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大秦良将( ...

  •   咸阳城郊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家药铺旁,车轮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车帘掀开,从车内走下一位翩翩公子。他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束着深色革带,身量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举手投足间既有武将子弟的干练利落,又不失读书人的温文尔雅。身后两个家奴提着几盒礼品,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一同朝药铺里走去。

      药铺里,店小二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人,看这公子的穿着气度,非富即贵,来这种城郊的小药铺做什么?

      “请问公子,你们是来抓药的?”小二直起身,殷勤地问道。

      “我们是前来拜访你家主人的。”家奴上前一步,代为答道。

      “不巧得很,”小二挠了挠头,“我家掌柜的上午就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阁下留个姓名吧,我好告知掌柜的。”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戥子,称着柜台上的药材,动作熟练得很。

      “在下蒙恬。”那位公子微微颔首,礼节周到,“今日有空,特来拜会。不巧你家掌柜出门了,那就请代为把这些礼物收下吧。”

      小二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礼品。

      蒙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铺子里扫了一圈,一切都井然有序。可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空荡荡的内堂门口,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看到他希望看到的那道身影。

      “徐姑娘……她也出去了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小二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早不在家中了。我们家掌柜就是为了妹子的事情,每天早出晚归,人都瘦了一圈……”

      蒙恬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她又走丢了?

      “徐姑娘出了何事?”蒙恬的声音明显急切了几分,语气中的从容淡泊一扫而空。

      小二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跟着感慨起来:“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哎,也怨掌柜他自己,当初就不该带妹子去什么雍城……”

      他还想再说下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住了口,朝门口努了努嘴:“哟,掌柜的回来了!公子您还是自己去问他好了。”

      蒙恬转过身去。

      药铺门外,一个男子正满面愁容地往里走,他眉宇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忧虑。

      “徐掌柜——”蒙恬率先开了口。

      徐福的脚步一顿,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铺子里有客人。他的目光落在蒙恬脸上,定了一定,忽然眼睛一亮,像是认出了什么。

      “原来是……大恩人啊!”徐福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蒙恬的手臂。

      他当然记得,当初正是这位公子,将走丢的妹子送回了家。那日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妹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身旁站着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他耐心地解释着如何将她安全送回。

      “愧不敢当。”蒙恬微微欠身,客气了一句,随即语气一转,直入正题,“只是方才听铺子里的人说,徐姑娘出事了?可否请掌柜告知在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徐福见蒙恬如此关切,目光中那份急切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丝暖意。他叹了口气,将蒙恬请到内堂坐下,亲自倒了一碗茶,这才从头说起……从带妹子徐姚进雍城看亲政大典说起,自己在名医坚子的引荐下如何进了郑妃的宫中,他说到郑妃如何喜爱徐姚,公子扶苏如何黏她,又如何被留在宫中,等候一同返回咸阳。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后来……不幸赶上了嫪毐叛乱。郑妃一族全部受到牵连,连坚子也被发配远乡……郑妃她……自尽了。”

      蒙恬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这些时日多方打听,”徐福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只知道郑妃宫中的人都被带回了咸阳王宫。可是家妹现在何处……是生是死……一无所知啊!”

      徐福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徐掌柜,”蒙恬放下茶碗,抬起头来,目光沉稳而坚定,“这事,就交给在下去打听吧。”

      徐福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王宫中的事情,如何好打听得到啊?”

      他在这咸阳城里住了半辈子,当然知道王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的居所,是权力的中心,是普通人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禁地。一个平民百姓的妹子进了宫,就如同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想要找回来,谈何容易?

      “在下自有办法,请掌柜无需多虑。”蒙恬的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笃定。

      徐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衣着考究,谈吐不凡,举止间自带一种名门子弟的气度。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恩人的真实身份。

      “恩人,”徐福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否告知大名?”

      “在下蒙恬。”

      他此话一出,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咸阳城里,谁人不晓蒙氏家族?那是从秦惠文王时期就开始效忠秦国的将门世家,几代君王都倚为股肱。蒙恬的祖父蒙骜,父亲蒙武,都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大将,战功累累,威震四方。

      徐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请问蒙公子……可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蒙武将军的族人?”

      “蒙武将军,正是家父。”

      徐福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然后,他的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动作之快,连蒙恬都没来得及拦住。

      “何其有幸,能遇上您这么个大恩人!”徐福的声音哽咽了,他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徐福在此,替家妹徐姚谢过恩人!”

      “徐掌柜,您快快请起!我也希望徐姑娘平安无事,您不必行此大礼。”

      蒙恬扶着他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掌柜方才口中所说的‘徐姚’,可是……‘阿房’?”

      徐福擦了擦眼角,点点头:“徐姚就是阿房。后来家妹渐渐变得神志清醒,再也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傻女’了。她便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徐姚。”

      蒙恬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难怪他遇到的那个徐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傻女,她眼神清亮,谈吐间虽有些古怪的词汇,却自有一番见解,完全不似旁人描述的那般痴傻。原来他遇见的,已经是病愈后的阿房。

      “蒙恬就此别过。”他朝徐福拱了拱手,语气郑重,“请掌柜安心在家等待消息。”

      徐福忙不迭地点头,将他送至门外,一直望着那辆马车扬尘而去,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心里像是点亮了一盏灯,有了些微的光亮。

      咸阳城中,一辆马车正急速行驶在通往王城的官道上,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一颗急切跳动的心。

      咸阳王宫,平兴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殿内,在砖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花草气息,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慵懒。

      今日平兴殿里格外热闹,太后赵姬来了。

      她是来看望孙儿扶苏的。

      自从回宫之后,赵姬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来平兴殿坐坐。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太后对这个小孙子的喜爱是真真切切的。

      此刻,赵姬正坐在矮榻上,怀里抱着扶苏,笑眯眯地逗着他玩。小家伙被她挠得咯咯直笑,小手乱挥,一会儿抓太后的发簪,一会儿扯她的衣领,淘气得不行。赵姬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嬴政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茶,目光落在母亲和儿子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光。

      徐姚站在殿内角落的柱子旁,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虽然这家人都有遗憾,都曾失去过至亲,虽然这个家不完美,可这毕竟还是一个家啊。

      今天这一幕,在这帝王之家,已是难得。

      看着看着,徐姚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多余,她悄悄地退出了殿内。

      百无聊赖的徐姚一个人走到湖边,闷闷地坐了下来。湖边的垂柳已经绿透了,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微风一吹,便在水面划出一道一道细细的涟漪。

      她伸手折了一根柳枝,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撇着、撇着,嫩绿的柳皮被剥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枝条。

      她想家了,是想那个远在城郊,大哥徐福的那个家。至少那是自由的,不用给任何人下跪,不用时刻提防着说错一句话就掉脑袋。

      她在这王宫里待得越久,就越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发呆,动不动就望着天边的云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可不想在这深宫大院里过一辈子啊。

      想到这里,她更加烦躁起来。手中的柳枝被她折成几段,扔在地上,又捡起来,再折,再扔。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双手抱头,用拳头轻轻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捶出去。

      越捶越烦。她猛地站起身,捡起脚边那些被折断的柳枝,愤愤地一把丢进了湖里。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湖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发愣。

      就在这时候,她借着湖面的倒影,忽然发现……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影就立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湖水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高大而沉默。

      徐姚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她缓缓地回过头去——是嬴政。

      老天啊,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湖边的?他到底站在那里多久了?她捶头的样子,丢柳枝的样子,发疯的样子……难道他全看见了吗?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她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子,动作僵硬地给嬴政行了个礼,就是那种在宫里勉强学会的半吊子礼,膝盖弯得不够低,腰也弯得不够深,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低着头,眼珠子却飞快地转了转。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想出宫的事情,再提一提吧。上次提的时候,他心情不好。现在太后也回宫了,他们一家人也团聚了,他的心情应该好多了吧?这次说不定……有点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大……”

      话还没出口,嬴政已经动了,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从她身边走过时,近得她能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熏香味,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带起的那一阵微风。

      可是他的目光,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这个活人一般,他的视线笔直地投向前方。

      千年冰山!依旧是那座千年冰山。

      她就那样张着嘴,那个“王”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的嘴半张着,像一个忘了关上的门,还没来得及合拢,那个黑色的背影,不疾不徐,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徐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又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冰火交加,憋屈得她想尖叫。

      她又失败了。她想说的话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想出宫的请求就这样连说都没说出来,就泡了汤。

      她愤恨到了极点。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倒霉?穿越时空来到秦国也就罢了,遇上这么个难缠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每次想好好说句话,不是被吼就是被无视。上次差点被他一剑刺死,这次倒好,他干脆当她是空气。

      她最近还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他,觉得他也许没有那么冷酷无情。那晚在亭中的倾诉,那天在金鸾殿前的跪行,那些眼泪和忏悔,都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是有温度的。

      现在看来,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这种人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喜怒哀乐收放自如,想让你看见什么你就看见什么,不想让你看见的,你连影子都摸不着。

      在他身旁,你连他的视线都找不到。

      徐姚狠狠地在心里骂着,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她低着头,牙齿咬着下唇,咬得生疼。

      他,仍然是那个目中无人的阎王。

      她在湖边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惊喜的呼喊。

      “徐姑娘——”

      那声音温润如玉,像是春风吹过湖面。

      徐姚猛地回过头去。

      湖畔的小径上,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谦谦公子。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洒在他的肩头。他的面容清俊,眉目舒朗,唇角微微上扬,正对她投来一个温煦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像春日里的和风,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暖洋洋地照进了她心里。

      一扫她脑海中那片刻前还挥之不去的,阴沉的双眸。

      “蒙大哥……”

      徐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笑意。那笑容是真切的,明媚得连湖边的垂柳都跟着亮了几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秦恋》是我2008年写的第一部网络小说,很青涩,很纯情。望各位看官多多包涵。 时隔十八载,作者又回来了,不知道曾经的你们,还在吗? 新文:《秦歌亦梦》2026年4月已上新连载,秦朝文,男主还是嬴政。作者脑海里的故事,继续在这部秦朝文里慢慢述说,娓娓道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