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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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子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芙洛拉的身体隐隐颤抖着，她的手紧紧攥着面具，直到劣质的面具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蓦然压成了碎片，簌簌落在地上。
库洛洛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围巾，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赫多黎奇亚有些摸不着头脑。
芙洛拉蓝色的眼睛里暴雨过境，呼啸着凛冽的风。这片海掀起了狂风巨浪，似乎要把人吞没。过了一会儿，海浪才慢慢平静下来，可在海面之下，仍藏着伺机而动的可怕巨兽。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着库洛洛露出了大大的笑脸：“我曾在萨图恩的书房里看见过一本记录，你知道的。上面的暗语分别是花狸、地柏、曼什尔、绮和阿拉贝拉……这些暗语在流星街也通用吗？”
“这些词语，本来就来自流星街。”赫多黎奇亚抢答道，“原来你是外面的人呀？”
所以当时的库洛洛才对这本笔记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注意了。
这意味着萨图恩的奴隶来源大半都来自流星街，库洛洛打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不是通过诺娜丽才知道萨图恩这个人，而是通过流星街的渠道才牵上了诺娜丽的线，他反过来借着诺娜丽的势力去取得萨图恩的信任，才拿到那只心愿壶。
“赫多先生，你能告诉我，阿拉贝拉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吗？”
“嗯，这个啊……”赫多黎奇亚挠了挠脸颊，“总之有很多啦，不过是看买家的喜好分职能的，但殊途同归，都是供人玩乐的。所以在被卖出去之前，都需要学很多让主人高兴的东西。这个，应该不用我特别说明了吧。”
“哦对了，如果你愿……不，库洛洛愿意的话，你不想学也可以，只要留在这里就好了。”赫多黎奇亚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好像邻家大哥哥，“我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好下家的，就像公主那样的待遇。”
“怎么样，我的条件还可以吧？”
“那赫多先生，还记得伊恩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吗？被人买走？还是？”
“这个……”赫多黎奇亚有些为难，他干脆侧过身去问翠西娅，“那个阿拉贝拉最后怎么样了？”
翠西娅笑得温顺：“回赫多黎奇亚大人，伊恩顺利摘掉了阿拉贝拉的头衔，成为赌城的参赛者，成功蝉联五十场胜利后出了流星街。至于是怎么摘掉头衔的……就不太清楚了。”
她的笑容里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暧昧。
芙洛拉心里最后一点冷静倒塌了。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黑市人潮拥挤，芙洛拉跑了一会儿，便迷失在了人群里。周围有痛苦的哭声，也有喜悦的笑声，有窃窃私语，也有低声咒骂，一切都像蒙在牛皮纸一样，听不真切。她微微喘气，抬头望着这座黑市，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冰冷的岩石壁。
这里的世界是封闭的，什么都没有。
每一次电梯门的开合，都将曙光隔绝在外面，将新的黑暗引进来。
芙洛拉缓缓蹲了下去，只觉得胃一阵翻江倒海，接着是刀子捅进去那样的疼痛。她想起伊恩咬牙切齿的样子，想起他不愿意叙说这丑恶的一切，再想到赫多黎奇亚说这些时候眉飞色舞的表情，库洛洛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些奴隶们毫无触动的温软笑容。
芙洛拉眨了眨眼，圆形的透明水珠从眼里落了下来，由近至远，由模糊便清晰，落在地面，迅速被吸收。她想，如果这一切是自己来承受该多好。
切肤之痛不过如此。
芙洛拉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捂嘴干呕着，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就像一座孤岛。
有人低下头好奇地打量她，也有人驻足，戏谑地看着她的失态。
过了一会儿，芙洛拉又站了起来，毅然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扇生了锈的电梯门咯吱咯吱地打开，芙洛拉沉默着走了进去，她甚至觉得这泛着铁锈味儿的电梯间有了温度，最起码，比这黑市要温暖得多。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芙洛拉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库洛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情绪的涌动，黑色的瞳仁如同染了墨。
芙洛拉条件反射地开始琢磨对方的意图。她开始想，库洛洛为什么要让伊恩入团，让伊恩待在这片受尽屈辱的土地。如果库洛洛的目的是想看看兄妹二人狭路相逢产生的化学反应，那么他成功了。
保持多年的冷静不足以镇住血淋淋的事实。
电梯门啪地一下闭上了，慢慢往上升去，直到回到那座肮脏的旅馆。
此时已经是深夜，哑巴靠在柜台上睡着了。
芙洛拉蹑手蹑脚走了出去，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她一路跳跃着，跃过矮矮的平房，跃过垃圾山，跃过开始腐烂的尸体，跃过觅食的流浪狗，回到了基地。
伊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飞坦和芬克斯窝在边上打电动，场景意外和谐。
见到芙洛拉回来了，伊恩连忙放下遥控器迎了上去，可没等他开口说话，小个子的少女就飞奔过来紧紧搂住了自己，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颤抖的声音吓得芬克斯手一抖，手底下一滑按错了手柄的按键。神色悠然的飞坦见缝插针，一个大招按在了芬克斯操作的角色上，GAME OVER。
芬克斯一甩手柄：“搞什么！大晚上见鬼吗？！”
伊恩轻轻拍着芙洛拉的后背，看向芬克斯的眼神却冰冷至极，隐约夹杂着暴戾的警告。
芬克斯看了他一眼，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了？”飞坦声音有些沙哑。
“伊恩是正常了。”芬克斯尝试组织着语言，“但芙洛拉疯了。”
“别管她，外人而已。”飞坦眯起眼看着屏幕，选择了START，“再来一局。”
伊恩背着哭哭啼啼的芙洛拉上了楼，芙洛拉伏在他的背上，啜泣着。
“小芙，怎么了？”
“……没、没什么。”
伊恩伸手打开门走进房间，将芙洛拉放在床上坐好，蹲下去平视着她：“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芙洛拉用力摆头，抽噎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哥哥……”她的声音几近乞求，一边说，眼泪便一边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滚落，“我们回黎瑞好吗？”
“小芙……”伊恩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你忘了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了吗？”
“那你现在告诉我吧。”芙洛拉抹了一把眼睛，委屈地瘪起了嘴，“越快越好。”
“再等几天，好吗？”伊恩叹了口气，“现在我还有些不确定。”
听到这句话，芙洛拉的眼泪便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簌簌流下。
芙洛拉几乎已经忘记了哭泣的感觉，她一直抬头挺胸向前行走着，不回头不妥协。直到投入了家人的怀抱，于是这一切坚强都瞬间瓦解。她发现眼泪并不是憋住就会消失，而是像一个仓库一样储存着，一滴一滴存起来，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一并发放。
等飞坦和芬克斯准备关掉电视睡觉的时候，库洛洛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芬克斯看着库洛洛手里那条围巾，忍不住多嘴：“团长，你是和芙洛拉一起外出的吗？”
飞坦横了芬克斯一眼，没说话。他很想警告芬克斯不要作死，不过事实上更想看戏。
“怎么了？”库洛洛将围巾丢到沙发上，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那个女人刚才疯了。”芬克斯兴致勃勃的，“我还以为她永远都是一副看破世俗的样子。”
“是吗？”库洛洛应了一声往二楼走去，正撞上了想关房间门的伊恩，于是他看了一眼伊恩，问道，“芙洛拉呢？”
伊恩低头苦笑了一下：“哭累了就睡着了。”
“睡在你的房间？”
“嗯。”
“团长，你带着小芙是发生了什么吗，她什么都不肯说。”
库洛洛透过门缝看到蜷着床上的芙洛拉，浅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好像柔软的金丝线。她的眼睛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红肿，脸颊也哭得红红的。
于是库洛洛想起了那个蹲在人群中的娇小背影，将所有负面情绪咽下去后又站起来往前走。他以为芙洛拉只是落荒而逃，却没想到是换了一个能够依靠的港湾继续宣泄。
库洛洛又看向这座“港湾”。
芙洛拉可以对任何人无微不至，但她只会对伊恩哭泣。
之前库洛洛认为，芙洛拉只会对自己有所防备，处处忍让，所以他有了只对自己独一无二的珍珠——这是错误的结论。正确的是，她谁都不在乎，所有的妥协和退让只是为了伊恩的线索，她也只在乎伊恩。
库洛洛看着这位金头发蓝眼睛的团员，端详了很久，心里慢慢滋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