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单的名义》唐兑

30、纪念日快乐（上）

　　小叶总觉得他今年运势应该不错，虽然开年就在Y国历了个险，但有句老话叫“福祸相依”，叶氏集团酝酿多年的技术输出终于得以在Y国市场崭露头角，然后顺风顺水地与S国谈下了新机场项目，董事会对小叶总的开门红给予了充分肯定，他亲爹甚至都亲自打了个电话回来，言简意赅地送了小叶总两字，“不错！”
　　叶谯觉得，自己这应该算是职场得意了，当然，情场更得意。
　　乐昀嘴上虽然不承认，可心里可能对叶谯在Y国的历险还心有余悸，最近这段时间变得非常不乐警官式的——黏人。
　　说黏人其实有点夸张了，可叶谯一直将乐昀放在心尖上，乐昀哪怕就是有丁点变化，到了他这儿都能通过爱情的显微镜见微知著。
　　比如，他家乐警官虽然还是那个严肃正经的乐警官，可如今主动给他打电话发消息的次数却在以非常不显眼的速度与日俱增着。
　　再比如，他家乐警官最近话里话外对他的健康状况特别上心，甚至主动问他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健身。
　　那还用说，叶谯举手举脚一千万个愿意。他虽然不算是个酷爱运动的健身狂热者，可他家乐警官职业使然，有着非常规律的运动习惯。他早就想和乐昀一起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了，免得每次只能看着乐昀漂亮又诱人的人鱼线流口水，低头再看自己那点略见轮廓的腹肌就怎么都略逊一筹不顺眼。可以前乐昀都不怎么乐意带他玩儿，原因无他，乐昀烦他不专心运动净瞎耽误功夫影响他健身。

　　难得两人都能心无旁骛休息个够的周六，叶谯抱着乐昀赖了一上午床，两人简单对付了顿午餐，乐昀提议下午不如就去健身房练练。
　　“好啊好啊，”叶谯点头如捣蒜，“诶，亲爱的，你最近怎么这么乖啊？”
　　乐昀懒得搭理他，自顾自收拾一会儿去健身时需要带的东西。
　　“带这干什么？”叶谯围在乐昀身边东看西看地捣乱，看到乐昀将两幅拳击手套装进包里，好奇地询问。
　　“今天开始，我教你打拳。”乐昀收拾好东西，看着叶谯特别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加强一下锻炼。”
　　感受到媳妇儿关心的叶谯笑得特别开心，就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够正经，“诶，我觉得我一直表现不错啊，怎么？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没关系，直接说，我保证勤学苦练继续努力。”
　　“下午你就知道了。”乐昀也送了叶谯一个特别好看的笑容，就是笑得颇有深意。

　　“昀昀，商量一下，咱们可不可以不练了啊？”
　　叶谯瘫坐在地上耍赖，他原以为跟乐昀见招拆招地练拳过程会充满了活色生香，可谁知，乐教头铁面无私，说练拳还就真是正儿八经的练拳，一下午下了狠手简直想把他往死里练。
　　“起来，继续。”乐昀稳住沙袋，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叶谯勾了勾手指。
　　别说勾手指了，乐昀现在就是抛个勾死人的媚眼给他，叶谯也不想再动一下，他躺倒在地，有气无力地装可怜，“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再练就得出人命了，那样你可就丧偶了。”
　　乐昀皱着眉头蹲了下来，一脸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又按了按他的腿，然后无情说道，“真是欠练！我数十个数，给我起来再练50组。”

　　在乐教头的残酷折磨下，叶谯觉得胳膊已经不再是他的胳膊，腿也不再是他的腿。用尽了洪荒之力的叶谯，一回到家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瘫软如一滩烂泥。
　　乐昀洗了手拿着一瓶药油进来，“诶，赶紧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按摩放松一下。”
　　听到“按摩”这样以往极容易引起叶谯旖旎遐想的词汇，他现在也不过就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生无可恋地说道，“昀昀，你太狠心了，我现在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哪儿还有力气换衣服啊？就是大保健我也无福消受啊！”
　　“想什么呢！至于嘛！”乐昀说得挺鄙视，不过人已经直接从衣柜里拿了衣服，然后跟翻死鱼一样折腾了半天帮叶谯换好了衣服。
　　叶谯享受了一把换衣服务可显然一点都没过瘾，他还想再要点别的额外奖励，不过乐昀已经坐在床边，倒了些药油在手上，然后抓起他的胳膊给他做起了放松按摩。乐昀的手法很专业，按得叶谯很舒服，满身的疲惫似乎随着乐昀指尖的轻按一点一点逐渐消退。叶谯索性闭眼享受了起来，被按到酸痛难忍之处还特别欠儿地哼哼唧唧。可乐昀一点不心软，一边按摩一边顺便呲哒他，继伤害了他的身体之后还要伤害他的心灵，“你这体力也太差了点，以后每天早起半个小时跑步，晚上睡前再加一组无氧。”
　　“我在床上哪次体力差过啊！”叶谯简直委屈死了，嘴硬反驳，他明明爱岗敬业如同一头勤劳翻地的牛，怎么在媳妇儿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呢。
　　乐昀被叶谯的偷换概念气得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胳膊上，“除了那点运动，你脑子里还有正事嘛！”
　　“嗯……当然……唔……有……啊……”叶谯一边犟嘴，一边夸张又委屈地哼唧，结果换来乐昀手劲儿又重了几分。
　　虽然满脸嫌弃，可乐警官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小叶总把全身肌肉都松了个遍，这全套做下来，乐昀脸上都现了薄汗。结束之后，乐昀起身正要去洗手，却被叶谯一把抓住了左手腕，“昀昀，你还忘了一处，也需要按摩。”叶谯这半天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这会儿有点来劲，说着便将乐昀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腹处，然后缓缓向下。
　　“哦，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我决定了，以后每周就做两次，你要懂得节制。”
　　叶谯一听惊得直接就从床上蹦坐了起来，跟安了弹簧一样，“市场经济时代怎么能搞计划经济那一套呢！昀昀，你这是不爱我了吗？”说完，还故意忽闪着自己的眼睛，释放着让人看之侧目的楚楚可怜。
　　乐昀看着叶谯这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决定就这个问题好好跟叶谯谈一谈，于是又坐了下来。
　　“叶谯……”
　　“昀昀，除了这件事儿，什么我都答应你，你说跑步就跑步，你说加无氧就加无氧，下次再练拳我绝对不喊一声累……”
　　乐昀揉了揉眉心，真是有点无语，他本就不是为了故意为难才逼着叶谯强身健体，可好像叶谯完全误会了他的苦心，“叶谯，你能先听我说完吗……”
　　“能，你说。”叶谯可怜巴巴地看着乐昀，满脸害怕被媳妇儿嫌弃的担心。
　　乐昀抬手摸了摸叶谯的头发，然后手向下划过叶谯光滑的额头，轻轻地将手覆在了叶谯的眼睛上，他不太习惯当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叶谯，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人没事儿就行。”
　　乐昀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比平时要快一些，他从来没跟叶谯说过这样的话，明显有点别扭的害羞。
　　可这十几个字落在叶谯的耳朵里，却在他的心里立时就激起了惊涛骇浪。叶谯将手抬起覆在了乐昀的手背上，然后握着乐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处。
　　乐昀话说出口人就有点不自在，于是赶紧垂下眼帘盯着床单假装镇定。叶谯看不清睫毛轻掩下乐昀的眼神，可单单这十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他心里酸得一塌糊涂。
　　他将在Y国的历险剪去枝枝蔓蔓的危险与混乱，然后像个段子一样讲给乐昀听，拍着胸脯跟乐昀得瑟自己的机智勇敢，以为这样嘻嘻哈哈的就能平复乐昀的担心。可他怎么忘了，他的昀昀是个比他经历过更多凶险的人，而且还在凶险之中失去过很多……战友、兄弟、甚至亲人。
　　乐昀从来没跟他示过弱，即使是在那夜的故事会时，他也冷静克制得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可就是从那丝毫不见波澜的声音当中，叶谯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乐昀藏匿于心底里的胆怯，他很怕失去，所以宁愿从来没拥有过。没有任何人怪他，可乐昀却将自己关在了一个笼子里，他想念那些因为自己而失去生命的亲人和挚友，然后用这份思念反复折磨着自己，再然后，他给自己打造了一副冰封的盔甲。乐昀的冷漠，从来就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己，因为他有着一颗特别温暖的心。
　　叶谯心里的情绪起伏汹涌，他手上微微使力，拽着乐昀的手腕将人带在了怀里紧紧抱住，“乐昀，对不起……”
　　乐昀费力地将手从叶谯的怀中抽出，绕到叶谯的背后，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我不怎么喜欢听人家说对不起，你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就是单纯地想提高一下你的自卫能力……”说到这儿，乐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省得以后万一动手，你总打不过我……”
　　叶谯心里更觉愧疚，什么旖旎情思都消散到了脑后，只是一心一意地拥着乐昀，想就这样两个人到天荒地老。

　　光阴总是流逝很快，枝头绿意一天比一天盎然，春日阳光也一日比一日明媚。
　　又是桃花满枝，风摇影动的季节了。
　　乐昀与往常一样，站在了早高峰的路口执勤。
　　就在车流逐渐不再拥堵，路面开始变得畅通之时，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悄悄滑停在了路边。
　　等乐昀结束了执勤，转身向路边走去的时候，骚红法拉利的车窗缓缓摇下，“警官，要搭顺风车吗？”
　　乐昀看到那张熟悉又欠揍的脸，唇角本想弯起，可转念一想，就沉下了脸，“罚款100，扣三分。”边说还边要往出拿罚单。
　　车内的人一点都不意外，眉梢挑起，挑衅地说道，“警官，我要投诉你胡乱执法。”
　　“你一开黑车的嘴还硬，随便。”乐昀毫不示弱，作势就要撕罚单，车里的人这下先绷不住笑了起来，“诶，警官，想留电话号码给我，其实不用绕这么多弯儿。”
　　“德行。”乐昀戏做够将罚单本又收了起来，绕到骚红法拉利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师傅，走吧。就10块不讲价啊。”
　　“Happy anniversary! ”车子开了起来，叶谯目不斜视深沉又稳重，然后再次端起了醇厚的伦敦腔。
　　“什么？”乐昀看着窗外闪过的绿叶红花，假装自己没文化听不懂地明知故问。
　　“欲擒故纵，乐警官，如今这招对我已经不管用了。”叶谯单手掌握着方向盘，右手摸上了乐昀的脖颈，顺便还揉捏了下媳妇儿的耳垂。

　　叶谯把乐昀送到交警队，乐昀下车，他也跟着下了车。
　　“诶，你下来干嘛，赶紧去上班吧，小心何嘉又扣你的全勤奖。”乐昀特别善解人意地提醒。
　　“还有事儿没办完，走什么走。”叶谯拿着车钥匙，走到了乐昀身前。
　　乐昀赶紧四下看了看，有点担心叶谯非借着什么相识一周年纪念日的由头，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地非礼人民警察，那影响可就太不好了。
　　“乐警官，你好像在期待什么？”叶谯笑得绅士有礼，可眼神之中全是戏谑的狡黠。
　　乐昀转身就要走，这人看来没正事就是想调戏他。
　　叶谯靠在骚红法拉利上，稍稍提高了点声调，“警官，你落了东西。”
　　“除了你，我什么也没落，少糊弄人。”乐昀没回头，想都能想得出来叶谯又再打什么歪主意。
　　可这次，他偏偏猜错了。
　　叶谯大步上前，直接挡住了乐昀的前路。
　　“别闹了，好不好？”今天是个好日子，乐昀的语气也软了不少。
　　叶谯晃晃手里的钥匙，“没闹。”然后拉起乐昀的手，将钥匙放在了乐昀的手里。
　　乐昀一脸不明所以，“干嘛？想让我也给你当回黑车司机？不行，我得赶紧回队里。”
　　叶谯一脸苦恼地摇了摇头，特别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找了个这么不解风情的媳妇儿。”
　　乐昀没听清他到底嘟囔了什么，不过他没空跟叶谯在这儿掰扯，于是又把钥匙塞回了叶谯手里。
　　“纪念日，惊喜。”叶谯没辙，拿着钥匙使劲儿在媳妇儿眼前晃。
　　“你确定不是惊吓？”乐昀想送叶谯一个白眼，“叶亳知道你拿他的车调戏人民警察吗？”
　　“什么他的车！”叶谯朝着车牌努努嘴，“乐警官，你这侦查能力有待提高啊。”
　　乐昀抬眼看去才发现，虽然也是骚红法拉利，不过还真和去年的不是一辆，不但车牌不同，连型号也不一样。
　　“你疯了？”乐昀对这些豪车没什么概念，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车价格应该不菲，起码不是一个小交警能够负担得起的，“等等，还有，叶谯，你私藏小金库！还是个超壕小金库！”
　　“首先，把全世界送给你我都乐意。其次，天地良心，我可早就对你财务透明了。”
　　“那买车的钱你哪儿来的？”乐昀重点彻底歪了，特别执着地追问叶谯资金的来源，跟纪委监察组的一样。
　　“光明正大挣来的。”叶谯看着乐昀的严肃样直想乐，“这不开门红嘛，叶氏集团可是奖罚分明的，我没要股权也没要现金，就要了这辆车。”
　　“你是不是傻？”乐昀脑子还挺快，瞬间觉得小叶总这奖励领的吃了亏，股权和现金还都有升值的空间，可这车只有贬值的份儿。
　　“什么也没你珍贵。”叶谯张嘴就表白，眼瞅着乐警官耳廓绯红，然后再次把钥匙放在了乐昀的手里，“晚上你开车，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乐昀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满脸纠结。
　　“诶，能给个笑脸吗？今天什么日子啊！”叶谯感觉自己这马屁从来就没拍对过地方，不知是媳妇儿不解风情还是他的浪漫老套拙劣，简直愁死了。
　　“叶谯，你觉得人民警察开这么一辆骚红法拉利，合适吗？”
　　“明天我就给你喷成黑色的去。”
　　“噗……喷成什么颜色那也是法拉利啊，你想害我犯错误被人举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啊？”
　　乐昀的担心不无道理，可这骚红法拉利对他俩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叶谯实在也没法放弃，“什么就巨额了啊？我又没送车给你求个什么非法交易，顶多跟你在那什么上多要几次而已，送个纪念日礼物给自己家人都不行吗？”
　　话虽这么说，不过叶谯还是又把钥匙拿在了自己手里，“这车没打算让你开着上班招摇，是打算休息时咱俩兜风开的。行吧，那晚上还是我来接你，本来想享受一次下班接送服务的，可惜了……那什么，今晚你得好好补偿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回家的时候，我给你当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