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因缘花名册》千重烟华

52、052

　　被滑稽地赶出去以后，芙洛拉才小声问道：“甘思林婆婆和莎瓦列大师是亲人吗？”
　　“疑惑的话，看看你的花名册就好了。”
　　芙洛拉想也是，展开了因缘花名册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竟然写着莎瓦列的名字。

　　“这不可能……”芙洛拉险些将本子丢在地上，她瞪直了眼睛看向库洛洛，“莎瓦列大师明明在六年前就去世了。”
　　库洛洛耸了耸肩。
　　“假死？”芙洛拉追问，“可出殡时有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
　　她的话说了一半又怔住，只要有念能力，不管是复制还是掉包，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莎……甘思林婆婆为什么会来流星街呢。”
　　“这里的黑市有很多外面世界买不到的奇特材料，正是因为流星街的特殊性，所以才有很多备受争议的东西留存在这里，不受外界法律打扰。对她这种创作不息的手艺人来说，是最适合的地方。又安静，又没有商业人打扰。大师的位置坐久了，也是会累的。”库洛洛将门带上，“她带了一大笔钱来，够在这里安享晚年了。”

　　“可这里太危险了。”芙洛拉小声反驳。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觉得我很危险吗？”
　　芙洛拉一时没接上话，所幸这种被戳中心思的窘迫被面具盖住了。她埋着头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人群里。

　　身边许多人都戴着面具，这种面具大概是黑市访客的象征，至少戴着这个，不会被有心人觊觎。芙洛拉里看到了不少外来人的踪迹，只要从衣服的布料选用和身上的味道就能轻易辨别。这些人穿得干净不说，走路的气势也十分倨傲，像是天生就比这里的人高出一截。

　　“让一让。”
　　掀开帘子的长袍女人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往外泼去。芙洛拉下意识往边上退了一节，差点被猩红溅到身上。将盆子里的水倒尽之后，女人又不声不响地走了进去。在棚子里传来了女人扭曲的痛呼声，断断续续的。

　　守在外面的人穿着得体，不像是流星街的原住民。
　　芙洛拉只是好奇地多驻足了一秒，就接收到了来自守门人的怒视，她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一会儿，那个长袍女人又走了出来，低声向外面的人嘀咕着什么，那些人在听完以后便往里走去。

　　芙洛拉这才知道这个棚子里是做什么的。
　　里面的女人恐怕来自上流社会。流星街出生的孩子本就没有国民号码，而黑市比流星街外面更加隐蔽，凡是在这里处理掉的孩子，都不再会有证明，连鬼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你在看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库洛洛已经随着芙洛拉的脚步追了上来，就站在边上。
　　“这里只接待外面的人吗？”芙洛拉指着这个血腥气浓重的棚子。
　　“只要有钱，谁都行。就算是流星街的妓.女，挣够了钱也能来这里，只要想这个秘密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只堕胎吗？未免大材小用了。”

　　库洛洛伸手抚了抚唇角：“你如果是说救死扶伤的医生的话，这条街上倒是有一位。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看过赌城的条约，其中筹码最高的是实现任何愿望，有关于身体疾病的，就是由这个人来实现。”
　　芙洛拉不免有些惊讶：“这样的能力应该有很多制约吧？”
　　“和奎柔的有些相似，不过要更加严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连库洛洛也不清楚的能力吗……？
　　芙洛拉更加好奇了。
　　不过她还是打消了这种想见见的念头。这样的能力还是少碰为妙。急迫到需要向这个人提出诊疗要求，一定是非比寻常的情况。光是“代价”这个词就让人感觉不舒服，而这个代价，也一定常人难以承受的。

　　“这里深藏不露的人倒是很多……”芙洛拉只能这样总结。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交易脏器的摊子，也有出售网路信息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些门庭若市，在门口挤了不少人。这里的行业几乎可以串成一个圆，从奴隶流通到娼妓馆子到毒品交易再到器官贩卖，层层缔结，十分小众。
　　除了这些，也有不少隐居在这里的能人巧匠，像甘思林婆婆那样。

　　“库洛洛大人？”
　　芙洛拉停了下来，看着站在路边的女孩儿。
　　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是绿色的，通透的像是上好的翡翠。皮肤白皙而光滑，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这样寒冷的冬天，女孩儿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裙子，半透明的白纱拢着身上，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属制的项圈。

　　是个奴隶。

　　芙洛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每个奴隶都要带着一个这样的项链，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有征服感吗？

　　库洛洛像是没有听见，径自往前走了过去。
　　芙洛拉停了下来，捏住了他的衣服。

　　“翠西娅？”库洛洛这才回过头，对着站在路边的女孩儿笑。
　　翠西娅将双手交叠在胸前，俯身向他行礼：“许久不见了，您还好吗？”
　　“很好，你呢？”
　　“托赫多黎奇亚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赫多黎奇亚是谁？”芙洛拉看着翠西娅的项圈，又望向库洛洛，“是负责流通奴隶的人吗？”
　　翠西娅的柳眉皱了一下，声音柔柔的：“您误会了，赫多黎奇亚大人是赐予我们第二次生命的大人。”
　　芙洛拉看着翠西娅面色含春，柔若无骨，俨然是调.教得极为完美的奴隶了。尽管翠西娅的说辞神圣，可还是掩盖不了事实，赫多黎奇亚大约就是负责这些奴隶的掌管者。

　　“赫多黎奇亚现在在这里吗？”库洛洛问道。
　　“在，需要翠西娅带您过去吗？”
　　“麻烦你了，翠西娅。”

　　接触到库洛洛温柔的眼神，翠西娅抿了抿嘴唇，笑意不自觉地攀上了眼底。她转过身，往一座搭得十分华丽的帐子走去，走路的时候，腰肢一扭一扭的，腰边挂着的铃铛因为身体的幅度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叮铃地脆响。

　　“真漂亮。”芙洛拉望着翠西娅的背影，“如果没有项圈就好了。”
　　“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的生命都被项圈掌握着。”
　　“是吗？”芙洛拉打量着那些站在门口的奴隶，每一个人都戴着这种项圈。样式美观，看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项圈里有毒，只要奴隶一不听话，毒就会自动注入颈动脉。”库洛洛看了一眼翠西娅，“当然，里面的毒液是可以更换的，是烈性毒还是慢性毒，或是别的什么，都看买家的喜好。”
　　听完这话，芙洛拉再看着项圈，只觉得一阵寒意往上涌。

　　奴隶，是没有人权的。

　　帐子里春意融融，全然没了外面的寒意。
　　热，这是芙洛拉的第一反应。于是她只好摘掉了面具，将围巾解了下来拿在手里。

　　里面有十几个和翠西娅一样的奴隶，每一个姿色都实属上乘。有男有女，各色皮肤，各个年龄层都有，这让芙洛拉想起萨图恩的奴隶监牢。比起那个地方，这里反而让她感觉更加可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脸——被管教得多了，就连自己也接受了这种耻辱。
　　就好像罹患斯德哥尔摩一样。

　　赫多黎奇亚正坐在一张描金椅子上喝酒，鎏金色的酒杯上雕着飞鹰，栩栩如生。他很年轻，是芙洛拉没有想到的那种年轻，顶多只有三十岁。她本以为管理者会是一位残暴不仁的中年人，结果却不是那样。
　　赫多黎奇亚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在胸前的口袋里折着一块酒红色的方巾。他有一头自然卷的红棕色的头发，眉目清秀，看起来挺活泼的。

　　见到库洛洛来了，赫多黎奇亚先是对着他一阵寒暄，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芙洛拉的身上。他眼前一亮，转头便问库洛洛：“这是你的阿拉贝拉？”
　　“她不是奴隶。”

　　赫多黎奇亚有些失望，他凑近了些去看芙洛拉，想伸手去碰她的脸。
　　芙洛拉往后退了两步，平静的眼睛里涌起了些许杀气。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看看。”赫多黎奇亚举起双手，想证明自己没有恶意。接着他勾住了库洛洛的脖子，滔滔不绝地夸奖道，“我敢打赌，这个女孩儿会成为最好的阿拉贝拉，只要你愿意卖给我。哦对了，我绝不会对她用什么严厉的伎俩。你知道的，以前这儿也有一个像她一样出色的阿拉贝拉……”

　　芙洛拉并不在意这个，她咀嚼着那个熟悉的词，思绪忽然一片开阔：“阿拉贝拉？这是奴隶的代称吗？”

　　“对对。”赫多黎奇亚高兴地合掌，俯下身想与芙洛拉更亲近些，“这可是最高荣誉。阿拉贝拉代表流星街最好的奴隶，不用像这些人一样戴那该死的项圈。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觉得你很有前途喔？一定会受人喜爱的。”

　　“赫多，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库洛洛不着痕迹地将芙洛拉挡在了后面，“如果你不想挨她爪子的话。”
　　“你不愿意？”赫多黎奇亚似乎有些蔫了，“真可惜。”
　　“赫多先生，我是独立的人，不是附属品。”芙洛拉虽有些不快，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克制住了骂街的冲动。
　　“好吧好吧。”赫多黎奇亚遗憾地看了芙洛拉一眼，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双眼睛和以前那位阿拉贝拉可真像，不过时间有些久了，叫什么来着……”
　　“赫多黎奇亚大人，是伊恩。”翠西娅出声提醒。
　　“对——对对！没错，是他！你们长得可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