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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以血为祭 我是她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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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红吓的直哆嗦,悫嫔从来不是心狠手辣的主,手上不曾沾过脏东西,她不似容妃,喜怒无常,因而她才敢铤而走险,当了容妃的内应。但目下不同了,悫嫔在宫里是不能把她怎么样,悫嫔要是把她丢进信国公府,到时候,国公府里的人该怎么处置她?
芊红为求保命,赶忙道:“娘娘容禀,奴婢有一件事,有一件事连容妃也不知道!也许对娘娘有用。”
“哦?”悫嫔不置可否,“也许……?那又能有多大用处呢。你不说也罢。”
“不不!”芊红扒拉住悫嫔的裙角,“请娘娘再相信奴婢一次,奴婢说的这件事一定对娘娘有用。”
“那就说来听听吧。”涣春甩着帕子道:“要是没用,一样把你打发走。”
芊红小声道:“这件事也是奴婢无意中发现的。”
“容妃身边那个碧珠,实为莲妃的人。”
“你说谁?莲妃?”悫嫔眸光一缩。
“对。”芊红肯定道,“他们以为奴婢没留意,其实每次碧珠要说什么话,都看莲妃的脸色。而且据奴婢所知,莲妃的娘家忠勤伯府的奴婢,但凡是女孩子,都以碧字开头,奴婢也是无意间听人提了一嘴,说莲妃娘娘的弟弟,屋里几个通房都叫碧缇,碧瑚什么的……娘娘不信的,大可以去尚仪局查,碧珠进宫后是否由内侍局改过名字。”
悫嫔的手指在嵌螺钿的桌案上敲了敲:“有意思,莲妃和容妃……”
悫嫔不说饶过她,也不说放过她,就是不肯给个准话。芊红跪出了一身的冷汗,而后终于听到悫嫔好听的声音幽幽响起:“好了,你起来吧。本宫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芊红松了口气,热泪盈眶道:“谢娘娘,谢娘娘不杀之恩。”
悫嫔哼笑了一声:“别谢的那么早,你还要派上用场呢。”
芊红抹着眼泪:“娘娘有什么吩咐,奴婢必定赴汤蹈火。”
悫嫔用手探了探香炉,深吸以后一口之后道:“也没什么,就是以后你有什么消息,还是第一时间给容妃送过去。”
“啊?”芊红惊诧的抬头:“娘娘,您说什么?”
悫嫔道:“她不是许你金银吗?你便拿着她的好处,好好的替她办事。只是以后我近身的侍候,你就不必再插手了。自有人替你分担。”
悫嫔笑眯眯的踏下宝座,扇柄抬起芊红哭泣的脸,定定道:“总之,怎么说,怎么做,你只要依足了我的吩咐,我一定保你性命无虞。而你有了她的这笔钱,又可解你家中困窘,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涣春不屑的看了芊红一眼,冷冷道:“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还不赶紧谢过娘娘。”
芊红抖了一抖:“是,是!奴婢一切都听凭娘娘的吩咐。”
*
重阳后,天气渐渐凉了。
悫嫔带了菊花酒和一些糕点,亲自上兰林殿拜访容妃。
“妹妹大喜啊。”容妃懒洋洋的歪在贵妃榻上,稍稍支起一半身子,“要不是那日姐姐身体有恙,一定也去蹭你的热闹。”
悫嫔含笑道:“妹妹就是听闻姐姐是身体有恙,故而今日特地带了菊花酒来,一则,想着给姐姐你暖暖身子,二来,你我姐妹误会多年,终于得以化解,怎么说,妹妹都要来向姐姐问安的。”
“问安?”容妃嗤笑道,“问安是假,炫耀才是真吧!”
悫嫔也不恼,面上始终带着微笑,替容妃斟上菊花酒道:“姐姐若是不放心的,妹妹先干为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悫嫔也没有封妃,容妃依旧有高人一等的感觉,便没有撕破脸,坐在一起夹枪带棒的说了会儿话。
没多久,悫嫔便佯称菊花酒上脸了,要先行回宫,连声告辞,容妃看她满身的酒气,嫌弃道:“行了,行了,你走吧。碧珠,你送一下悫嫔。”
碧珠应‘是’,上前扶住悫嫔,哪知才走到廊下,悫嫔便嚷嚷着帕子忘在里头了,芊红只得折回去找。
趁着悫嫔牵制住碧珠的空挡,芊红回到殿内对容妃小声道:“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容妃警惕的望了她一眼。
芊红吞了吞口水,壮着胆子道:“娘娘,奴婢从悫嫔处得知,您身边的碧珠实为莲妃在您身旁安插的钉子,您自己小心着。”
“什么?”容妃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芊红道,“娘娘,您难道就不曾想过,莲妃每回来,说是给你出主意,碧珠也在一旁帮腔,可哪一回出的不是馊主意?——您上回去未央宫求见,可曾见着陛下了吗?奴婢也是听悫嫔她们私下里提起,说您被莲妃耍得团团转呢!再仔细一回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莲妃这是存心要让陛下厌弃您呀。”
容妃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紧抿着唇。
芊红点到即止:“娘娘,奴婢不能出来久了,否则悫嫔可要起了疑心。娘娘,奴婢是专程过来告诉娘娘您得留个心眼,以后仔细着,可别再着了别人的道。”
容妃‘唔’了一声:“我自有斟酌。”
芊红便躬身退下。
待芊红把帕子取回来,悫嫔已转入了巷子,芊红一把搀扶住悫嫔,向碧珠道:“多谢碧珠姐姐了,奴婢这就带悫嫔娘娘回去,您也赶紧回兰林殿吧,容妃娘娘等着您伺候呢。”
碧珠敷衍的扯了扯嘴角,甩开一反常态的悫嫔。
一路上回钟粹宫,悫嫔问芊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芊红回道:“按娘娘您的吩咐,一字不差。”
“依你看,容妃信了几成?”悫嫔在指尖绕着帕子,脚下的步子走的很稳。
“至少五成。”芊红道,“容妃本就是个疑心的,何况这件事也没冤了碧珠。娘娘,咱们接下去要怎么做?”
“先这么着吧,不要打草惊蛇。”悫嫔的声音温温得。
“是。”芊红扶着悫嫔走到了钟粹门,跨过门槛,看见涣春已在宫门前等着了。
*
深秋的禁宫,叶子由金黄转枯,有一种森然的凄美。
绿意和涣春各自安好,红衣便没什么不顺心的。她让自己在药局忙起来,忙得闲不下来,便不得空瞎想八想。
这一日,红衣照例要去摘星楼给神官送决明子汤,不过之后还有任务,听说陛下有几声咳,断断续续一些日子了,怎么也根治不了,所以等她给神官送完汤,还要再去一次未央宫。
奇怪的是,平常红衣都是和灵台郎交付,这一次神官竟也在,红衣见他面色不好,递上东西的时候便多嘴一句:“上回的事,还没有多谢大人您出手解围,一直想……”
玉衡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瞥了一眼那碗决明子汤,黑黑的,嫌弃道:“倒了吧。”
灵台郎恭敬道:“是。”
没有二话,当着红衣的面就把汤药浇灌到了窗台边上的几棵盆景里。
红衣:……
红衣自进宫以来,第一次对神官敛衽一礼,认真道:“神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刚要转身,就听到玉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刚才说你想什么?”
“嗯?”红衣狐疑的半侧身。
“你说我出手相助,你想……?”
经他提醒,红衣反应过来:“想谢您一声。”
“谢就不必了,举手之劳。”神官说话十分不客气,似乎不耐烦极了,对红衣道:“不过我既帮了你,你是不是该还我这个人情?”
红衣一直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本来稍微好点的念头又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消磨没了,也硬邦邦的回道:“是,多谢您出手相助,我该报答您的,那您就说吧,想我怎么着。”
玉衡眉头蹙了蹙,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痛快,低声道:“随我来。”
灵台郎一愣,却见玉衡已率先一步上了摘星楼。
红衣疑惑的看了一眼灵台郎,后者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红衣便捏着裙角,小心翼翼的上楼。
让红衣意外的是,摘星楼上的布置与其他宫殿并无太大区别,她还以为会有传说中的人皮鼓,骨醉笛等等……谁知只有一只硕大的香炉,里面火光不歇,似乎是一直在焚着什么东西。
红衣四处张望的同时,就看到玉衡竟旁若无人的拿起一柄匕首朝自己的手腕上割下去,而后鲜血汩汩流向大鼎,霎那间,一股异香充斥着整间屋子。
红衣一个箭步上去,扯了布条包住他的手腕道:“你疯啦。”
玉衡轻笑一声,斜着眼看她:“好大的胆子,还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红衣不理他,只埋头包扎他的伤口,但她发现,这是陈年旧伤,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给自己放血,她禁不住好奇道:“你这是练得什么邪术?”
“而且……”红衣皱眉,“我能帮你什么忙!”
红衣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气,惊恐道:“你该不会是?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什么?”玉衡好笑的看着她。
红衣想起失踪的杳无半点音讯紫菱,提防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要什么少女的鲜血来为皇帝练长生不老的丹药吧?”
红衣说完,玉衡朗声笑了起来。
红衣不安的捏着衣角,嘟哝道:“有什么好笑的,自古以来,这样的昏君不少。”
玉衡不答反问:“你觉得当今陛下是昏君?”
红衣眉目间阴郁:“总不会太正派。”
玉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道:“你想多了,不过——”玉衡故意拉长了声音,显得有些阴森,“我确实想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红衣挺了挺胸:“说吧,想要什么。除了心肝脾肺肾,其他的随你。”
“这么大方?”玉衡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我若要你的手,你的脚,亦或者……”他的手缓缓抚上她脸颊,凉凉的,红衣下意识去躲,玉衡笑道:“我要你的脸呢?”
红衣耷拉着脑袋:“我进了你的贼窝,别说是脸,就是手脚,或者心肝脾肺肾,我也没办法反抗啊。”
红衣气馁的往地上一坐:“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小拳头敲着自己的脑袋,“瞎逞什么能。”
玉衡逗弄她够本了,才和声道:“放心吧,我可不敢要你的血,你的心肝脾肺肾。我只要你的头发。”
“头发?”红衣倏地站起来,“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玉衡拉着她的手,带她沿着大鼎走一圈,道:“看见没有,里面的东西。”
红衣偷摸着朝里头张望了一眼。
玉衡道:“是贞显皇后的遗物。她穿过的衣服,她的梳篦,还有她的一些随身香囊……”
“你烧这些干什么?”红衣纳闷,“七月半已经过了,而且,你也没必要拿自己的血祭奠啊,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先皇后在天有灵,会欣慰的。”
“谁说她在天有灵!”玉衡突然失控,英俊的脸有一些扭曲,“皇后娘娘还没有死,她还在人世。”
红衣张了张口,想说‘怎么可能’,但看玉衡的脸色,怕他发作,没敢说出来。
玉衡道:“叫你来,是因为你是青鸾命格,你命硬,只有你能帮娘娘挡煞,这样一来的话,娘娘便可多活几年。”
“啊?”红衣觉得玉衡病的不轻,神神叨叨的,这些飘渺无迹的东西别说她不信,正常人都不会信吧?她舔了舔嘴唇,忖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什么,你是不是……唔……”
“你觉得我疯了?”玉衡目光灼灼的盯着红衣。
红衣刚想回答,但在他眼底竟察觉到一丝悲伤,她改口道:“不是。”
“你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娘娘还没当上皇后的时候,她和你一样,只是一个小姑娘,喜欢没事偷溜出去,还爬过窗。”
提到贞显皇后的时候,玉衡的声音变了,红衣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温柔。
“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我不过是小巷子里流浪的无家可归的野孩子,而她是都护大人的掌上明珠,我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商量好了,把她劫走,讹都护一笔银子。”
红衣吃惊不小,但她素来觉得玉衡眉宇之间有股邪气,虽然玉衡生的俊俏,但他和容均不一样,他不正气,他没有长眉入鬓的英挺,有的只是唇角微勾起来的那抹阴柔,所以要说他小时候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也不奇怪。
“可那是个傻姑娘,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呵!”玉衡笑了起来,罕见的是个干净明朗的笑,“竟然是——大侠!”
“小女子初入江湖,不懂规矩,敢问大侠你是丐帮的吗?可否替我向丐帮的长老传句话,就说小女子有意加入丐帮。”
红衣听了也笑,她想,贞显皇后一定生在一个特别幸福的家里头。
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培养出明净纯洁的女孩子。
孰料玉衡摇了摇头:“她还把她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我,说算是她的入会费。我拿了她的银子,想,这笔费用不小,也无须劫持她了。一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早看出来我是要劫持她的,她的身后还有兵丁跟着,她完全可以叫人把我抓起来,但她还是放我走了。她说……”
“她说什么?”红衣问。
“她说我可怜。”玉衡的语气波澜不惊,“她可怜我,说人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一定不会铤而走险去做这样的事。后来她就被她的家人带了回去,她逃跑失败了,我打听了一下,她被她那势利的娘亲卖给了大覃的皇帝做老婆。”
“啊…….”红衣纠结道,“我以为她很幸福。”
“幸福都是人们看到的表面,是靠后人书写,传颂和美化的,其实日子过的怎么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皇后娘娘自从嫁给那个男人起,没有一天开心过,一直到去世,都郁郁寡欢。我知道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但我清醒的很,她还活着,但她很虚弱,她病了。”玉衡说到此,有些忿恨的看着红衣,“因为你。”
“因为我?”红衣手指着自己,“又关我什么事,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都被你卖到仙罗了,可没闯荡过江湖,混过丐帮。”
“因为你的降生,使得天凤之气衰落。天地万物,日升月落,都是神最初定下的规律,青鸾的出现,就是为了取代凤凰。你来了,她就得死。”
红衣想不明白:“那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我死了她就会活过来?你要我的命,逼我自尽?”
红衣两手一摊:“那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的求生欲旺盛。”
玉衡挥手道:“我早也已想通了,天意不可违,你既入了宫,除非天要你死,否则谁都害不了你。”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法子,既不会伤害你,又能帮到皇后娘娘。”玉衡的眼里迸发出一种狂热。
“你,你的头发,可以给我吗?”他的手藏在袖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拇指不安的搓着食指。
“我的头发?”红衣不解。
“对。”玉衡道,“只要你的头发就够了,求你了,救救她。”
红衣看他与平时趾高气昂的神官胖若两人,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按下戒指的机簧,侧手拉出一绺头发,小刀轻轻一割,一撮细小的头发落在掌心。
“喏,给你!”她大方道:“不就是头发嘛,它天天年年时时在长,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贞显皇后是好人。”
玉衡激动的两手接过,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红衣。
红衣道:“岳家落难的时候,男丁全部斩首,是皇后娘娘求情救下了女眷,如今只剩我一个,我想,冥冥之中,也是老天爷让我救她吧,这是我欠她的人情,不是欠你的。至于你说什么因为我她才会虚弱才会死,其实不对,我觉得是因为我,她才能继续活着,我是她种下的福报。”
人生中第一次,玉衡竟然也有哑然的时候。
红衣看着他傻不愣登的样子,笑了笑,转身潇洒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