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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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海水倒灌进来，没过小腿。
芙洛拉往洞口望去，船已经随着涨高的海水慢慢飘了起来，再过不了多久，洞口就会被完全淹没，海水会灌满整座洞穴。
对奎柔来说，海水杀不死她，也带不走她。
但对其他人来说，海水却是致命的。
“怎么做才能拿起这块宝石？”
“以前有人试过，不过都死了，瞬间老死。”
“那么莫蕾小姐，你来演示一下如何？”库洛洛往前走了两步。
莫蕾下意识迈开腿想跑，就立刻被库洛洛扼住了喉咙。她挣扎着，带着皱眉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丑陋，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消散在这片无人知道的海域。
库洛洛拽着莫蕾的脖子，一路拖到奎柔的身边。等松手的时候，后者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贝壳床边，面色发青。
芙洛拉见状皱紧眉头：“快点吧，不然谁都走不了。”
“奎、奎柔会把这些少女全部变成自己的样子。”一直僵在原地的“海神”忽然开口，他似乎被眼前的惨状镇住了，说话有些磕巴，“以前有渔女误入这个地方，等退潮的时候，才被发现。那时候渔女已经消失很多天了，发现的时候渔女没有被海水泡烂，只是像睡着了。那时她就戴着……”
“图塔尔！”莫蕾的声音微弱，却掺着警告。
图塔尔咬咬牙：“把我的妹妹带走。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答应把我的妹妹带出去。”
“说说吧。”芙洛拉看着他，内心竟然生出一丝感同身受，“我答应你。”
莫蕾还想说话，可在接触到库洛洛的眼神后，便迅速蔫了下去。
“渔女的脖子上戴着一样质地的宝石项链。摘下项链的那一刻，她就立刻腐烂了，宝石也消失了。”
“后来……就像这位先生说得那样，这里的人引诱许多游客来到这里，为了凝结出一样的宝石。后来才知道，只有和奎柔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才可以。”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符合条件的都能结出宝石，于是他们就尝试将许多女孩子一起送到这里，碰碰运气……但并不是每一周都会有人来到这里的，也会有找不到合适的少女的情况。人多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剩下没有被’选中’的人，就会直接被海水冲走。”
“新的宝石不会有诅咒？”芙洛拉有些疑惑。
“这就、就不知道了……总之拿起来的时候没什么问题……”图塔尔的声音有些紧张，“这样的机会很渺茫，也许一次就成功，也许一两年也成功不了一次，这都是奎柔的选择。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人体收藏家非常喜欢这种艺术品，排着队等收藏。”
“不老不死的妙龄少女和稀世珠宝的组合，能拍出非常高的价格，甚至能买下这座岛……”
“你、你在这里待久了，很可能也会慢慢变成奎柔的样子。”图塔尔低头，很是沮丧，“我的妹妹，就是因为合适，所以才被选中了。也不只是游客，当地住民的孩子也会成为祭品。我试过阻拦，可是大家说，这都是为了小岛的发展。”
芙洛拉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理喻，这简直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芙洛拉。”
“什么？”
“奎柔的宝石，去取取看。”
莫蕾似乎松了口气，怪笑着看向芙洛拉：“小姑娘，可惜了。”
芙洛拉有些艰难地盯着库洛洛，可对方的眼睛里写的却是冷淡。海水已经渐渐没过膝盖，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她向奎柔走过去，每走一步，水花就会溅在腿上，刺骨冰冷。
奎柔只是睡着了，梦里有花，有诗歌，还有一片金黄色的麦田。
“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芙洛拉对她笑，将气温和地凝在手中，去小心接触那块蓝色星球般的宝石。那些隐约泛黑的气顺着她的手一路攀附，没有恐惧，没有威胁，争先恐后的样子似乎只是想找一个新的家。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样轻松地拿起了宝石。
但那一瞬间，芙洛拉好像看到了百年来发生的故事，梦境冗长，如同走马灯。
芙洛拉转过头看着库洛洛，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
不是她的眼泪，是奎柔的。
“走吧。”库洛洛转过身，往洞穴外走去。
“等等，我的妹妹！”图塔尔转过身匆匆忙忙去将沉睡的少女抱了起来，“还有其他人……”
海水渐渐要漫过贝壳床的高度。
图塔尔抱起自己的妹妹后，又伸手去扛安娜：“你们就不管她们了吗？”
芙洛拉握着宝石，将奎柔抱了起来，她侧过眼看了一眼安娜，向图塔尔说道：“你尽可能多搬一些，我一个人可能来不及，但我会努力……”
“还有那位先生——”
“他不会那么做的。”
芙洛拉抱紧奎柔，往洞口走去。
在这里沉眠了百年的少女，终将迎来新的阳光。
“等一下！你不能把宝石带走！”莫蕾跌跌撞撞站起来，往芙洛拉的方向跑去。海水的惯性让她步步维艰，可即使如此，她还是伸手去扯芙洛拉的后背，“对了，你是特殊的，你会成为新的奎柔也说不定——！？”
吸饱了水的衣服变得沉重无比，芙洛拉抱着奎柔，伸不出手去挣脱莫蕾。即使是用脚，有海水的阻隔也使不出足够的力气。她远远的将宝石扔给了库洛洛，然后去触碰石洞上端的石柱，企图稳住身体的平衡。可海水却越来越高涨，将芙洛拉娇小的身体托了起来，脚尖逐渐浮离地面。她怕一松手，奎柔就会被海水冲走。
“宝石……”
莫蕾松开了她，往洞口划去。
那些受了伤的壮汉也顾不得其他人的安危，直往洞口游去。
血水混合着海水的腥味涌入鼻腔。
芙洛拉努力一蹬往外游去，涌入的海水却又一巴掌把她推了回去。芙洛拉脚下一滑，苦咸的海水呛入肺里，她下意识松开手去捂住嘴。
奎柔一下子被海水冲开很远。
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在朦胧的光线中，芙洛拉似乎看到奎柔睁开眼对她笑，对她说谢谢。跌入海水中之后，她再也找不到能够站立的平衡点，即使是握住石柱，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冲的更远。
芙洛拉努力往上游，却绝望的发现海水已经渐渐没过头顶。
没能及时救出的少女在幽深的海水中随波漂浮，如同一口浮棺。
芙洛拉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
有最原始的海岛，淳朴的渔民，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海芒果。
天生看不见的奎柔，只有一个朋友，玛卡。
奎柔在十七岁的时候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个神奇的能力——任何伤口都能瞬间痊愈，任何破坏都能瞬间恢复，只要她想。
这件事奎柔谁也没告诉，只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玛卡，让她受伤生病时，就来找自己，再也不用痛苦。
这个小秘密维持没多久，就被捅破了。
玛卡在下海游玩时被毒水母蛰了，生死濒危，海岛上的医生束手无策，甚至放弃诊疗，唯恐担上什么责任。
危机之中，只有奎柔站了出来，说自己能治好玛卡的病。
仅仅只是一瞬间，红肿流脓的皮肤就恢复如新，毒素在体内一清而空，高烧不退的玛卡睁开眼睛，重新活蹦乱跳起来。玛卡拉起奎柔的手开心地跳起来，感谢她非凡的魔法。
可这个场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那个未开化的年代，这样的存在就像是巫蛊一样，让人避之不及。那些颜面扫地的医生们说，这绝不是人可以办到的事情，顺应生死是天命，奎柔的行动是会遭到天谴的，玛卡也会因此受牵连，她们会就此受到惩罚。
于是奎柔被关进了海上的一处洞穴，途中经过几个旋涡，只有熟练的航海者才能穿过旋涡抵达洞口。她将在这里被活活饿死，或者被冻死。
只有玛卡冒着危险来看她，每天半夜溜进洞穴给她讲新发生的故事，塞给她吃的喝的和有趣的小玩意。甚至有一天，玛卡偷偷塞给她一块宝石。
她说，这块宝石非常漂亮，就像海一样，是在火山口附近发现的。
奎柔从来没有见过大海，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美的颜色。
这种温馨只持续了一个月，玛卡就消失了。
很久以后奎柔才听说，玛卡死了——因为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奔走抗议，被误以为是巫蛊附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了。
奎柔哭着朝大海呐喊，希望能救回玛卡的命——只要她能再见到玛卡。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海浪的声音。
奎柔待在洞里一直等，等玛卡来，她从未觉得这座洞穴是如此冰冷。她等啊等，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少年，等到那些人已经忘记了这里有一位被“天罚”的少女，等到这座海岛上都已经忘记了一个叫“玛卡”的少女。
玛卡再没有来，当然，也不会来。
奎柔杀了她自己。
在消失意识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玛卡朝自己笑。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
她希望有一天，有人能代替自己走到玛卡面前，对她说一句——
我来看你了，我最好的朋友。
……
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
寄居蟹走过海滩的声音。
海鸥挥动翅膀的声音。
芙洛拉从未觉得声音如此清晰，就好像发生在耳畔。
“你醒了。”
芙洛拉缓缓坐起来，砂砾从脸上落下，沙沙作响。
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她睁开眼，在沉默了数秒后才艰难地开口：“库洛洛先生，我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0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