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单的名义》唐兑

33、两个人质鸣翠柳（上）

　　乐昀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事儿不大对劲，临近下班时，才意识到是往日里欢蹦乱跳的叶谯今天格外地消停，一反常态地到现在都没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简直太不叶谯了。
　　叶谯早晨说过，下班时会来接他。于是乐昀卡着点下了班，一边往交警队外走，一边主动先拨了电话给叶谯，可叶谯的电话竟然无法接通，这对于总是24小时开机待命的小叶总来说，真是稀奇事儿，而且，依乐昀并不怎么丰富的经验，这破天荒的失联一般也都意味着不是什么好事儿。
　　“昀子，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老刘警官倒腾着小胖短腿赶上了乐昀，踮着脚攀上了乐昀的肩。
　　“嗯，不了，今天挺累的，我早点回家休息。”乐昀抬手揉了揉其实并不酸痛的脖子，随口找了个借口礼貌地拒绝了。
　　老刘警官嘴角浮起些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笑容，“昀子，你最近参加集体活动可是有点消极哦。我猜，是不是谈——恋——爱——了？”
　　乐昀闻言心里吓了一跳，面上却维持着淡定的笑容，他和叶谯谁也没想过在职场出柜，平时两人都还算挺注意的，而且他觉得谈恋爱这事儿特别私人，他不太喜欢大张旗鼓，可怎么还是引起了这个八卦老刘的注意，“瞎说什么呢？没有。”
　　“啧啧啧，年轻人，解释就是掩饰，哥哥我注意你很久了，依哥哥我年轻时的经验掐指一算，你这眼角眉梢含春带俏，应该是桃花运走得正旺……”老刘跟个跳大仙儿的一样，边说还边撞了撞乐昀的胳膊，“诶，说，是不是和那个心形小卡片又恢复友好往来了？”
　　乐昀心里此刻正惦记着那位反常失联的心形小卡片，实在分不出什么精神来应付眼前这位八卦大哥，一出交警队大门就赶紧脚底抹油了。
　　老刘警官看着乐昀好似“落荒而逃”的急促脚步，捋着自己下巴上并不存在的山羊胡，更加坚信那心形小卡片一定是已经坐稳乐警官的后宫了，他呵呵一乐，掐指再一算，觉得用不了多久，交警队就该有喜事了。

　　叶谯说来接他从来不曾言而无信过。乐昀站在平日里他俩约定的地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可人无影，车无踪，于是又拨了两次电话，还是不通。乐昀眉头蹙起，回想起中午时顾瑾的那通来电，心底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上了几分，可他又实在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想。
　　想谁谁来。顾瑾像跟乐昀心电感应了一样，恰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乐警官，下班了？”
　　“嗯，叶谯……”乐昀顿了一下，措了个词才问道，免得给人一种他好像黏着叶谯离不开的错觉，“是不是和梁哥的事情还没谈完？”
　　“呃……乐警官，要不你先到我家来再说？”
　　顾瑾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听在乐昀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可乐昀没慌也没急，只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好”，然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才跟司机淡淡强调了一句，“麻烦您尽量快一点。”。

　　“我们……，这是被绑架了吗？”
　　叶亳第三次开口跟叶谯没话找话，可叶谯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不搭理他。
　　叶亳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着，被人随便提溜着扔进了这乌漆嘛黑的小黑屋后，坐着躺着拧着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能让他舒服些的姿势来。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更没怎么吃过亏，人尖儿上顺风顺水成长起来的叶家娇贵二公子还真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腌臜事儿呢。
　　“一下就把叶家两位公子都给拿了，诶，你说，我们的爹爹大人会舍得给那么多赎金吗？”
　　叶亳彻夜未眠，一大早又跟乐昀撩闲再跟叶谯较劲，还跟绑匪来了场赛跑，其实早就又困又累又饿了，可他强绷着一丝精神还是要和叶谯贫嘴，全是因为心底里那丝未知的恐惧，好像很怕一旦饿晕睡死过去，他那亲哥叶谯就会偷偷扔下他，自己逃出生天去一样。
　　“侧身趴下点。”
　　叶谯终于开口了，声音特别的低沉，跟说悄悄话一样。
　　“干嘛？”叶亳一边也仿着叶谯的样子说起了悄悄话，一边听话地挪腾着侧身将自己的后背送给了叶谯。
　　“手尽量往低放。”
　　叶谯的要求还真是多，可叶亳已经猜到他是想要干什么了，“诶，你的牙口行吗？要不换我给你咬？”
　　“闭嘴！”
　　叶谯这半天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考。他心里有几丝对自己的恼恨，觉得自己真是被职场情场两得意给冲昏了头脑，有些过于得意忘形了。从Y国回来之后没多久，策哥其实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有人瞄上了叶氏集团，不，确切地说，是瞄上了他这位小叶总。
　　梁计策17岁时就以一肩之力生生抗住了梁氏建筑，他手上无论是关系渠道还是消息渠道，都要比叶谯的深广敏感得多。
　　说起来，还是叶谯太嫩了。
　　他太没把那位昔日的尉三爷放在心上了。
　　更主要的是，他本以为那位尉三爷也就是想借机再讹点钱罢了，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儿，一点都没想到这位爷如今连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更更重要的是，拿了他也就算了，毕竟他就是颗叶家的小白菜儿，可竟然还连锅烩地把他亲爹的心头嫩肉叶亳也给拿了，这可真是被钱蒙了心和眼，太不知死活了。今天这事儿但凡要让他亲爹老叶总知道了哪怕一丝儿的消息，只怕他爹就连最后的那点旧情也不会再念了。
　　“诶，你到底行不行啊？”
　　叶谯觉得尉三爷找来的这些手下人办事真是不够专业，怎么不知道把叶家二公子的嘴给堵上呢？可他也就是心里抱怨了一下，然后就任劳任怨地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了跟捆绳较劲上，俨然一副中华好哥哥的模样。别说，那些人堵嘴不专业，可绳子捆得挺专业，叶谯自己也是被捆着手脚的，并不容易使上力。他这时突然就很想乐昀，更想起那些被乐昀操练得哭爹喊娘的狼狈时候。事到临头，叶谯这才有点咂摸过味儿来，他家亲爱的乐教头打着健身的旗号可劲折腾他，并非只是像嘴上说得想增强增强他的体魄，这其中着实下了份儿苦心。叶谯简直是思绪万千，他想起来许多乐昀看似无意实则存心给他传授的那些身处危险之地如何绝处逢生的自救技能。这份良苦用心，乐昀从来没提过，他自己更是时至今日才小有体会。唉，还是在Y国那档子事儿，在媳妇儿心里留了阴影，落了病根。
　　叶谯一边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着他家乐警官的千般好万般佳，一边手嘴齐上，费尽了工夫和力气，终于将那捆得死紧的绳子弄得松了些许。
　　叶谯长吁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迫切需要中场休息一下，“诶，你自己使使劲儿试着练练缩骨功吧。”
　　叶亳啥也没干可也没什么气力，不过他身骨一向偏柔软，绳子在叶谯的助力下稍有松动，叶亳就开始闪转腾挪地活动起了手腕，细白的皮肤禁不住粗糙捆绳的磨蹭，很快就磨了皮见了红，但总归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就是挣脱不得。
　　叶谯缓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些气力，“别磨了，还是我来吧，反正今天这口牙也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等出去了，大不了我再送你一口新牙，金镶玉的成了吧！”都这种时候了，叶亳还是不能放弃跟他亲哥斗嘴。
　　叶谯没空跟他亲弟磨牙，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把这绳儿磨开。要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呢，叶谯和叶亳两人各显其能豁出去地折腾，终于将叶亳的一双手折腾得重获了自由。
　　这自由来之不易，可两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得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叶家兄弟俩难得默契地互相对了个眼神，叶谯将叶亳遮挡在身后，叶亳假装无力地将头歪靠在叶谯的肩头，一双手却快速灵巧地在叶谯身后悄无声息地忙乎起来。

　　乐昀直到坐在了顾瑾家客厅的沙发上，才沉声询问道，“叶谯，发生了什么事？”
　　“绑架吧。”梁计策脸色不甚好看，他原本今日与叶谯相约还想要再提点他一下，谁能想到竟然还是晚了。
　　“目的。”乐昀将原本的疑问句生生说成了陈述句。
　　“钱，是其一。另外嘛……”
　　“另外？所以，是那个什么尉三爷……？”
　　梁计策剑眉一挑，“你怎么会知道他？”
　　乐昀拿出手机戳戳点点，然后递给梁计策，“是这个人吗？之前叶谯跟我提过一嘴，我就留心查了一下。”
　　“没错。不过，你……”梁计策和顾瑾对视一眼，乐昀的反应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叶谯早上7点23分跟我通了最后一个电话，当时他应该见到了叶亳，我需要知道后面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乐昀迎着梁顾二人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沉静果断又坚毅。
　　“没错，叶谯遇到了叶亳，然后上了他的玛莎拉蒂，两人开车去了城外东郊方向，策哥下午就派人沿路找过了，不过只找到了那辆玛莎拉蒂，车撞过，但两个人都没在车里。不过，可以排除交通意外。”
　　中午时，顾瑾和乐昀通过电话后，梁计策就觉得眼皮直跳，当时就安排人找叶二公子那辆宝石蓝玛莎拉蒂去了，只盼着他们兄弟俩不过是一时兴起玩儿了出刺激。可惜，车找到了，两人却都不见了，这刺激显然有点大。
　　梁计策思忖再三，直接联系了何嘉。果然，何嘉在下午3点左右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内容很简单，拿钱赎人，金额一点都不简单，张口就是10个亿，幸好不是美元而是人民币。
　　“所以，叶氏打算拿钱赎人吗？”乐昀问。
　　顾瑾摇摇头，“这事儿如果真如我们猜测的是尉三爷干的，10亿只可能是个开始。就在你进门前，何叔叔又接到了一封邮件，数额已经涨到30亿了。”
　　“理由？”乐昀皱皱眉。
　　“大概是因为顺手还钓了叶家二公子这条大鱼吧。”
　　乐昀无奈一笑，叶谯说得还真没错，他弟确实比他值钱多了。
　　“叶氏打算怎么办？”依乐昀的心性，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报警的，可他毕竟不能替人家叶氏集团拿主意。
　　“许伯伯念旧情，想约尉三爷私了。何叔叔觉得不能再继续纵容尉三爷了，坚持报警。”
　　“所以呢？”
　　“所以，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又不想为了这事儿惊动叶谯他爸老叶总，这会儿两老头还僵着呢。”
　　可僵着不是办法，时间也很宝贵，毕竟叶谯叶亳两兄弟都在人家手里，说发生什么意外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的意思也是先找个中间人跟尉三爷谈一谈，他跟老叶总要钱不是第一回了，按说根本没必要闹到要绑人的地步。”梁计策揪了揪自己的眉心，“话我已经递过去了，等等看吧。”
　　乐昀豁得站起了身，“你们先等着谈，我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先把人救出来。”
　　“等等，”顾瑾先于梁计策一步站起拽住了乐昀，“乐昀，你先别冲动，别说不知道他们被藏到了哪儿，就算知道，也不能你一人去救啊，这事儿非同小可，不是当孤胆英雄的时候。”
　　“我刚才查过了，距离叶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东南三公里处，有一处废弃的旧厂房，我判断叶谯他们很可能暂时被藏匿在那里，等待时机转移，而如果要二次转移，时间很可能会选在凌晨。”乐昀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时间并不多了，我必须试着先找到叶谯才能放心。”
　　顾瑾很能理解乐昀此刻的心情，试想如果是梁计策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只会更不冷静，没准早就失心疯般地去四处寻人了。可即使这样，他也不能任着乐昀这样去冒险，于是只好用眼神向梁计策求援。
　　“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叶谯知道了，非得和我这个发小绝交。”梁计策思忖了一会儿，看向乐昀，沉声问道，“乐昀，你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