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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奇货可居 看见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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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里,必真已在廊下等着了,忙候上来道:“陛下。”
皇帝近日总是独自外出,不许人跟着,很是令人担忧。
容均双手负于身后,一言不发的进殿。
必真见他面色疲惫,又有几声低咳,反反复复,忽轻忽重,似乎是有意压制着,关切道:“陛下,今儿个太医院还派人过来,说是足有半个月未曾替陛下请过脉了,陛下看,奴才可要请他们过来?”
“好好的叫他们过来做什么!”容均在龙椅上坐下,手背抵着额头道:“不碍事的。”
“不过是有些口渴。”
必真知是借口,但还是主动斟满了茶水:“秋日润肺消燥,陛下试试这茶,不浓。”
容均抿了一口,茶里加了奶子,薄薄的一层,清淡不油腻,又很爽口,他起身回内屋:“不错。”
必真忙跟过去伺候,解下一应饰物整齐归置在一旁的金漆托盘里。
容均今日似乎疲累极了,宽衣之后,什么吩咐也没有便卧倒,但并没有马上睡着。他的脑袋轰轰的,耳边宛若有兵戈之声,眼前浮起那年那夜,他带着她策马飞驰至江边,他甚至能听到海浪声,还有她倔强的哭着说:“我不回去。”
可他偏偏听不到身边发生的事,必真见皇帝梦魇一般稀里糊涂的,着急的团团转。
御医在榻边半蹲着,一边搭脉一边问他道:“陛下适才去哪儿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宿疾,怎么又发作了?”
必真伸手把御医请了出去,压低嗓门道:“说来惭愧,陛下近日独处简行,奴才也说不上来陛下的行踪,只是瞧这样子,像是在何处着了风寒。唉,都怪今秋来得忒早,令人猝不及防啊。”
御医道:“秋日倒不打紧,关键是陛下曾患重疾,毒入心经,这一年多来一直调理着,好在陛下年富力强,平时瞧不出来,只是吹一风…….”太医顿了顿,“经老夫诊断,脉象略有阻滞,看来,陛下得须温养一阵子了。你在陛下身边可得尽心伺候着,时时提醒陛下,切记不可操劳。”
“是。多谢大人。”必真躬身,“只是陛下的脉案……”
太医捋了捋胡子:“今次的事非同小可,不能再由着陛下的性子胡来了。龙体关乎社稷国祚,一点一滴,都要仔细记录。这也是我们太医院的责任,马虎不得。”
必真呐呐道‘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是皇帝的一饮一啄,都有人专门记下,核对,研究。说的难听点,就怕万一哪天皇帝莫名其妙的暴毙了,不知道会流出什么传言来,为防各种暗算和戕害,皇帝的脉案得须实打实的做牢了,只是之前李元琅仗着自己是亲王,胡作非为惯了,撕了太医们的几本药案,太医们无法,关于他的毒,只寥寥数笔,模糊带过,但都心中有数。可往后,万万是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就这样,皇帝昏昏沉沉了几日。
为此,悫贵人的册封也被耽搁下来。
后妃们‘大旱数年’,倒是借着侍疾的由头,居然见到了百忙中的皇帝。然而皇帝大部分时候都昏睡着,只偶尔黄昏时分起身,用一些羹汤,也吃不进粟米稻谷。转眼间,人瘦削下来。
也不知皇帝是否叮嘱过皇后什么,总之后妃侍疾,这一次竟没有叫上容妃。
容妃想起必真的话,怀疑自己是招皇帝不痛快了,趁着泓灿从尚书房里下学,便借口探望,让他代替自己去皇帝跟前走一趟。
泓灿是个聪明孩子,明白容妃的心思,立刻泪眼汪汪的跑去未央宫哭着说要探望父皇,必真便放了进去。
适时皇帝正在案前作画,见他来了,也不设防,张开手便去抱他,不留神让他看见了案上的东西。
泓灿‘咦’了一声,探过头去:“父皇,这位是宫里的新娘娘吗?好漂亮哇!”
“浑说什么!”容均摸了摸他脑袋,一把将折子盖在画上:“一边玩去,过两日,父皇叫敬王兄他们带你们几个兄弟去箭亭里学拉弓,你们各个都是父皇的好儿子,不能忘了老祖宗马上得的天下。”
泓灿嘿嘿一笑,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肩头拱了拱,又撒了会儿娇,便退下去了。
等皇帝歇的差不多了,刚好正重阳,皇帝极重孝道,特别是宣武皇帝和文皇帝一为父,一为兄,皇后即便身子骨弱,也不能做甩手掌柜。偏偏贵妃崔氏家族又深陷贪污风波,皇后只得硬着头皮上,好在有德妃协理,总算是里外都办的体面。
皇帝亲去太庙上了香,回来后便又钻进了勤政殿,不出来。
至于皇后,从皇宫到太庙有半天的行程,就算有仪驾抬着,也还是被颠的七荤八素,连悫贵人册嫔一事也不那么上心了。
悫贵人的册封,定在重阳节之后的五天,是由司天监和神官一致认可的好日子。
皇帝册文之中,颇有溢美之词,例如德协珩璜。克佐苹蘩。奉内职以宣勤。宜光纶綍。毓本世家。训娴礼法……
悫嫔一早起来盛装,格外的容光焕发,大抵是被压制了多年的缘故。颁旨时也殊为激动,听完后,足有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谢主隆恩。
各宫的人都来道喜,宫外的娘家人也送来贺礼,钟粹宫里里外外喜气洋洋的,一改昔日贞嫔走后的冷清幽静。
红衣同样趁此机会前来,敏华先带她去拜见悫嫔,红衣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磕头,悫嫔含笑赏赐,面上待她似乎与其他人并无不同,只等凑热闹的人都走了以后,才留下她说话。
悫嫔上座,温和的看着红衣道:“忍冬姑娘,上次的事,本宫还没有当面谢过你。只是派人送了一些糕点过去,希望你不要介意,本宫这些年如履薄冰,一切,都是为谨慎起见。”
“娘娘谨小慎微是对的。”红衣疏朗一笑,露出一口皎白的糯米银牙:“而且奴婢只是做了份内的事,娘娘您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了,外人看来只是区区几块糕,奴婢却知道娘娘礼轻情意重。”
悫嫔满意的点头,敏华于一旁道:“悫嫔娘娘,嫔妾就说吧,忍冬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红衣‘噗’的轻声一笑,悫嫔也跟着笑起来,敏华纳闷道:“怎么了,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悫嫔仿佛有意考校红衣,并不言语,红衣便权做不知情,只扯着敏华的袖口,假意嘟着嘴道:“祥贵人在娘娘面前替奴婢说好话,都那么敷衍。”
芊红皮笑肉不笑道:“呵,祥贵人都来咱们大覃这么久了,还没学好官话呀?咱们这儿是有一个词儿,不过不是爱慕虚荣,而是奇货可居。不知道祥贵人您知否是何意呀?”
敏华面上一阵讪红,羞赧道:“啊呀,娘娘别见怪,说来惭愧,嫔妾来了一段时日,大覃官话始终学的不太地道,教您见笑了。从前有忍冬在会时时提醒,以后只怕都不敢开口了。”
悫嫔没有开口责备芊红,但眉头有一瞬间的微蹙,旋即又松开,叹了口气道:“本宫身边本也有个伶俐的丫头,才刚从尚仪局调过来不多久,突然就不见了,本宫四处派人寻常,阖宫都寻遍了,还是毫无踪迹。”
红衣心中一凛,四处张望一看,有不好的预感,试探的问:“娘娘,今日未曾见到娘娘身边平日里服侍的紫菱,您说的可是她吗?”
“可不就是!”悫嫔苦恼道,一边用眼神示意人将门关起来,“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对你们端什么架子,一口一个‘本宫’了,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亦无须见外。”
“紫菱这丫头,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办事手脚麻利,那一日我让她出去替我摘一些花叶回来,和芊红前后脚走的,谁知道她竟一去不复返了呢!”悫嫔看着红衣,“你也认识紫菱?”
红衣道:“认识的,尚仪局打过几次交道,只不过她福气好,被分去伺候娘娘您了。但……”红衣狐疑道,“娘娘,您说的具体是哪一日?奴婢只听说您身边丢了人,却不知原来是紫菱,您说她与芊红是前后脚,那确切的日子您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悫嫔指着芊红:“就是让芊红给你送糕点去的那日。你可有见到紫菱吗?”
红衣抬眸望了一眼对面的芊红,只见她紧张的捏着帕子,红衣认真道:“不曾。芊红姑娘到了药局,摆下糕点就走了,之后再没有娘娘身边的人来过。这个,全药局都可以作证。”
悫嫔急的唉声叹气:“那你说她可跑到哪里去了,眼见本宫身边也没有几个得力的。”
红衣心中记挂紫菱,听了悫嫔的话,和涣春对视了一眼,笑道:“奴婢倒可以向娘娘举荐一个人。”
“哦?”悫嫔抿了口茶,“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奴婢哪又那资格。”红衣委婉道,“是涣春姑娘。”
悫嫔打量站在门边上的涣春,一身朴素的宫装,站姿挺立,不卑不亢。
红衣道:“涣春原先是贞嫔娘娘身边的老人,一向伺候得宜,可惜贞嫔娘娘去后,宫里风言风语的,没有好去处不说,还被人嫌晦气。奴婢知道娘娘您心善,便斗胆向您开口。而且奴婢想着,尚仪局也拨了扶桑过来给祥贵人,扶桑暂时瞧着还不错,涣春姑姑又能将钟粹宫上下打点的妥妥帖帖,若是涣春以后能待在悫嫔娘娘身边的话,那么绿意姐姐也不必在钟粹宫和尚仪局两头跑,可以松快一些,两厢里都好……”红衣抬眸小心翼翼打量了悫嫔一眼,“就是不知娘娘心里怎么想的?”
“毕竟人与人还讲一个眼缘不是……也不知涣春姑姑合不合娘娘的意,希望娘娘不要怪奴婢唐突。”
涣春红了眼眶,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道:“悫嫔娘娘见怜,奴婢倒并不是一定要服侍哪位高位的主子,奴婢手脚笨拙,既不如忍冬才智双全,又不如紫菱能说会道,只懂得为主子办事罢了。娘娘没来的时候,咱们钟粹宫受尽了白眼,宫里的小主,便如祥贵人和崔才人也备受冷言,奴才们就更别提了,日日受人欺凌。”
涣春重重磕头:“往后钟粹宫上下可就仰仗悫嫔娘娘您了。”
悫嫔柔声道:“起来吧。”
“知道你们委屈。”她赏了涣春一方和芊红一模一样的帕子,“既是伺候过贞嫔的人,必是极稳妥和得力的人。”涣春躬身接过,悫嫔见她谦卑有礼,点头道:“拿了我的帕子,往后你便和芊红一样,是我的左右手。”
涣春双手捧着帕子,又跪下来谢恩。
红衣开心极了,与悫嫔对视一眼,向她投去感激的笑。
只是心里还记挂着紫菱的下落,便又问了一些细节,尤其是盯着芊红。
芊红被她问的呐呐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都不知道她在我离宫之后,紧跟着也出去了呢。我径直去了你们尚药局,之后便回来了,除此以外,哪儿都没去。”
芊红说这话的时候,头低垂着,分明心虚,不敢看人。
红衣纵使有千般的疑惑,当着悫嫔的面,也不好盯着追问,只得作罢。
红衣和敏华告退后,屋内只剩下悫嫔自己的人,她垂首兀自抚着骨股白色羽毛折扇上的纹路,沉沉想着心事,足有好一段时间,一言不发。
紧闭的门窗,令人头晕目眩,有一种逼仄感。
芊红再也忍不住,匍匐在地,求饶道:“娘娘,是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
“哦?”悫嫔收起了扇子,“你错在哪儿了?”
芊红泪流满面:“奴婢错在贪心,容妃娘娘许了奴婢金银,要奴婢把娘娘您的动向时时告知于她。奴婢家中有急需,走投无路,这才答应,想着反正她也没有能害娘娘的把柄,把便一些可有可无的消息泄露于她。奴婢并没有背主的意思。请娘娘明鉴。”
“你没有?”悫嫔问一旁的涣春,“你怎么看?”
涣春不屑的斜了一眼芊红:“今日一些阿堵之物便能叫你背弃娘娘,他日谁许了你更大的好处,天知道你会陷娘娘于怎样的境地。你这不叫背主,那何为背主?实在该死!”
悫嫔旋即又问涣春:“那你告诉本宫,贞嫔当日是否真的病死,还是另有隐情?”
涣春面不改色:“贞嫔娘娘沉疴入骨,是病故无误。”
悫嫔指着涣春对芊红道:“看见没有,这才叫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