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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祁野·长湾·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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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祁野
2017/06/16
我想过丁镇宇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回信,上次的信寄出后我几乎每天都往邮局正门前的绿色邮筒里翻动,企图能在第一时间收到丁镇宇回复的详细计划求个心安,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天知道我有多不舍。我的确希望她离开,可内心里实在割舍不断且犹豫不决。
她大概已经醒了。
我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远处天光还不明朗,几只麻雀打我暂时倚靠的老树飞过落在我脚边,圆小的脑袋嗡叽嗡叽朝地面啄了几下又扑腾着短小的翅膀飞走了。
连续六天来,从那天我脑子一热忍不住亲了她开始,我都没有再与她说过话(好吧,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问题我都没有做出回应)。一来是我不知该如何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二来我的确需要做出一个嫌疑犯与道德沦丧的绑架犯该有的样子以期让她完全与我划清界线。她不会记得我也好,最好她怨我,即便这与我的初衷相悖并且让我很没有形象。但令我十分郁结的是,我不知那日我亲她的时候她是否还醒着。如果她在我亲她之前的那一刻先晕了过去,那我的亲吻岂不是毫无意义。如果她是因为我——
她的确该走了,就冲她身体莫名其妙会晕过去这一点,她该离开我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而这些,我并不能陪她完成,尤其是现在。当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猛浪吓得她直接晕了过去。这怎么可能是我干出来的事。
不过当日若是没有那只碍事的蠢猫跳上我的肩出来掺一破爪子的话,我恐怕真的会再忍不住继续深入下去——这是我第一次亲她,应该也是最后一次——虽然她没有回应于我,我已经记住了这个绵软香甜的味道。我并不打算忘记,而且会一直记得。
也许我很适合做一个绑架犯,而她是我唯一的俘虏。
如果我与她有以后,我是说如果,她一定天天求着我放过她。
“哎。”
我刚走进家的大门,她的声音便从三楼的廊道上传了下来。我很确定要是这时我脚下有一个石子哪怕只有半个脚趾大,就足以让我被绊倒。毕竟就在前一秒,我还在想她。
但是,她总是这么叫我。我很愿意听见她连名带姓地叫我,可这似乎十分困难。我在想一个十全的办法让她喊出我的名字,就像七天前那样。
“你做什么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问我的行踪,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几天来的相处模式,只是问出了她的问题却并不期盼我的答案。
“我想洗澡,”她趴在三楼的红砖阳台上向下看我,“我是说全身澡。”
这些天来她都只是在一楼的浴室进行简单地擦洗,并不如我一般用大桶的井水直接从头到脚往身上冲。也许是放不开又或者不习惯,而六月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她大概憋了很久才终于说与我听了。
我眼中荡着笑意,但我确定她不会看到,“你下来,我们谈谈。”
“啊?”她像是根本没料到我会回答而且是这样的回答,然后趴在原地愣了有一会儿才又看我,明明白白道,“我可以自己烧水。”
她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你下来。”我仍是这句,且语气未变。
这要换成别人,我绝对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她犹疑了一时,起身离开阳台往楼道口走。我随她的起身一并向里走动,走过眯着猫眼仍被锁在大厅里伏地休息也并不想出来的蠢猫,在一楼的楼道口等她下来。
她很快下来站到我身前,我低头看着眼前只及我肩高的人,忍住想要伸手触碰她的冲动,“下午就走,把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掉,包括我。”
她怔住,慢慢朝我丢来傲然的神色,“你说走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不要面子的啊。”
我几乎想笑。哪有被绑架的还这么嚣张的,但我不知道她想继续留在这儿或说赖在我这儿的真正原因,当然可能大厅里的那只蠢猫算一个。我想,我不能去怀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不能让她因我出现任何闪失。
现在只差她点头同意,我不想将她打晕了让其他人来接手。也许在她离开之前,我可以再次行使我作为“绑架犯”的权利吃口新鲜白嫩的豆腐。
想到这儿,我眼中的神色一定变得格外幽暗。她不知我此刻在想什么,大概只能看见我突然深沉下去的目光。
“那你跟我一起,反正是你绑的我,”她说着,仰头靠近我,压低了声音,有半分疑似惑人的形容,“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行踪泄露出去?”
“也许我该给你洗脑。”
“什么?”
“像这样。”我目光一沉,伸手揽紧她的后腰让她贴近我,再次低头做出来了这些天以来一直想做并不断回味着的事。
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行径,何况她即将被我送离长湾。
我深深地看着身前只与我有厘米之隔的这双眼,十分确定她眼中此刻一览无遗的呆愣与惊讶,由此我也可以推断先前那一次的接触她并未有印象,但这更加让我肯定了现在做出的抉择。
我尝试着做出更深入的试探,一手箍住她纤细的后腰一手按住她的脑袋让她更完全地感受我,然后移开原本托按在她后脑的手缓缓抬高。
她半睁着眼,仿佛知道我背着她的所有动作,腾出一手向后握住了我那只原本想要劈向她脖颈的手并与之相扣,另一只则揽住我的脖子,然后整个人往上踮起来回应于我,像是一个反客为主的……爱人。尽管她的动作十分生涩。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闭眼,而是寻事地回看我。
我想我得先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然后再去思考她做出这番行径的最初目的。
可是状况并不很好,甚至与我预期的大相径庭。因为这个女人相当完美地挑起了我的兴趣,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她仍是单手扣住我的手,使我不得不放弃了原先的计划被迫与她完成一场本该属于爱人之间完整的追逐。但我承认我很乐意与她如此耳鬓厮磨。可单是这样,我也十分清楚地明白,再继续下去对我并不是一件容易掌控的事,因为对象是她。
思虑完毕,我克制自己放开了她,感觉到她不规律的鼻息与绯红的脸在我身前渐渐平息,然后是她故意贴近的身子。
“这就是你想我忘记你的方式?”
她眼里笑意明朗,倒映着我的身影。我不答,伸出手反复摸她的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柔软细腻,而后手指停留在她的唇边一点一点地试探,等摸得意足了才慢慢道,“我是否有理由怀疑,你才是那个真正想要追踪我的警察——女警官,嗯?”
“那么,容你选择一种投降方式。”她完美地扮演了我口中的这个角色,伺机轻轻咬住了我反复摩挲在她唇畔的拇指指腹,目光充满诱惑与挑衅。
我发现她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也许我得换个方式恫吓她。
我收回手抱住她,一步将她抵上她身后的楼道木门,长久未曾修理的木门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我略低头凑近她的耳朵细细地咬,果然换来她紧张又无法控制的倒吸声。我吻了吻她光滑的脖颈,像是预演了无数次般,流连于她美好的未知的一切,继续开发于我而言极为诱人的领土。
“祁野!”
我想,此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我依旧佯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进而迎上她惊慌的视线,浅浅发出一声喟叹,神色迷惘,“怎么?”
看到她这般模样,我的确很想在她身上留下点属于我的记号,的确。
我看到她不断颤动的眼睫,而后却是她推抵在我身前的双手,“别在这里。”
起初我觉得一定是我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可她愈来愈红的脸蛋以及她眼中对上我目光时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精光出卖了她,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关于满足她这件事,我可以做到,而且随时随地皆可恭候……
我抱起她,并又趁机亲了她一口。当我将她放在大厅的暗红色圆桌上的时候,她伪装坦然的表情还是宣告了破产。
“怎么?”我近距离看着她脸上复杂纠结的各种神态,内心一片365式样的笑声,面上也没忘记继续调戏她,“这姿势不舒服?”
她脸一沉,即刻又拨云见日晴光万里,双手环上我的脖子将我带上桌,使我完完全全地压在她身上,挑衅的声音十分让我无奈,“那换我上面?”
上面是一定吃不消的。不过这句话我也只能憋在心里。
我单手撑起身子以保持平衡不令她承受我所有的重量,另一只手顺着心念游走,声音低而缓,“就这样。”
我感觉到她本能的躲闪与瞬间的轻颤,眼中盛满笑意,意料之中迟迟到来的一条藕臂阻止了我进一步的动作。
“为什么不先脱你的?”
我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我想怎么干你都是我的权利。”
这句话我说得很慢,当然咬字也十分清楚。我确定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并且消化完了,因为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我的注视下变得绯红,但我发誓我原本并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现在可能也许大概一定没人相信我,尤其是她,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虽然我也不打算收回来。
最开始我只是想帮她,如果她实在想。很可惜我又忘了现在此刻除了我与她之外,大厅里还有一只总坏我事的蠢猫。我想它一定是上天派来监督我做个合法公民的。
我微偏过头看着不知何时偷摸跳上餐桌发出听来很是愤怒的猫叫的蠢猫,很疑惑究竟是谁给了它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举起爪子。虽然它在我视线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向后瑟缩了一下,连同那只举起来的爪子都往后弹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很是机智地轻轻颤抖着盖在了它自己的一张猫脸上作洗脸状。
我对蠢猫怒目而视的时候她在憋笑,还忍得非常辛苦,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笑出了声。我决定收拾一下这只不懂礼数的蠢猫挽回点我在她面前丢了一地的形象,只是身子刚才一动就被她了然地按了住。
“她不过是因为看你欺负我,你别打她。”
我不是很开心,在她眼里我竟然没有她的猫重要。而且她当我是哪种人,那种只会对蠢猫出气百无是处的残忍恶霸吗?
“你想怎么替你的猫赎罪,说来听听,”我还是选择将这个恶霸的角色发挥得淋漓尽致,但耐心十足,“或者,用手服侍我一回?”
这话刚说完我就有预感她的腿要发力踢过来,在她发作之前率先起身站定好整以暇地看她。
“哼,不跟你闹了。”她从桌上下来瞪我一眼,拉好刚才被我弄乱的T恤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蠢猫抱下了桌,“还有没有别的猫粮,她好像不太爱吃这种的。”
我看了眼大厅中央铁红地砖上还余下大半盆的猫粮,心中不大痛快甚至有些无力,我仿佛看到了那只蠢猫越过她肩头向我投来的欠揍的胜利眼神。未曾想我逃过了她发现猫粮即将过期的一劫,却逃不过那只蠢猫的嘴。我试图如一条咸鱼般做一下最后的无谓挣扎,“也许是它掉光了牙,吃得少一点?”
她又瞪我,因为那只蠢猫。
我看了眼墙上两天前刚换上新电池顺利工作的黑白挂钟,面上恢复正经神色再一次与她确认,“下午你必须走。”
“早饭在灶里,我去买菜。”我站在大厅门口侧身看她,竟觉得她像是在与我赌气,但我仍然表明了我的态度,“下午两点的船,东西我会帮你打包好,至于这只猫,我会给你找个盒子。”
未等她回应我便出了门。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甚至不应该需要她的同意。
也许是我这几天愈来愈知晓她不会轻易走出家,又或许是我走得太急,慌忙想要离开现场以防我再一次心软做出将她留在身边这样的蠢事来。这一次的机会过去,我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让她安全离开。但当我意识到自己不仅行事草率而且与她沟通的方式也太过草率轻便的时候,已近日中。
开始我从菜场买菜回来房子一楼不见她的身影,而灶台里我为她一早蒸的糍饭糕原封不动躺着,我便主观地以为是我的话伤到了她正与我赌气,想着等我给她做好了饭说不定她的气也就消了,便也没上楼确定她是否在,等到要用餐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不见了。
蠢猫在,行李在,手机在,唯独人不见了。
从来没有的慌乱顷刻笼罩在我身上,我不知该去哪里找她,更不知她一身轻地离开去做什么。
作为一个嫌疑犯我很失败,绑架犯也是,作为一个喜欢了她很多年的惯犯,我更失败。
我去了记忆中小时候她经常跑去疯跑去闹跑去排解情绪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两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获。如果再不找到她,那么她将失去离开我离开这次离谱见面的最佳时机。
我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岛上的几座山上。从叁投码头那座山头立着一棵几十年的老桑树与往年大年初一供香人络绎不绝的娘娘庙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被我不小心忽略却极为重要的地方。
梅山。
那个我与她第一次正式见面并有过交谈的地方。
我心急火燎地往梅山方向跑,但因这种情况下这段原本还算不长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我很不厚道又迫于无奈从不知谁家外面顺了一辆还能用的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向梅山骑行。
到梅山的时候我跑过天岙小区跑过一池淡水终于在一片长湾尽头的海盐地旁找到了她。她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上。
这时候我真的很想将她吊起来打她的屁股。
我怒意满盛地向她走去,确定以略为平静的声音叫出了她的名字以保证自己不对她做出什么过于激动的事情来。
就在我刚一开口的时候,她忽地整个人站起来一头撞进了我怀里,声音呜咽带着哭腔,“祁野你个王八蛋。”
她哭了。意识到这一点我此前所有累积的怒气在瞬间溃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
我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发觉她的眼睛已经哭肿得厉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除了你还能是谁!”她用她并没有多少力气的手捶我,一面气息不稳地踮起脚来隔着夏天的单薄衣服一口咬上了我的肩膀。
我耳闻她鼻息咻咻,心里没由来一阵欢喜。心安的同时更多的是后怕。
不过这女人下口可真够狠的。
我擦去她眼中接连掉下的眼泪,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我怎么你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麻烦,成天在你眼前瞎晃,什么也不会?”
我觉得她可能有某种超能力,比如说读心术,但现在我绝对不会承认,至少在这时候。于是我很是一丝不苟地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目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虔诚无比,“你该离开我去经营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自己陷在这样一个无法光明正大出行的境地。”
“哪里不光明正大了,”她吸了吸鼻子,很大声地反驳我,“现在这样不好吗?没有人能找到你,也不会找到我,我们甚至不需要去考虑其他任何事。”
“这很对,但是你还有你的梦想你的规划,有妈妈,这些都需要你去安排,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我没有,这不是逃避,”她挣开我,“这是另外一种……”
“另一种什么?”
她咬了咬唇,眼睛里带着亮光,隔了小半步距离看向我,“祁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几乎变成了一个陈述句,我想她并不希望我有任何异议。我伸手按她的脸,“如何见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偷偷亲我了。”
“噢,”我一挑眉,神色依然自在,“你知道人在某种时候会过多分泌一些激素,这些激素会让我做出超出我思考范围与不可控的事。”
“比如偷亲我?”
“那其实不算偷亲。”顶多是青天白日明目张胆地亲。
“你经常这样?”
“不,”出于本能,我矢口否认,又不想这样快地与她袒露自己的心意,只微顿了顿,便又做出了轻浮的作态,抬起她的下颚,慢慢道,“只对你这样过。”
她因此顺藤摸瓜地下了结论,“你就是喜欢我。”
“但这并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对其他女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我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所以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她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应该说是瞪着我,眼中有失落。
就这个问题我们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直到一阵意外的太阳雨落下来,而后我听到了她颇为得意的声音,“祁野你别白费心思了,现在船已经开走了吧。”
知道她真正意图的这一刻我真的很想打她,让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我虽然没舍得对她动手,但我现在的目光一定十分不善。
雨不停地下,又细又快。她得意的目光随着我渐渐冷下去的眼一寸寸黯淡,我感觉到她用指腹戳了戳我的后背,“祁野,你别生气,我就待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自己就离开了,好不好?”
一个月?她怎么不说一年。
“那…半个月?”她注意着我眼中神色,又再改口,“一个星期,不能再短了。祁野,我保证乖乖地听你话,你让我跳海我绝不进山砍树,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视线微动,“那我让你离开,你怎么不听?”
在她眼里我就是那种会指使去她跳海的暴徒?
“这完全是两码事,”雨势大起来,她身上的衣服慢慢变深,我犹疑着是否该先与她去避会儿雨,她却又道,“祁野,你要再不同意的话我就要感冒了,感冒了又得花你的钱吃药,而且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你再不答应我,我就要晕过去了。”
我连还口的机会都没有,她话刚一说完便真的在我眼前晕了过去。
这下我只能背着她徒步回家了,至于那辆我半道顺来的自行车等哪日我有空了再还回去也不迟,但我一定得记得在她醒来后问她的身体状况,否则我担心她真的出什么事。
她好像晕得很沉,我背她回家的路上想通了一件事。既然她不惜冒着淋雨还被我冷脸的代价要待在我身边,我就暂时应下,等到了该走的那一天,她自己会乖乖离开的。不过这一天我不知是哪天,也不知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话。
如果没有嫌疑犯这个罪名,在这里与她一起过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没有网没有电,未尝不是一个美好的选择。
到家以后我擦干她的身子将她安顿好,去药店买了盒感冒灵烧了两炉子的热水又将饭菜蒸热,丢给蠢猫一块昨天吃剩忘记扔掉的小骨头上楼看她时,她已经醒了。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祁野,我想喝水。”
我从拎上来的热水瓶里倒了一杯,看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我手中的杯子,不由笑了,“再过一会儿,烫。”
她神色可怜巴巴,“就没有凉的?”
“受了寒不能喝凉的,”我有意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拿到离床较远的梳妆台上,“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不能受刺激,”她躺在床上盯着我看,“所以你不能凶我,要好好照顾我。”
我莞尔,“尽量。”
“我有点饿。”
“能走么?”
“啊,”她仰面叹了口气,“好像没有力气走了。”
我未拆穿她,考虑着用什么东西能将饭菜一次性全端上来,忽然又听她这么吩咐我,“祁野,这几天小黄就劳烦你照顾了,她爱吃蛋黄,就是吃得比较少,一个蛋黄你可以分开两次喂她;还有客厅里的钟啊墙的都需要擦一下,地面也得拖一下;还有还有我衣服没带够,隔间外的大衣架上要是能找到能穿的你就洗了吧。”
我现在有点质疑我之前做好的决定。
我走到床头俯身下去,“你不是口渴么,不是没力气了么?”
她掖着被子角看我,“我这不是担心你没事做会无聊嘛。”
我自上而下将她瞟了一眼,仿佛她现在未着寸缕。
“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不…不了吧,”她企图将脑袋缩进被子躲开我赤-裸的视线,“过几天我头不晕了再洗。”
我很喜欢这样子的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又娇又俏。
我最后将盛有开水的杯子放到床头旁的单脚桌并再三叮嘱她过会儿再喝,又将中午做好的饭端到了卧室摆上我自隔间外看到的电脑桌,随后出门打算买几个新鲜鸡蛋和红番薯回家。
她从前爱烤番薯,等她有兴致的时候我可以跟她一起心安理得地烤而不是揣着一颗賊心賊胆去偷人家地里的番薯。
天气越来越热,虽然三楼的卧室落在北向温度不会太高,但毕竟是烈日中天的夏天,我担心她会中暑。也许我可以去买几顶蚊帐做一些改进,然后支在三楼电脑房外的阳台上。除却蚊子嗡嗡的扰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想法。走廊上拐弯处的风一到傍晚就很大,这个主意的确可行。
但是我得先征得她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