甜糕，又硬又臭，而且想起以前的口感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不协调。
是的，因为拆开脑子和圣女这样的身份是不协调的，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季没有管霓的插嘴，径直往下说：“你是因为姐姐失踪，想要寻找她的确切位置，在1年前申请过地底的公务探访，时长为一个月。请确认。”
大概是这件事她也清楚没什么，贝亚娜避开了霓的视线，把脑袋撇向一边：“是的，我确认。”
季说：“当时地底给你的答复是：你的姐姐由于犯下危害公众的罪行，被判入狱。由于身为罪犯，建议你将理由改为探视罪犯……你拒绝了。请确认。”
贝亚娜说：“我不确认。首先，我的姐姐为什么需要受到地底的法律审判？第二，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关押一个圣女？”
她头顶的金冠熠熠生辉，只是两位都免疫就是了。不过随着她的语调，房间的色调微妙的脱落，开始往灰色前进。霓才不管她，只是伸手拿过果脯，漫不经心的剥开吃掉。她一边嚼一边说：“请确认你的所作所为，不要反驳内里的既定事实。”
季同样以冰冷的表情注视对面的圣女。她的周围一圈始终是灰色的，冷冰冰，而且毫无感情。贝亚娜试图瞪视她，但到底比不过季在这方面几千年的功力，最终颓然的坐回位置上。
她极力保持镇定，但发音仍然微微颤抖：“我有权不回答。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季翻开下一页：“而你这次前来，是为了寻找你的姐姐，艾琳娜-安洁莉娜。”
“……”季没说请确认，但是贝亚娜的表情比之前更糟。
霓起了一点兴趣，爬起来看起资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微妙了——只是季也没管她，像预定好时间的留音机一样，继续朗诵：“你在报告中写明，你认为你的姐姐只是‘一时迷路’而导致在地底生活了……34年。而我们提交给你的资料，你写上尽是伪造退了回来。”
她说完之后抬头看对方。贝亚娜有很好看的蓝色的眼睛，她很年轻，还是个美人。只是在季的面前，这种美貌像是粗俗的模仿季的生成似的，变得很乏味。贝亚娜重复说：“你们为什么让她待在这里……？她被困在这里。我应该来见我的姐姐，所以我提交申请。可你们欺骗我……”
霓看了一眼姐姐，看姐姐似乎没什么意见，便说：“那你为什么认为资料是伪造的？”
“因为我姐姐是绝对不可能结婚的。”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意识到自己露出的表情残忍又厌恶。
不过她可能已经掩饰的太久，把人性和神□□杂在一起过于混淆，不一会那种温和的神情又回到了贝亚娜的脸上：“光明女神爱护每一个信徒，并要求圣女终身纯洁。这是我提出质疑的理由。”
霓却看的很清楚，不禁耸耸肩。她可是很清楚光明女神皮下是个谁，当年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不过当着人家说信仰不太好，因此她选择闭嘴。
这时季说：“你们两位相差18岁，我完全有权质疑你的记忆中的姐姐和现在的艾琳娜有很多不同之处。况且，地底不限制任何一位公民的结婚自由，所以我认为这点并不和你们的职位要求冲突。你的姐姐是自愿放弃圣女职位，选择了世俗的。”
她不待对方说更多关于圣职或者关于结婚之类的意见，便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倒着读对霓来说也没困难。她清楚看见最后的签字，以及那位圣女小姐动摇的眼神。她对别人的家事实际上真的不抱什么兴趣，只是姐姐说那么多话很有趣，而且是对着一个天穹的普通圣职者。
要是对着教皇说那么多可能还能理解一下，不过现在……
而且听起来姐姐还认识这位圣女。这应该是发生在她还没从塔里出来的时候的事情，而且姐姐觉得没必要告诉自己。霓拿起笔继续写，心想：哦。教导。
季是在教导她。
这词听起来很微妙，她一会就决定不再去想，用眼神打量了一下贝亚娜。此时这位圣女已经说不出话来，湛蓝色的眼睛像是要融化的雪糕一般，几乎就要从娇柔的花瓣一样的眼皮下溢出来。她勉强止住心神，开口说：“够了。我不想再谈了。”
房间少有的变成了压抑中带有悲伤的深蓝色，从四周落下雨滴一样的装饰。霓注意到桌子变得柔和，椅子也变得更加软塌塌的，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反应了谁的心情，便又看向姐姐。季平静的注视贝亚娜，说：“你的姐姐比你想象中更加丰富，比你希望的更加自由。这是你上次退回的资料，我希望你这次可以好好看看。审讯结束，下一次审讯在明天下午两点。希望你能做出选择。”
她站起来。霓把衣服上的碎屑扫下去，也拿起了记录板，跟在姐姐身后。她有点吃惊：对方居然不吃惊自己一个小屁孩在季旁边为什么肆意妄为，要是自己来的话肯定气氛大为改变。也许是……
她没也许完，就听见背后贝亚娜尖锐的讽刺说：“丰富？自由？你这个没感情的怪物，也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吗？”
霓将板子一扔。
她在板子落地那一刻已经坐回位置上，而且坐到了季的位置上。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沉重，但她没管。贝亚娜无法直视她，身子轻微颤抖着。
霓伸手将她摔在桌子上，态度平静的说：“是因为她太温和，她太平静，你忘记了她是谁是吗？还是说天穹一直以来教育都是她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房间被她一下子感应起来，化作深重的黑色。从周围裂开的痕迹中露出灰色的绘画痕迹，歪扭而狂气的铺满了房间。贝亚娜呜咽起来，非常本能，任何训练都掩饰不住。
“回答我！”霓疾声道：“你怎么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
她才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姐姐一句话。虽然姐姐确实大多数时候展露出来（看记录可能是99.9%的时间）都是无感情的，但是她是知道这底下的感情激流是多么恐怖的。
而她？竟敢在季的背后说这样的话？还让她听见？
她以眼睛迫视着她，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没有必要教导她温和的方法，她是霓，而方法从来只是为她而设。她要现在就宰了她都可以，只要叫阿五过来吃掉记忆就……
背后传来温和的触觉。她一刹那冷静下来，深深地喘了口气，才回过神来。刚刚由于被激怒，周围的一切几乎都被怒火点燃，扭曲而粉碎，连空间也产生波动，发出尖锐的破碎声。她现在才发觉自己破坏了公共设施，不禁恼怒的舔了舔虎牙。
贝亚娜的长发被她无意识的怒火熏的卷曲，衣服也烧得漆黑。她还没有昏过去，但是只能听到她喉咙里细微的喘息声，那已经是连声音都发不出的难看样子了。霓松手将她丢下，扭过头去。
季什么也没说。
霓也沉默了好一会。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才说：“抱歉……我。愿意受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审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