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单的名义》唐兑

29、异国恋的苦与甜（下）

　　叶谯这次来Y国，一直就住在项目现场。叶谯工作的时候，不是个喜欢装腔作势摆架子的人，他更喜欢和自己的团队共同努力实现一个新的突破，自然也一点都不在意跟大家一起同吃同住。
　　梁氏建筑在Y国不止有一个项目，前两年就已经设立了分公司，因此项目现场的简易房，实际上一点都不简陋，设施很齐全，生活很便利。梁计策专门为叶谯准备了一个套间，方便他工作与生活，而且位置也做了特意安排，比较安静私密。所以当这天夜里整个城市陷入了不可控制的纷乱之中，一波又一波的人声喧闹，晚了一些时候才将做了个色彩如彩虹般斑斓美梦的叶谯吵醒。

　　乐昀主动给叶谯打电话确实很难得，何况还是国际长途，虽然话费确实有点贵，可两人都没在意，这通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直到手机快没电了才被恋恋不舍地挂断。手机挂断前，乐昀跟叶谯说了一句祝你今夜好梦，可谁承想，乐昀自己这一夜却没能好梦，睡得格外不踏实。
　　天刚一蒙蒙亮，乐昀再一次从混乱又压抑的梦中惊醒，摸起手机他连时间都没看，就拨出了电话，还是打给叶谯。
　　可只有一个机械女声反复告诉乐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虽然乐昀告诉自己也许是平时24小时开机的叶谯破天荒地犯了糊涂忘记了充电，可他的心里还是没忍住激灵了一下，一整晚睡不踏实的那种不适感慢慢在心底扩散开来。

　　梁计策和顾瑾是凌晨四点多被叶谯的电话吵醒的。
　　“什么事？”
　　若非是大事，叶谯不会挑这么个时间来扰人清梦，而且叶谯那边听着声音很嘈杂，一点没有凌晨时分该有的寂静。
　　“具体原因还不太清楚，不过Y国这边莫名其妙地半夜三更满大街□□烧，听说还主要针对的是中方企业和员工。”
　　“那你们怎么样？安全吗？”梁计策瞬间就清醒了，顾瑾也坐了起来，直接上网查看相关消息。
　　“目前安全。但不知道这种骚乱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你的意见……？”如果不是梁氏在Y国的分公司非常得力，每晚留下值班的全部都是应对得当的当地员工，只怕疯狂的□□烧也已经蔓延进了他们的项目现场，形势并不明朗，叶谯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你想怎么处理？”梁计策没有直接回答，像是非常笃定叶谯的回答似的反问了一句。
　　叶谯一听就明白他们已经想到了一处，“项目只能暂时停工，我看你分公司那个阮总很靠谱，又是当地人，想把现场交给他看好。咱们想办法尽快把两家公司所有的外派员工全都安全地撤回国去。”
　　“嗯，航班我来想办法，我估计用不到天亮，国内这边肯定要想办法安排所有在Y国公民安全撤离，你们大概能坚持多久？”
　　“撑死三五天，加起来500来人呢，光吃喝拉撒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就是个问题。这边还有好几家央企的项目，估计人员更多。”
　　“这个我来想办法。”
　　“成吧，我也和老阮琢磨琢磨还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么些人尽快安排出去……”
　　叶谯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却断了。梁计策眉头紧锁，直接回拨了过去，可是却关机了。
　　“去公司。”梁计策起身下床。
　　“叶氏那边我先通知了何嘉，许伯伯那边等天亮后我再告诉吧。”顾瑾也跟着起来，边换衣服边说，“要不要告诉乐昀一声。”
　　“先等等。晚上约乐昀一起吃个饭再说。”
　　“好。”

　　叶谯看着黑了屏的手机，一句脏话堵在口边，运了好几回气才总算咽了下去。
　　“什么情况，我记得睡前明明充着电……”
　　“骚乱发生没多久，就有人破坏了供电设备，应该是没充上。”老阮晃了一下手中的应急灯。
　　“咱们自己的应急电源呢？”
　　“我暂时没让启动，看目前的情况，这场骚乱至少得延续三五天，我们得留有余地。”
　　“餐厅那边呢？大概能坚持多久？”
　　“三五天没问题，只要形势稍微转好一点，我就可以把本地员工都派出去采买食材，叶总您放心，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叶谯长叹了一口气，“走吧，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先碰头开个会，得先把工人的情绪稳定住。”

　　混乱之中，天很快就亮了。
　　虽然事发突然，不过叶谯他们的项目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大家都很有秩序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心里都不免有些害怕，倒也还算镇定，就是小叶总一早下令收了所有人的手机，大家都跟家里人失了联，心里有点小焦灼。
　　叶谯心里也有点焦灼，他特别想和乐昀联系一下，可他的手机也一并都交了上去统一保管。没办法，自媒体时代随随便便一张照片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叶谯以身作则先上交了手机，要求所有员工即使在安全撤离之后，也不得随意上传任何一张有关此次Y国骚乱的图片，即使是家人也不行。叶谯有种直觉，这次骚乱就是奔着反华来的，形势也许会很复杂，他知道加上了政治色彩的骚乱随时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而他的想法很简单，他现在只想将这500来号人好好地带回家。

　　许昌彧和何嘉一接到消息就直接去了梁氏建筑与梁计策顾瑾会合。
　　“还没办法和叶谯联系上吗？”
　　一夜的酝酿在天亮之后喷发而出，现在全世界的网民都在刷新着一个消息，“Y国反华骚乱”。
　　“联系上了，所有人员都安全，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帮他们尽快安全撤离。”
　　梁计策平时不抽烟，可这时他办公桌上原本只是个摆设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梁计策将烟盒中的最后一颗烟抽了出来，可还没点燃，顾瑾按下了他的手，抽走了那颗烟，然后给他递上了一杯茶。
　　“叶谯希望我们自己尽快安排撤离，我和策哥想看一下国内这边官方撤离救援的安排再决定。您二位的意见呢？”
　　“嗯……”许昌彧和何嘉对视了一眼，能够尽快撤离是最好的，但就是前往机场的这一段路，现在看来也可能充满了凶险，自己组织撤离，难度并不小。可官方救援肯定没有那么快，在Y国的中国公民并不少，估计得先优先那几个央企的员工。
　　“两手准备吧。”梁计策做了决定，“我这边和有关部门随时保持联系，顾瑾你抓紧安排我们自己的航班，直飞有难度的话，就绕道S国找老孙帮忙。许伯伯，何叔叔，叶氏集团相关外派员工的家属安抚工作您二位得费点心，叶谯那小子政治觉悟挺高，一早就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缴统一管理了，给我下令由公司方面统一出面向家属做好解释安抚工作。”
　　“叶谯说，可以告诉所有家属，他以他的性命担保，会将所有人都安全带回家。”

　　一早就心神不宁的乐昀，强打着精神出完了勤，还没进办公室的门呢，就听到老刘又在就国际形势高谈阔论。
　　乐昀本来有点头疼，可还是在老刘激昂讲演中迅速捕捉到了重点，他转身又出了办公室，再一次试着拨出那个号码，还是关机。
　　乐昀草草搜索查看了一遍网上的各路消息，然后心里的不安又扩大了点。
　　“叶谯现在通讯不便，不过人很安全，放心。晚上一起吃饭，我过去接你。”顾瑾的短信来得正是时候，乐昀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里的惦念，继续上班。

　　“老阮，你看，要是乔装打扮一下，他们是不是和本地人差别没那么明显？”叶谯看着憋闷了一整天现在三三两两蹲在简易房门口的工人们，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张嘴，应该问题不大。”
　　“诶，本地人的车现在上路会被查吗？”叶谯接着问。
　　“基本不查，查也不严。你想干嘛？”
　　“老阮，咱们项目上可一直是中Y一家亲，从来不搞厚此薄彼那一套，你说，发动一下咱们的当地员工，化整为零地往机场送，这500来号人大概得送几天？”
　　“有点冒险，但不妨一试。我先带三个人出去试试。”
　　“成，到了机场，别管是去哪儿的机票，有就买，先把人送出去，然后让顾瑾想办法再接应。万一要是不行，你也得给我把人安全带回来。”
　　“成。小叶总，不过你挺大手笔啊。”
　　“那是，我们叶氏集团一向秉承人命永远都比钱重要的理念。再说了，这钱反正是梁总掏。诶，对了，先紧着工人撤，管理人员往后排，我最后一批撤。”

　　“叶谯真是会送人情，还特别会给我派活儿。”顾瑾一边招呼着乐昀吃饭，一边吐槽发小，“乐昀，你真一点不用担心，叶谯正打算化妆成Y国王储，绕半个地球再回来找你呢。“
　　“他这主意不错，老阮说顺利的话，给他三天他就能把人都给送出来了。”
　　“主意不错，可是费钱啊。不行，我得跟老阮说，不能全听叶谯的，尽量让大家从S国中转，老孙那边本来就想送叶氏个人情，人家包机都给准备好了。”
　　“嗯，我下午已经安排人按照员工名单，把所有能够订到的Y国飞往S国的航班都预订下来了。”
　　“叶谯一定很失望，他肯定又得说你抠。”
　　“随便他，反正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给小叶总专门留了张经济舱的票。老孙那边的包机，看在跟他一批的那几个中层面子上，我勉强给他留下了。”
　　“乐昀，你要不要去机场接叶谯？”顾瑾和梁计策把挺严重的一件事儿说得风轻云淡，就是不想让乐昀担心。
　　“不了，我可能得加班。”乐昀知道叶谯人没事儿，心就落下了一大半。他想起之前那次接机，那时他跟叶谯还不过就是朋友，叶谯的表现就已经那么夸张了，这回……乐昀想了想，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他觉得还是在家里迎接叶谯的归来好了。

　　叶谯这回真是立了大功，没给国家添一点麻烦，三天就将自己项目上的500来号员工全都安全地撤了回来，当他在机场看到来接他的梁计策和顾瑾时，很有点荣归故里的感觉。
　　“诶，你这几个小项目经理不错啊，虽然有点吓破了胆，但一点都没怂，回去好好奖励奖励。”跟叶谯最后一批回来的，是梁氏建筑的三位年轻项目经理，都是第一次参与国外项目的管理，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几个主动要求留到最后跟叶谯一起撤离，可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的。叶谯带着他们坐上飞往S国的飞机时，三个小伙子在飞机安全落地后，终于没忍住全都哭出了声。
　　梁计策拍了拍叶谯的肩膀，“你也不错，没怂，还挺机灵。”
　　“那是，我又不是顾瑾，打小遇事就爱哭。”回到祖国的叶谯感觉底气更足了，得瑟自己不说，还挤兑顾瑾。
　　顾瑾没还嘴，还笑得很有点宠溺地意思，然后说了四个字，“乐昀哭了。”
　　“什么？不是，你怎么我家乐昀了！”到了S国，叶谯第一时间就和乐昀视频来着，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顾瑾笑而不答，小叶总一跺脚，撒丫子就赶紧往家奔。

　　乐昀算着时间正打算将面条下锅，结果门被敲得咚咚响。
　　“怎么这么快？”乐昀看着脸上直冒汗的叶谯，诧异问道，“你跑八百米了？”
　　叶谯不说话，直接上手就捧住了乐昀的脸，“说实话，偷偷哭了几回？”
　　乐昀把叶谯的手拍开，“你怎么一回来就犯病啊。”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再等几分钟，面条马上好，西红柿鸡蛋卤炒好了，葱油一会儿现做现浇更好吃……”
　　“顾瑾说你哭了……”叶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罩在袅袅蒸气中乐昀的侧脸，特别深情款款地追问。
　　乐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在锅边上敲了敲，扭头冲叶谯瞪眼，“你是不是傻，顾瑾说我哭了你就信啊。”
　　“真没担心吗，就我跟你失联的那几天？”
　　“统共连24小时都没有，顾瑾就告诉我你正打算化妆成Y国王储，绕半个地球潇洒够了才回来呢，你觉得我需要担心吗？”
　　“啧啧，真无情……”
　　“过奖，你是不是还想说无义兼无理取闹？”乐昀将煮好的面条盛到碗里，“大爷，赶紧端上你的进门面吃去吧，别等我后悔……”
　　叶谯走进厨房却没端碗，顺手关掉燃气灶，然后就将乐昀抱在了怀里。
　　“诶，别腻歪，面该坨了！”
　　“那就再煮。”叶谯双手向下然后一使劲将人抱了起来，“我要先吃进门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