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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许愈·长湾·八月 ...

  •   Chapter10

      许愈
      <多年前遇见你的时候,童话里的七色花就开始成真。>

      今天阳光依旧明媚,就像……就像很多个干净澄澈的晴天里他时而溢出眉眼的笑意,虽不见得有多令人着迷,可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让我如此记忆深刻,一眼就刻进了心底。再也不会。

      我不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这个家没有他的身影,只有我,还有一个自称是我朋友的男人。我不大喜欢这个朋友。因为他企图侵犯这个只有我与祁野生活的地方,还吓唬我说祁野不会来了。

      可是,家门口花坛里的花都谢得光了,他还是没有来。

      我与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也记不得到底是多久,也许一年两年,也许七年八年,或者更久。虽然很久,但我的头发还没有白起来。也好,要是哪天我白发满头,他可能就嫌弃我了,然后一看见我,转身就跑了。

      太阳还没下山,我的肚子又饿得咕咕叫,找来我家串门的这个人不知从哪里拿来几个温热的馒头给我,没有祁野蒸的好吃。馒头肯定不是他蒸的,因为家里很早就没有馒头了。

      吃饱后我在两幢房子前后找了一圈,不但祁野不在,连小黄都不知道跑去哪儿耍了。他们大概是约好的,等晚上回来给我一个惊喜。他总这样。

      最近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走了没多久就气喘。我坐在花坛前面老井边的一大块石头上休息,觉得有些闷,想起好多年前祁野为我在房子前半幢的三楼阳台上搭了一个很大的蚊帐,里面有两张躺椅,一到傍晚我们就躺在阳台上等着过弯的山风与海风一起吹来。

      那时候小黄是没有这个待遇的,因为前半幢房子的阳台边每隔几厘米就有一块缝隙,那些缝隙足够她从三楼探出脑袋甚至整个身子都从阳台上穿出去。那太危险,所以她只好晚晚在一楼的大厅里打着地铺猫觉,而且祁野并不喜欢她上来。

      他有点霸道,有时候又有点凶,吓得我总是被他冷冷的外表给骗了。

      我总有种怪怪的预感,每次他假装凶我的时候内心肯定不是这么凶的,也许还在各种嘲笑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好乖乖听他话。他总是做些口是心非的事还嘴硬,因为他总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偷偷亲我还以为我不知道,好几次我都是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生生被弄醒还要配合他假装自己没有醒。这可真累,但我喜欢这样的于他的捉弄。因为他白天想要亲我或真的没忍住亲我的时候,他总会装出坏坏的样子全力调戏我使我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这一点都不好。

      我也想看他脸红的样子,而不是次次都让他这么得逞。

      我这么想着,回神的时候已经上了三楼正好站在电脑房外。我听到后面那个男人问我,“这就是你们晚上睡觉的地方?”

      我从他的问话里听出了鄙夷,这让我十分不快。敝帚尚且自珍,何况这是祁野亲手为我搭建的。

      我不喜欢别人说他不好,只除了我能说。因此我并未搭理那个男人,当作没有听到。我原本是想说他,但我想起来祁野不喜欢我生气,我就只能当耳旁风吹过,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

      眼前的两把躺椅,一把绿一把红,这颜色搭配好像的确不怎么赏心悦目,但我并不挑剔,还觉得十分和谐。掀开白色蚊帐进去的时候,我发现这两把躺椅上落满了灰尘。可是奇怪,我明明有天天睡,祁野也天天用热毛巾擦洗的,怎么就积了这么多灰尘。

      我想起来祁野好像不在家。

      但是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风大的时候灰尘天天有,一天不擦似乎就能积上一躺椅的灰尘,把这些灰尘刮下来藏进祁野的运动鞋里他肯定不会发现。想到祁野只能从我嘴里听到那些事实,我不由笑出了声,笑完了视线从凉椅上收回来看向今早起来就打开了门接受阳光直面照射的电脑房,微微一滞。

      家里的书房和电脑房连在一起,是房子最外面的一间,也就是在这里,他教会了我如何用[木仓]。我想,要是他出事那会儿我刚来长湾岛去他家找他的那天晚上他没有用那冰冷冷的东西抵在我脑袋上的话,我也许没有这么大兴趣非要他教我使。谁让他拿它顶我脑袋上了,虽然他后来说那晚他并没有装上子弹。

      一开始他不同意,后来我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耍泼总算让他不得不妥协,一步一步亲手教我。

      那东西有点冷还有点沉,尤其是装上弹匣以后。

      上弹匣,然后再是上膛、对准目标扣动扳机、退膛。

      他还告诉我,如果某日我不得不拿[木仓],我必须记住:永远假设任何一把里都是有子弹的,哪怕有人给了我一把确信已经没有子弹的[木仓],我拿到手的第一件事也应是检查其中有没有子弹。还有,在没有准备开[木仓]之前,食指不碰扳机也不放入扳机护圈。以及[木仓]口永远不指向射击目标以外的任何人或物。可惜他告诫了我这么多,告诉我握[木仓]据[木仓]、瞄准和扳机控制的方法,他也从不让我真正击发哪怕一次。

      我沉浸在当日的教学过程中回想他认真时的模样,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不放心的叮嘱,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手作射击的姿势贴在身侧正对着我身后的那个男人。我心里一惊,但是还好,他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他的视线依然在门外的阳台上,我能感觉到他对这方我与祁野过夜的处所不太满意,可他并没有资格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并不记得我有过这样一个朋友,但他没有恶意。他应该庆幸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一点点的歹意,不然哪怕只有一把扫把,我都能保证将他扫地出门。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楼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也证明祁野和小黄他们两个还没有回家。家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招待客人的食物,就几天前祁野带着我一起出海抓来的几条鱼也在昨天吃完了。

      我平常很少出去,除非迫不得已或者兴致高涨。最开始是因为祁野限制我的活动范围以防我泄露了他的行踪,后来他渐渐清楚我留在长湾的意图管得松了些,我反倒没有外出的兴趣了。这几年来我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没兴致二是需要出门的事几乎他一人都能解决,我便乐得在自家的院子里溜溜小黄晒晒太阳吹吹热熏熏的风,无聊的时候就在门口的花坛或者后弄堂外的一片向阳地里翻翻土撒些可能也不会长出什么东西来的种子,一支笔一本厚厚的摘记写点东西度过一天天的好时光。

      但让我喜出望外的是,那些我随手播下的种子很快就能长出各种各样的花朵与蔬菜来。为此我十分得意,等下回再播种的时候就拉上祁野看我是如何栽种的好让他不吝赞美之词夸夸我。但他的嘴又硬又臭,总不叫我如意。

      今年我有一个小目标,就是给祁野的嘴巴抹上蜜。但这个目标好像有点难办。

      山温水软,只好像还缺了些什么。可到底缺了什么我又说不上来,一想到祁野在我身边,就好像所有的期盼愿望都满满当当的,我实在想不出该有什么遗憾。

      只是眼下我好像真的得出去一趟买些菜回来,因为今天家里来了客人,虽然这个客人我并不想招待。但我要是就这么把他赶走的话,等祁野回来一定会数落我礼数不周。他的要求真的很多还很苛刻,每次我想反驳,但很不幸每次都以被他说得原地懵圈只差拍手叫好告终。

      我从卧室圆镜梳妆台的抽屉找钱的时候,想起很久以前我问他的问题。当时我是这么问的:祁野,你成天跟我在一起,就是出去也没多久的工夫,你哪来的钱?他先是一愣,而后笑得很不怀好意,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啊都释放着色色坏坏的气息回答说:这不是被你套住了,我现在用的钱都是托人从你家里转出来的。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想努力控制着自己一本正经又看起来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坏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能叫我变得很不自在,他最后看着我通红的脸哈哈大笑,笑到差点直不起身来才告诉我他的钱都是以前努力赚的,现在就是坐吃山空。然后他又像是很虔诚地与我保证,说他以前赚的钱足够养活我一辈子。我正要被他感动得稀里哗啦,他当即又笑着说因为我一天都待在家里还不用电用网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我一听,气得立马扬了拳头,但他逃得实在飞快。

      他总以逗我为乐并乐此不疲,像这样的事我几乎能说上一箩筐,不过现在不是我细数他这点坏毛病的时候,我得盘算一下今晚要买些什么菜回家够三个人的份。厨房里还有一板新鲜鸡蛋外加两三袋的猫粮,我暂时不需要额外考虑小黄的吃食。

      我觉得我去菜场之前得先问问那个不速之客的口味,比方说是否有忌食忌口或者不爱吃的,清淡的或是重口重辣重醋的等等以尽东道之谊。

      先前我进房间拿钱找了个方便的借口把那个男人留在了外面,我出去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站在卧室外泥墙砌成的红砖阳台前眺望对面石坡上的老房子和老房子后的面包山,听到我开门的动静转头向我看来,“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太习惯别人抢我的问题再反问我,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惊讶,他像是恍然大悟,而后又莫名其妙向我道歉,“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这里有……锅吗?”

      我朝他点点头,“有,但是不能用。”

      “为什么?”

      “坏了。”我脱口而出,脑中的警铃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拉响。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能让他破坏我与祁野默契建立起来的平衡。

      “好吧,那你们平常都用什么烧的饭?”他看向我,眼中并没有探究的意思,像单纯的发问,“我是说……你与祁野?”

      他说祁野的时候音调放得低而慢,甚至紧紧地观察着我的神色,我十分不解,但我并未问出我的疑惑。我现在只期盼祁野能早些回家来,我不太想应付这个朋友。

      我避开他的视线,“灶。”

      虽然我能确定他对我并没有恶意,但是我确实不喜欢别人直直地看着我,当然祁野除外。我宁愿祁野直勾勾地看我什么话也不说,而不是花样百出地让我红了脸。

      可能是我单音节的字说得过快没让他听清楚,我有些不耐地再次重复了一遍,他思考了有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我疑心他可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更像是一个来长湾进行一日游的游客,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陌生。陌生而好奇,好奇的同时还掺着一种不屑。

      我讨厌他这种优越感,但我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今晚用完晚饭之前。

      “你想吃什么?我去趟菜场买些菜回来,”我并不想继续与他浪费时间,与他开门见山道,“但这里不比城镇,只有一些常见的蔬菜瓜果。对了,鱼也不新鲜,肉也许能入得了你的口。”

      他看向我,语带肯定,“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过滤了一遍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对一个客人来说的确太冲,为了挽回我的形象防止他背着我向祁野告黑状,我随即以负疚的口吻道:“对不起,刚才我脑子没转过来,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先生,请问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吃的么,我想想……”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像是对我刚才的冒犯做出的反击。我抿了抿唇自阳台往下看两扇大门之间的半圆形花坛,筹划着楼底下的花坛种些什么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令我耳廓疼痛的汽笛声。

      轮胎摩擦地面划出的强烈声响使我的心跳变得前所未有的快,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加速旋转直至空白一片,电光石火间,我听到了接连不断的警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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