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 ...
-
玛卡的墓在高高的山岗上，面朝大海。
这片地方垒着大大小小的墓，有渔民，也有在这里失踪的游人，安葬方式也因为信仰而各不相同。土堆、石碑、十字架与棺椁同时出现在一块墓地中，尽管古怪，却意外的有秩序。
芙洛拉紧紧握着库洛洛的手。
脚底尽是杂草与乱石，如果看不见的话，很可能会就此滚下山坡。
“在这里吗？”
芙洛拉松开手蹲了下去，去触碰身边的墓碑。摸索了半天，她才碰到那块小小的石碑。上面的字已经有些磨掉了，但一点点用指腹触摸，还是能感知到“玛卡”的名字。
“真小。”芙洛拉将石碑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落款应该是玛卡的父母。
“很不起眼。”库洛洛将手揣进裤兜，望着周围的墓碑。相比之下，玛卡的墓碑就像一块小石板，既渺小又卑微。
芙洛拉心里也没底。她只知道活人加持的念可以通过除念师来解除，死人的念却从来没有人说该怎么除掉。
“宝石，能给我吗？”
库洛洛将宝石递到芙洛拉的手里。
芙洛拉把宝石放在石碑前。
她仿佛感觉到身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念隐约有了波动。
“玛卡，我来看你了。”
芙洛拉将手放在冰凉的石碑上：“我回来了，你不用再担心了，也不需要再痛苦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有了结果。”
“我就在这里。”
“你能……听到吗？”
这是奎柔的执念，也是玛卡的执念。
奎柔再也不需要躺在那个幽暗的山底洞穴，她终于再次走到了阳光下，成为自由自在的海鸥。奎柔不是妖女，也不是巫蛊，更不会遭到天谴。她仅仅只是拥有更好的天赋，也比别人更加善良。
她没有错。
更不应该成为考验人心的薄冰。
芙洛拉理解她的与众不同，就像玛卡曾经那样。
芙洛拉感觉到那种陌生的念在抽离，抽丝剥茧般一点点、一点点往石碑的方向跑去。就好像背井离乡已久的少女。她戴着一顶红色的花环，跑起来的时候金色的头发飘扬在阳光下。而另一端，有一位黑色皮肤的少女，笑着对她张开怀抱。
那才是她执念的归处，永远的家。
有一刹那，芙洛拉好像看到了她们牵着手，将额头抵在一起，羞涩地笑起来。
芙洛拉眼前一亮。
她终于看清了石碑的样子。小小的，常年的降水磨平了上面刻的字，底部长着一小片青苔。午间的阳光有些猛烈，直直刺激着泪腺。
奎柔没有诅咒过任何一个人。
即使身处绝境也没有。
芙洛拉擦了擦眼睛，拿起宝石站起来。
“你回来了。”
“我刚才是什么样子的？”
“嗯……”库洛洛低头思索了一下刚才那副任人牵来牵去的样子，“其实挺不错的。”
“……”
芙洛拉将宝石递到库洛洛的手中：“给你，你要怎么处置它？”
“到时候就知道了。”
下山的时候，芙洛拉再也不需要牵住谁的手，一个人就可以很麻利地下到山底。尽管只过去了大半天，她却无比怀念这种不需要依靠人的感觉。
“好了，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现在能告诉我哥哥的线索了吗？”
“跟我回去流星街就可以。”
“这是你的条件，还是说，我的哥哥就在那？”
“一半一半。”
“好吧，那我跟你走。”
回程的时候，总算坐上了舒适宽敞的私人飞艇，不用再在海上颠簸了。芙洛拉躺在柔软的座椅上，将眼罩戴了起来——这两天她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可以说是颠沛流离。再不好好休息的话，还会影响伤口的愈合。
“到优路比安大陆要多久？”
“大概十五小时左右。”
芙洛拉将身上的毛毯拢得更紧。
“见到哥哥后，打算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
“复仇吗？”
“……你知道什么。”芙洛拉眼罩下的眸子动了动，“还是说，这是哥哥和你说的。”
她听到库洛洛低低笑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前段时间，就在黎瑞。”
“……什么？”芙洛拉扯下眼罩，猛地坐起来。
可库洛洛没再说下去，毕竟他没有这个闲心去当别人命运里的解说者。
这对芙洛拉来说无疑是种煎熬，她心里一下子冒出了许多疑问——为什么自己找不到？他又是怎么找到的？哥哥这些年在做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流星街这个地方？
一想到流星街，她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芙洛拉的倦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十五小时的空中旅程顿时变得冗长而难熬。她重新戴上眼罩，陷入黑暗。可无论如何，这种烦躁都挥之不去。
飞艇降落在海滨机场。
乘坐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了一个多小时，抵达了帕多市。
芙洛拉看着这座曾经来过的海滨城市，感慨颇多。这里还是一样的老旧，爬山虎覆盖着米黄色墙面，微微有些枯黄。有轨电车环绕海岸，能够看见广阔的海景。
“怎么样，要休息一下吗？”库洛洛问道。
“不了，我们直接出发吧。”想到三年前发生的事情，芙洛拉当即拒绝了他的提议。
与三年前的截然不同，即使是荒郊野岭中风餐露宿，芙洛拉也没有生出过怨言，也没露出任何疲态。她甚至能精准的判断出地势优劣，选择最安全的地方过夜。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花了整整两天半，而一次只花了两天不到。
走到铁丝网跟前，天边正迎来第一丝曙光，透过高高的垃圾山。
像金色的丝线。
“连我也忍不住想感慨了。”芙洛拉看着这堆破烂，“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糟糕。”
“你不觉得很合适吗？”库洛洛走了进去。
“当然不，我比较喜欢文明社会。”
“嗯，果然是大小姐。”
“请不要用这种词汇称呼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再说了，你见过站在垃圾堆的大小姐吗？”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抬头往前继续走：“见过。也很合适。”
“……”
这个人总是轻飘飘的，又准确无误地戳爆别人的好脾气。
库洛洛走的路线很熟悉，越往里，芙洛拉就愈发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等到那栋基地的小洋房在平房后面冒出尖角的时候，她才迟迟意识到这种不详即将成为事实。
“芙洛拉，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库洛洛将手放在门把上。
“你是指什么。”芙洛拉再怎么镇定自若，也埋藏不住指尖的颤抖。
“我说，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本尊，应该用什么来作报答。”
“那么你的选择是？”
“我会告诉你答案，但不是现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破旧门板上的闭门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就像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那样，让人毛骨悚然。
伊恩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盖着一条掉了绒的毛毯，看起来光秃秃的，并不是太保暖，翻出海绵的破烂沙发也惨不忍睹。
即使长大了，芙洛拉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哥哥。他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额前细碎的发丝软软的垂下来，左眼下有一颗好看的泪痣。
伊恩光着脚，脚上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
芙洛拉像是被钉在原地。
狂喜吗？难过吗？还是……万千思绪一瞬间像彩色粉尘爆裂开去，又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直到落定。她发现自己做不出任何称之为有效的行为，如同一尊蜡像。
伊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毯子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芙洛拉全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她望着那个腰侧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刺青，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脚，有很多只，白皙的皮肤上还带着隐约红肿，像是刚纹上去没多久，即将结痂。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0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