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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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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他们住的旅店是海岛上最好的一家,有干净宽敞的房间和装潢独特的餐厅,楼顶有独立游泳池,也可以去美容馆做SPA。可她吹着空调,点着香薰,依然不能就此安心。
因为躺在那张床板下的,是原主人的尸体,他叫塞登。
芙洛拉看着库洛洛慢条斯理走到盥洗室,将手里的血清洗干净。血红色的液体被水稀释,冲入下水道,那毫无怜悯的样子,就好像只是杀死一只蚂蚁。而没能阻止这场恶行的她,是必须被押上法庭的共犯。
可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自己,没有说这些的权力。
芙洛拉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倒在了床上。
一闭上眼,那些死去的面孔就浮现在眼前。
她又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窗望着外面的星空。
为了工作杀人,和为了欲望杀人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揍敌客除了工作之外从不杀多余的人,而幻影旅团是随心所欲铲除障碍,十足十的渣滓。
回过头,库洛洛已经阖眼浅寐。
从过去到现在改变了吗,什么都没有改变。
芙洛拉又想起了那簇让她感到不安的花,这种花只在揍敌客的课程上见过,喜欢生长在潮湿炎热的地方,观赏性强。这是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本尊。花香会吸引特殊的小型昆虫前来授粉,即使只是很细微的气味,它们也能找到。
虽然也有纯观赏的可能性,但……
她抬起手,具现化出一张书签,悄悄放在库洛洛的身边。
黑暗之中罪恶与惩罚在跳舞,一支轻快的交谊舞,彼此相拥,舞步亲密,到最后音乐越来越缓,越来越沉,直到分离。
……
有人来了。
芙洛拉睁开眼。
顺着门缝飘进来一阵淡淡的香味,还有昆虫在地板上爬过,发出的细微声响。芙洛拉侧过脸,看到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库洛洛也睁开了眼,正远远望着自己,她使了一个眼色,闭上眼睛,选择假寐。
致人昏迷,慢性毒。
直到室内的香味足够饱和,外面的人才蹑手蹑脚走起来。
芙洛拉尽量将自己的呼吸放平稳,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她知道那些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围过来。在沉静了一会儿后,她的身体被人扛了起来,往外走去。
宾馆的木质地板,下楼梯的声音,喷泉的声音,鹅卵石小径的声音,海鸥的声音……离海越来越近了。芙洛拉虽然没有睁眼,但却准确的记得通往海边的路,记得路边有什么,有哪些醒目的摆设,这些人走的并不是常规的游客路线。
过了很久,芙洛拉的眼前一亮,再是灼热的温度,接着是燃油的气味。
有火把。
有很多人。
“就是这些了吗?”
“对。”
“走吧,迟了就赶不上了,一会儿就要涨潮了。”
去哪?
这是芙洛拉脑海里的第一个问题。
有人把她扔到了船上,陆续还有别的人躺倒了她的身边,温热的体温,和平缓的呼吸声,发丝间带着淡淡的香味,确实是被药效影响了。
芙洛拉悄悄睁开了小半只眼。
安娜。
和其他在篝火晚会中被带上舞台的少女,但不是全部。
芙洛拉又闭上眼。
船颠簸了一下,往前推去,海水慢慢浸透船底漂浮起来,身体也随着海浪的涌动而漂浮起来。
随着船离海岸越来越远,芙洛拉的思绪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歌舞剧不仅仅是给游客看的文化表演,还要选出合适的少女。那些演员将在场所有条件符合的少女都带到场内,供人品鉴,再筛选出适合的。
筛选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要进行筛选?筛选完以后要去哪里,做些什么?
海渐深。
船桨划水的声音冷清而又缓慢,一声又一声,将时间带到更远。
随着“吱呀”一声响,船停了下来。
有水滴落在岩石壁上的声音。
海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回声——是山洞。
根据刚才他们说的话,很可能是一个只有退潮时才会出现的山底洞穴,涨潮的时候就会被海水淹没,成为海上小岛。所以他们着急于在这个时间点出海,再迟就进不去了。按照十二小时的潮汐时间计算,下一次涨潮应该是在白天,游客密集的时候,不适合行动。
芙洛拉被人扛了起来,往山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就越冷,冒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咸海味。走了一段路,她又被放下来,放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但是是极度冰冷的。身体压上去的那一刻,身下不知是床还是海绵垫的东西似乎被压出了海水。
应该是涨潮时所致。
“来了。”
是莫蕾的声音。
“还不错。”
莫蕾一路由远至近,停在了芙洛拉的边上,伸手去摸她的脸颊:“看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合适的……”
“图塔尔,你的妹妹非常美丽。”莫蕾往边上走了几步,“我想奎柔一定会青睐于她。”
“……是的。”
这个声音低沉,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痛苦。
有些耳熟。
芙洛拉在想了很久后才想起来,这是那位“海神”的演员。
纷乱的步子在环绕洞穴一圈后,往门口散去。
他们准备离开了。
芙洛拉睁开眼,坐了起来。
身下是一张白色的贝壳床,修得十分精致,却因为海水的冲刷而变得老旧,很多花纹都已经慢慢溶解,床垫泛着一股恶心的海腥味儿。
莫蕾往后退了一步,眼底露出惊讶。而她的身边,就站着那个曾让芙洛拉生疑的年轻演员。
芙洛拉从床上走了下来,看着那些同样躺在贝壳床上的少女,她们睡得安详而美好,全然不知道即将遇到的危险。在右手边躺着的那位,正是演出中那位捧着笛子的少女。她想到少女演出时那种悲伤不能自已的神情,迟迟的意识到,那不是演戏,而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结果。
而在最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带着红色花环的金发少女,她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块圆形的宝石。像流动的液体,又像是蓝色星球。
是芙洛拉从来没有见过的令人惊叹的美丽。
比莎瓦列的手工珠宝更美,这种美来自原始,来自鬼斧神工——这恐怕就是传说中说的海神的血。
用凝望着奎柔的身体,就会发现这块宝石被气覆盖着。是一种隐隐泛黑,十分深厚的气,就好像充斥着某种执念。她猜得没错,正是因为奎柔的死去,才让她的念变得更加强大。
莫蕾身后站着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了几秒后,朝芙洛拉的方向扑了过来。
芙洛拉拗下洞穴中的小半截石柱,往其中一人肩膀上扎了进去。趁着哀嚎的松懈,她借着这人粗壮的手臂跳了起来,一脚踢到另一个人肚子上,不重不轻,但混着气的力度也足够让人昏死过去。
过于猛烈的身体幅度让扎在肉里的石柱从身边那人的肩膀滑出,鲜血也顺着伤口喷了起来,溅在芙洛拉的脸上,她擦了一下血迹,将石柱丢了出去。尖锐的石柱穿过第三个人的手臂,牢牢钉进贝壳床柔软的床垫上,一时让人动弹不得。
虽不致命,但却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芙洛拉揉了揉手腕,望着想要逃跑的莫蕾。
“逃跑对你来说是下下策。”芙洛拉又掰下了另一块石柱。
莫蕾收住了脚步,在回过头的那一刻,芙洛拉仿佛看到了真正的诅咒。
莫蕾的眼睛里,仿佛承载着所有的恶意——永远不要冲动,不要动摇,不要贪婪,也不要抱有侥幸。诅咒并不是来自海神,而是来自于人心。
“莫蕾小姐,不解释一下吗?”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孩子,是我看错了。”莫蕾的脸色煞白,沙哑的嗓音变得尖锐,“你也是强盗,一个善于伪装的强盗!你应该被海神杀死!没有资格待在这里!”
这句话让芙洛拉一时无法反驳,她低头苦笑了一下,往莫蕾的方向走过去,在仅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比起这个,还是讲讲奎柔的故事吧……或许只有这样,你才能……”
她没有再说下去。
“我拒绝。”莫蕾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却看到站在洞口的库洛洛,他的脚边堆着好几具尸体,都是一同前来的船夫。血流成河,猩红色顺着石路淌进幽深的海里,飘远了。
腹背受敌。
海水渐渐没过洞口的台阶。
“没有什么传说,全都是编的。”莫蕾笑得古怪,“但奎柔是存在的,已经存在很久了,她的身体不会腐烂,也不会变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说清楚些。”芙洛拉微微皱眉。
“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人,活了数十年甚至百年都没有变化,也从来不会生病,就会明白了。”
芙洛拉思索了一下,这种能力可能是一种不断回档的能力,也可能是静止身体的时间。奎柔应该是无意中学会念能力的,而她的身体和容貌也因此永远停止在这个年纪。
“所以你们害怕她的这种样子,就将她杀了?”
“不是我。”莫蕾长出一口气,“她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奎柔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是的,没错,因为她的古怪,所以这里的住民把她杀了,可是谁想,她的尸体没有产生任何变化,摸上去也还是温热的。”
“等等。”芙洛拉打断了莫蕾的话,“既然你们把奎柔当成怪物来看待,那么你们把这些少女带到这里来的意义是什么。”
“编出海神的传说,是为了让人知道这里有宝石的存在,而把一模一样的少女送上岸,是为了让人相信这里有宝石的存在。奎柔不仅自己不老不死,而且拥有让别人变的和自己一样的能力。”
库洛洛的话让莫蕾突然变了脸色。
“你们引诱游客找到这里,是为了试验出这个条件的范围。从小孩到老人,无论男女,花了很久才得出这个结论。我想,如此费心费力的原因,应该是为了那颗宝石。”
“莫蕾小姐,你试过拿那块宝石吗?”
“你想多了。”莫蕾低头冷笑,“只要一碰,就会被奎柔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