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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齐魏然·追捕前·六月 ...

  •   Chapter 7

      齐魏然
      2017/06/13

      离勘查疑犯办公地点已经过去了七天,这七天之中专案组的人除去派往临渊蹲点的行动队包括我在内没能有一刻放松警惕。疑犯的去向并不了然也无法准确判断,对方带着我们在两三个省城溜了一圈,现在正可能开往郢川临渊。

      方瞄了我一眼,期盼能听到合他心意的命令,“齐队,我们真的要一直追着他跑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无外乎心疼那些多跑的油费。虽然不是由他支付,但他依然心疼。

      相比较方的颓败,我倒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如今疑犯正往临渊方向去,临渊那边又有我们的人在蹲守,没必要在国道上对其进行截堵。何况,这更像是一场瓮中捉鳖守株待兔的游戏。

      我看了眼手表,12:34。确实,接连一周以来,方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这对他来说基本可以算一场无法喊疼的酷刑。

      “如果目标直接开往临渊老巢,行动队拘捕成功的话,”我眼中泛起分明的笑意,“请你吃海鲜——临渊的海鲜。”

      方一听,婉拒道,“那,那怎么能让齐队掏钱呢。”

      “开了一星期的车,你就算不累我都看累了。”我伸手拍向他的肩试图打消他的顾虑,再一次加重了砝码,“等进入郢川以后由你来实施本次的拘捕,敢不敢?”

      方狐疑地望了我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段,口中轻轻吸了口气,“齐队你还别说,这激将法对我不仅有用,而且作用还大大的。”

      我微笑着用手捏了捏他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而略有些僵硬的肩膀,继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转深。

      这次的行动,我总觉得会离我的预期产生偏差。得知目标的行进方向对准临渊的时候,我并无过多的惊喜,反而多了一丝忧虑。这种担忧夹杂着理应如此的自信,可我不知这一丝忽然出现的担忧源于哪。

      也许是我过于杞人忧天。

      行动会顺利的,毕竟专案组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

      车驶入临渊市的时候已是下午三时十分,方趁着红灯的空当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恰好发来简讯的手机,神色骤然一变。

      “齐队,目标并未朝家去,而是开往另一个方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眉间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调二队三队跟踪目标,超过半小时不见其有往返趋势,就地拦截追捕。”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是。”方拿起对讲机照我的命令吩咐下去,而后转头看向我,“那齐队,我们俩干啥,干等?”

      此时我已完全整理好情绪恢复如前的神态,朝他抛去一个不以为意的眼神,“行动权交给你,你来主持,我打下手。”

      “齐队的意思是想一直待在车里做幕后军师?”他见我点头,当即挑起了眉同我打起了响亮而又不切实际的算盘,“那齐队来开车?”

      如实说来,我也十分敬佩他还有心情在这里拿我——他的上司打趣。明知不可能,他总要在这种无聊又理应抓紧时间的紧张追捕中找到属于他的乐趣。不过,这也许是我长久以来没有换掉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生活总得张弛有度,不是么。

      他与我一边玩笑一边部署好接下来的行动,约定时间过去后目标果然并未有开往老家的迹象。15:45,不出意外,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所谓的老家,是疑犯母亲的出生地。只不过他的母亲后来离开郢川一路南下搬到了新林,定居于新林市的小岛长湾,偶尔回临渊小住。长湾在06年的时候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海啸,同年,他的母亲,长眠于长湾,死因不明。也正是因为长湾当年的海啸,让这个原本人口并不算少的岛屿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岛,现今大抵岛上只留有百来人,多是一些安土重迁的老人。

      这个孤岛,与现在新林繁华的其他地区比起来,基本上就是一座荒岛,毫无价值。

      我收回思绪,转头看着车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声音微哑,轻得几乎听不见,“把目标往老家逼。”

      “明白。一队也不能闲着不是。”

      我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依旧看着车窗外这陌生的都市里陌生的景。

      这是我第一次来临渊。

      ~
      “我说警官,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没偷人钱二没砸人店,怎么就你们好几辆车把我逼到这种鬼地方?”

      方驱车驶往老家到目的地的时候,车窗刚摇下来我便听到了近处这个鬼哭狼嚎向行动队讨说法的声音。

      一个经验老道又擅长装傻充愣的滑头。并没有我们真正要逮捕的疑犯。

      眼下我也无需坐在车内了。

      我自车上下来竟自走到被我们跟着追了一星期的男人面前,声音冷冽又不容置辩,“来临渊的目的,此番出来见过什么人,车上为什么会有祁野的手机?”

      “来,来临渊看看老母亲……这回出来办事,办完了公事见完了客户顺带回趟老家。”听起来他答得十分认真,看样子像是被我的突然出现给震住,但是这些答案并没有提供一丝一毫有用的线索,“至于祁总监的手机,这怎么可能。”

      我接过从他车上搜出来的一部手机亮起屏幕低头看了一眼,仅余8%的电。我无法从此人的表情上分辨出他是否真的不知道祁野的手机在他车上,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现在是我仅有的线索。即便不是祁野自己将手机藏在了他的车中避开我们的视线,也是有其他的人帮助祁野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既然祁野是这样的回应,那么从现在起,他就不只是嫌疑犯了。

      “还真是祁总监的手机。”他看起来相当震惊,过了片刻又道,“唉哟啊呀,肯定是总监上个月跟我出来签合同的时候不小心落在了我车上——可是警官,你们怎么会对祁总监的手机做定位,祁总监没犯什么事吧?”

      我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上个月?具体时间。”

      他挠挠头,“这…这我怎么记得清。”

      我扫过他的车牌号,“将这辆车最近两个月的出行记录以及两月内与高行合作过的公司名单调出来,尽快。”

      “齐队,那这人怎么办?”方低声问我。

      “带回高新拘留。”

      “哎哎警官,我说这无凭无据的……”他原本似是想我放过他,但他的视线随着我的目光一并掠过周围整个行动队严阵以待的阵势,声音立刻弱下去,“证据不足的拘留讯问最多二十四小时吧,到时候你们不放人我就起诉了。”

      我嘴角一动,“带走。”

      行动队将人押上车,我抬头望着仍未没过地平线的太阳,光线强得我想背过身去。

      “齐队,也许我们应该搜查他的住处。办公室也得再去一趟。”

      我并未回应他,因为我不认为祁野会在住的地方留下任何痕迹,就算当时有,现在只怕也找不到了。我们现在去,得到的也只会是被人做过手脚的线索。毕竟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没有了祁野的行踪,连同他账号下的卡一起被冻结。像是一个突然从这个世上蒸发的人。要把这个假装没有影子的人找出来,就必须从他还有人间的影子的时候寻找。这过程也许,不,必定很精彩。但是现在我头疼得厉害。

      会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我揉揉太阳穴。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很明白,我喜欢一鼓作气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非我打不到鱼。

      也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我在局里待了一夜。吃过方从街边小摊买来的鸡蛋煎饼喝完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而后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嘱托方随便再安一个不痛不痒的罪名继续拘留高行那个被我们追了一整个星期的普通职员,然后出了门。

      虽然我现在毫无所获,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妥协。

      方大略知道我心情很糟,也没问我出去做什么,只低头查看那些昨晚就调出来的记录,把车钥匙隔空抛了过来。

      我想我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好去排解我低落的情绪。

      到母亲生活的市郊以后,刚一打开车门,我便闻到了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那是母亲最爱的洋桔梗的花香。

      我抬手摸了摸刚才在车上戴好的银色耳钉,关上车门向不远处的一幢小房子走去。

      很多年来,母亲只认我左耳上的耳钉却不认得我。我要给她翻新这桩房子她不应允,便一直守在这方小小的土地上,经年如一日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没有失忆,只是活在了回忆里,任谁也不能打破。

      我思虑过重,不小心脚尖蹭到了门口摆放的一盆盆栽,这响动惹得屋子里的母亲走出门来看。她看见我了,准确地说是看着我那枚耳钉,而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然儿,你回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条紫色碎花长裙,声音温暖和煦,像一早的晨光,不浓不烈。

      “妈。”

      我展颜一笑,好似忘却了所有的烦恼抛开一切的不愉快。虽然她满身伤痛,但她却一直试图为我撑起一片温馨幸福的天,免我苦免我痛免我与这世界恶语相向。

      母亲将我迎进屋,沏了杯她从小喝到大的白茶推到我面前,与我说了些近来左邻右舍发生的事,最后兜兜转转仍是扯到了我最不愿提及的话题,“对了然儿,今天爸爸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她目露担忧,“再忙也得顾及身子,千万别再让他只顾工作了。”

      我眸色低晦,只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茶水喝。我实在不明白,一个为了事业抛妻弃子隐瞒婚姻的男人,究竟有哪一点值得母亲如此相待。

      当年男人决绝的背影如今在我脑海渐渐模糊,我脑后的伤也近乎痊愈,可他留给我留给母亲的,是无尽的屈辱与伤痛。

      我恨他。我知道那个男人再也不会有伤害我与母亲的机会了。

      “然儿,他要是不回来的话就算了,你别太犟,再与他争执起来。”母亲看着我,眼中流淌着关切。

      我像是抓到一丝微弱的光亮,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声音带着轻颤,“妈,你想起来了?”

      母亲原本意欲触碰我后脑那块伤处的手停了下来,目光里满是迷茫,“想起什么?”

      我顿感沮丧。

      “没什么,我还以为妈忘了我是谁。”

      “这怎么还能忘,”母亲笑了笑,手摸向我左耳上的耳钉,目光温存而溢满怀恋,“这枚你6岁生日时爸爸送你的耳钉直到你15岁才戴上,你戴上之后便从未摘下来过,妈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然儿。”

      我垂下眼睫掩去我眼中避无可避的痛色,不让她有分毫的怀疑,“是,自我15岁起就一直戴着了,年年如此,年年都和妈等着爸爸回家。”

      “爸爸会回来的。”她笃定地对我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握住我的手,“既然大早上的回来了,那就吃完午饭再回局里工作吧。”

      我不忍拂去她的雅兴,点头应下,“好。”

      吃过午饭以后我小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后帮着母亲一起打理花园内外的花草。这几天天色晴朗,园子里的花草没有一点打蔫的痕迹。

      我正毫无章法地摆弄着脚下那几盆洋桔梗,母亲温柔的声音从房子里传了出来,“然儿啊,局里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回去。”

      我一愣,疑心是方找到了新的线索又或者撬开了那个被拘留的滑头的嘴,当下向站在门口出来传话的母亲投去抱歉的眼神,“我知道了,改日再来看你。”

      母亲理解地笑笑,“去吧。”

      等车驶离市郊再也看不见母亲身影的时候,我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今日这样贸然地直接就回了家什么也没带上,平白让母亲招呼了我一顿。

      我看着车内后视镜上自己的双眼,取下左耳的耳钉将放空了一天的思绪切换回工作状态,移掉一串的未接来电拨通了方的电话。

      “有新线索了?”

      “不是,是高行派人来取保候审了。”

      我哑然,不知该如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这么多天的交道打下来,我发觉高行真的是个负责任的好公司——对高行员工来说。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做法。

      “是高行办事的人只剩他一个了还是怎么?”

      “也不是,说是被我们拘留的人口才比较好,谈合同揽生意的时候能为公司盘下不少的利润,”他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而且安局三天两头不在局里……总之齐队,您还是先回趟警局看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诚恳也很直接,但这同时增加了我留下此人的难度。

      我挂了方的电话将车速提到合理范围内的最高速,脑中一帧帧地划过昨夜搜集出来的资料。我习惯在晚上尽可能多地翻看数据,白天调动脑力进行案件分析,所以今天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很不顺利,在这最后的几个小时里,我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解决绊脚石。

      然而等我回到局里的时候,方之前说的要来取保候审的人已经走了。

      方迎上我犹如受了欺骗的目光,“齐队,我真没骗你,就你前脚进来没十六二十分钟的工夫,人经理就带着先前吵着要取保候审的人走了,还跟我们致了歉。”

      我眉梢一挑,“之前在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经理?”

      他点头,“就是他。”

      我垂眸颔首,一边思索高行此举的直接动机一边往我的办公室走去,同时将方的车钥匙完璧归赵。门刚打开,我就听到方在后头刻意压低的声音,“安局估计几天没着家了,齐队你给好生安慰安慰呗,我们这些小喽喽就不触局长夫人的霉头了。”

      我现在特别想把这扇门关上,就好像它没有被我打开一样。可是晚了。

      我带上门将门外一堆不靠谱的手下彻底地关在了门外,并且一点都不怀疑这扇门与这堵墙的隔音效果。

      “回来了?”背身坐在我办公椅上的局长夫人转过椅子正面朝向我,“你们的安局长呢?”

      “不知道。”

      “不知道?”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前,浓妆艳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信,“我听说前段日子他为你选的女人你不满意?”

      她仰起头看我,“你要不满意,就直接告诉我,我帮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齐魏然·追捕前·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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