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冯安安

51、沈王联姻

　　淇槿七年七月初八，沈砚一突然上书，求娶王筠。
　　顾笙刚看到折子的时候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搅合在一起去的，等反应过来了又不由朝着半夏调笑这二人“一准儿是昨日山盟海誓过了，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跟朕这里过个明面。”她一边在奏章下方端端正正地盖上大印，一边兀自感叹“朕这两日怕是有做红娘的命。”
　　这原本是顶顶儿一桩好事，孰料第二天起，门下省谏议大夫南浅突然开始弹劾王筠，惹得顾笙纳罕不已“朕真是不明白了，朕什么时候眼瞎成这样了，这三个人的猫腻朕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南浅的攻击还在继续，一连三日，变着法儿地说她不好，惹得王志尧每天都要和她对骂一通，反倒是王筠自己很沉得住气，这些事，顾笙都看在眼里，却没急着把南浅叫进来训话，反而是先请了沈砚一进宫。
　　她和沈砚一一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这位哥哥说地诚恳“你们这件事儿，朕向你保证，两旬之内，必然了结。只是这两天，朕也有些打算，恐怕还得叫王少卿再受些委屈，你们多担待。小姑娘朕很喜欢，又大方又聪明，还很踏实。你好好和人家解释，别叫人家觉得咱们亏待了。”
　　沈砚一冷峻的线条柔和下来“她不会。”
　　他这样子，倒是叫顾笙一怔，半晌自失一笑“你喜欢，她自然有她的好。行了，快走吧，朕如今孤家寡人，看不得你这幅令人牙酸的模样。”

　　沈砚一寡言，王筠沉稳，顾笙对南浅又多有放纵，因而南浅弹劾王筠的折子在两旬之间竟成了大小朝会的例行功课。

　　七月三十，顾笙眼见南浅是不能自个儿想通了，终于叫她御前奏对。
　　顾笙抬头看见她，招呼一声“来了？先坐。”
　　南浅一咬牙一鼓劲，梗着脖子不去看陛下“陛下若是找我说这几日弹劾王大人的事，那我问心无愧。我这桩桩件件……”
　　顾笙原想等一等，听她这话蓦地冷笑一声，“啪”地把两本东西摔到地上，“你先看看这两本东西再说。”
　　南浅仍然觉得陛下是要劝她，然而又不可不从，她神色别扭地捡起来看了，越看神色越是羞恼。末了，她把折子放到顾笙案头“这都是群什么人啊。”语气厌恶，却显得中气不足。
　　“什么人。”顾笙被她气笑了，“这朝堂上什么人没有？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若是立身持正，也不会被人找到可乘之机。你若是还不清楚而今自个儿是个什么位置和身份，就趁早脱了这身官服仍旧回家待嫁去吧。”
　　南浅神色沮丧“我先前只当他居丧，不愿意拿这种儿女情长的事去烦他，却叫那个女人趁虚而入，我……”
　　“南南”顾笙厉喝“什么叫趁虚而入，你这样说，对得起自个儿吗？”南浅被顾笙吓到，微瞠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南南，”顾笙语重心长“若是砚一哥哥没有欢喜的人，我必是要支持你去争上一争的，可是而今，他遇到了自个儿的真命天女。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做神女，执着那无意的襄王呢？南南，事已至此，望你不得所爱，仍能自爱。自爱者，人恒爱之。”
　　人生在世，我们总是有一两件如何想不开的事情，有些是小孩子刚刚萌芽的情愫，有些是少年不肯向世界低头的愤怒。前者往往会随着时间淡去，后者也渐渐被生活模糊。
　　那些没有被模糊的，后来都成了传说。

　　南浅一下子红了眼眶“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明明，明明那个女人有那么多的不好，为什么他还是喜欢她。”
　　顾笙想起某个人，叹了口气“这些个情情爱爱，谁说的清楚呢？他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这不是你不好，只是不适合罢了。”
　　南浅低头不语。顾笙挥了挥手“你先下去想一想吧。”

　　南浅走后，顾笙冷笑一声，拿起桌角堆着的一沓折子给半夏“记下这两个人，一个月之后大动人事，提醒我把他们赶的远远的，免得污了眼睛。”
　　半夏赶忙接下，劝慰顾笙；“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陛下对南御史多有垂怜，自然有小人要投陛下所好，陛下切莫生气，仔细气坏身子。”
　　顾笙一笑，又听半夏问“只是沈王联姻，军权和世家联合，陛下还当三思。”
　　顾笙肃静面容，下颌微抬看向殿外南浅离开的方向“沈砚一是没有亲属的孤臣，王家是近来辉煌难复的旧贵族，绑在一起刚好和谢家制衡。但是王家女，不能留在京城和亲属戚族合纵连横。”
　　半夏颔首，默默退下。

　　七月十八，王筠第二次单独面见陛下，甫一见面，就收到陛下的歉意。“这近一个月，朕行事并不公正，委屈你了。”
　　王筠笑地大气“臣女为陛下砺英才，还为陛下鉴小人，陛下当赏臣女呀。”
　　顾笙一怔，惊奇地看着王筠，笑赞“王家有好女！当赏！当赏！”
　　两人谈了一上午的话，午饭时分顾笙仍不尽兴，非要留下王筠一同用膳。下午，两人又是赏花又是听曲儿，疯得不能自已，把宫墙外等着接自家娘子回家的沈将军郁闷地不清，还好半下午的时候，有一个人加入了他的队伍，才叫他好过了一些。
　　日薄西山，顾笙终于舍得放王筠走了，临行前，她问王筠，“你和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筠笑了笑“他打算请旨去守原来饶国那边的疆土，我准备同他一道。”
　　顾笙心中喟叹“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只是，“只是他而今正是居丧，你也愿意，不顾闲言，不要名号，随他去边关？”
　　王筠温柔的面孔闪着坚毅的光“旁人的话，于我于他，从没有什么要紧。”
　　顾笙笑了“真好，”她拉着王筠的手，又一次重复“真好。”
　　沈将军终于接到了自己的娇妻，他看一眼旁边的谢沂，招呼了一声“走了。”谢沂的笑容仍然温润，不见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也冲沈砚一点了点头。此时，他提着的食盒里，专门带给陛下带的点心已经凉了，惹得顾笙又是一阵埋怨不提。
　　且说王筠走了之后，半夏又来回报“陛下，南大夫昨日是同史垂文史少监一起走的。”
　　史垂文是南浅指腹为婚的未婚夫。都水监的少监，是个老实木讷专心钻研的人，南浅先前总是瞧他不上，不假辞色，昨日倒是肯和他一道，着实是个大进步。
　　顾笙一愣，笑了，她情不自禁地又说了一遍“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