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地老天荒2017新改版》怜心888

6、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2）

　　机场里比想像中还要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有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候机室商店里的商品几乎让人一扫而光，只剩空荡荡的货架子，旅客还在冲服务员吼：“为什么买不到东西，有钱还买不到东西？”
　　老板一个劲在道歉：“正在进货。”
　　的确供不应求。
　　候机室的服务台前更是长长的队伍，退票改签的人挤满了长龙。屏幕上显示的巨大红字全是延机和取消的航班，赫赫的红字血似地狰狞闪在屏幕上。空姐空哥保安，所有人全部在忙来忙去，我钻进服务台帮忙退票，手上一直不敢停，熟练地退着钱或是改签。因为全额退款，所以基本没有旅客在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双手发酸，我才看时间。指针已经指向夜晚十一点，机场所有商铺的大门因为没有货卖，已经全部关闭了。好听的女声开始广播：“各位旅客请注意，十一点半左右降温会达十度左右，请各位旅客准备好衣物防寒，附近的旅馆已经全部客满，航空公司会尽快想办法再解决一批旅客的住宿问题。”
　　旅客听到这消息开始喧闹，不满的声音在四处传递。
　　“妈妈——”凄惨的小女孩叫声突兀响起，候机室中央的人群在迅速聚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哭喊在响起：“妈妈——妈妈——”呼叫机里传来保安的焦急声：“请求指示，有个孕妇昏倒。”
　　“120，快通知120。”
　　旅客开始燥动不安。
　　有人大喊了出来：“我X，航空公司的员工死哪里去了？要求住宿，要求赔偿！”接着，四周附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要求住宿，要求赔偿。”
　　很多保安急忙跑到人群中央。
　　旅客的燥动已经点燃，如同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保安是不是想动手打人？”
　　“死了人是不是航空公司负责。”
　　“妈妈——妈妈——”小女孩无助的哭声让所有旅客的怒气爆发，甚至开始跟保安有身体上的冲突。内话机不断传来请来支援的声音，情势愈演愈烈。我急忙跑出服务台，走到大厅中央。大厅中央已经人挤人，保安拿着警棍站在一旁，防止旅客闹事。
　　根本于事无补，警棍不会产生威力，只会让旅客的情绪集中爆发。
　　我大叫：“借过。”朝人群围的最中央挤了过去。好不容易挤进去，只看到冰冷的瓷砖地上躺着大腹便便的妇女，而她身旁站着手足无措一直哭叫的五六岁小女孩。我蹲到妇女边上，手指发抖朝她鼻孔探了去，还好有呼吸。
　　旅客却在叫：“不要碰她，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负责？”
　　“你叫什么名字，是空姐吧，把工牌摘下来，出了事找你负责。”
　　小女孩睁着乌黑的眼，恐惧地看着我，眼泪挂了满脸。她蹲下，用小手推着倒地的人，眼泪涛涛地叫着：“妈妈——妈妈—”这么无助的神情，无助的惊恐，似曾相识。心坎隐隐一疼，我不顾一切扶起妇女往外走，旅客自动退避三舍。走出机场大门，120的车子呼啸而至，白衣护士急忙将孕妇抬上了救护车，我抱起一旁的小女孩跟着钻上车。
　　“妈妈——妈妈——”
　　小女孩在我怀里挣扎，凄厉地叫着小床上躺的孕妇。
　　我温柔地安慰她：“你妈妈没事，她只是睡着了，你千万不要吵醒她。”她扭头看着我，眼泪还是大颗在掉，我微笑：“妈妈快要给你生弟弟妹妹了，所以太累睡了过去。如果你再叫再闹，妈妈醒来打你屁屁。”
　　她用小手捂住嘴，流泪点头。
　　我掏出手机，按着那一个一个熟悉的键：“姐姐给你看看我的妈妈。”照片里一百多张图片还有视频，小女孩看着屏幕，哽咽问：“怎么都是哥哥，不是姐姐的妈妈？”我眼里蓦地一酸，是啊，手机的图像全是古驰跟我。
　　我翻动着这些照片，眼泪渐渐溢了满眶，竟然全是古驰的，那样的一张一页，有炫耀的北极光，有心型的电火花，有结婚时候幸福的依偎。好不容易找到一段视频打开，是家里的场景，偌大的桌子上摆着蛋糕，妈妈爸爸跟我围在桌子前，妈妈冲着镜头在笑：“古驰别录了，先去把灯关了。”灯火刹那熄灭，蛋糕上的小小火光在辉映。
　　妈妈冲着我笑容甜蜜：“宝贝，快吹。”
　　老爸也是笑容扬起：“对对，庆祝我们家岚岚又长了一岁。”
　　“是老了一岁。”录影的人在叫，而我冲着镜头的人笑容飞扬：“古驰，是不是想我拆了你的皮？”
　　…………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场景，眼泪再次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女孩看着我，好奇地问：“姐姐看见妈妈了，为什么要哭？”
　　我流泪微笑：“因为眼泪可以洗掉眼里的灰尘，保护眼角膜，姐姐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会流泪，不是哭。”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救护车还是在啼鸣，我手指发抖地疯狂删着那一张张熟悉的照片，眼泪涌得急快。
　　小女孩委屈问：“姐姐干嘛要删掉？”
　　我冲她咧嘴微笑，手指不停地拼命删除，一刻也不敢停下。
　　害怕停下就没有勇气再删掉它。
　　我删到最后一个视频的时候，鬼始神差地点了进去，视频的场景是在新房，古驰在我面前炫耀地转动打火机，兴高采烈地叫：“岚岚，你看，我会了耶。”我看着他手指上灵活转动的打火机，也生了兴趣，一把抢到自己手中学着练，可每次都失手。古驰哈哈大笑：“所以说学这个也要天份。我们家岚岚太没天份了，来，老公教你玩。”
　　我死死将打火机攥在手心，他扑过来抢，最后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什么打火机也不顾了，天昏地暗地吻了起来。吻到最后，他得意地从我手心拿走打火机，嚣张地笑：“岚岚，这叫美男计。”
　　我将手指死死攀在他颈项，疯狂而热烈地拱起身子吻住他，他挣扎了几下，挣开我，爬起来只是摇头叹气：“岚岚，你真是女流氓。”他指了指镜头，“注意，咱在录唉。”
　　而我学着他，得意地冲镜头挑眉，活生生一副强盗脸孔：“男人，这叫美人计，录下来才刺激。”
　　当时的一切，都是那么快乐，快乐到仿佛世间从此再也没有忧愁。
　　只是如今，快乐是最毒的刀子，捅进肺腑还不忘记狠狠搅动，让人生不如死的难受。眼里很热，仿佛总是抑制不住想要流泪。我拼命忍住那热泪，删除最后这个视频。手机里顿时空了，所有的记忆都被删除，摒弃如同垃圾。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睁着乌黑的眼看着我。
　　我含泪微笑问：“怎么了？”
　　她认真地说：“看电视剧的时候，有些姐姐看到某些哥哥就会流泪。”
　　我摸了摸她细而软的披肩长发，笑道：“不要看太多电视剧了，电视里的东西都是骗小朋友的。美国一位博士说过，流泪可以减轻人的痛苦，如果强忍自己的眼泪，就等于在慢性自杀。所以你看到妈妈昏倒了会哭，而姐姐看到自己的妈妈也会哭。因为我们都不想自杀。”
　　小女孩努起嘴，闷闷地回我：“大人都喜欢骗人，姐姐明明看到哥哥才哭。”
　　一旁的护士终于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我不好意思红了脸。救护车急驰到了医院，护士将孕妇推进去产检。结果让人松了口气，孕妇只是因为太疲惫才昏倒，幸好肚子里的孩子与她本人并无大碍。
　　安顿好小女孩后，我替她叫来了本市的亲人。
　　把一切弄好之后，竟然到了凌晨四点。刚踏出医院大门，呼呼刮的大风让我冻得直发抖，可是街上没有一个人，更没看到计程车的影子。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陌生的长串数字，我接听，轻轻“喂”了声。
　　那边却没人开口说话。
　　我跟着沉默，心里却隐约有些期待，我一步步走在空旷的街上，试探地问：“古驰？”那边的人立刻挂了，茫茫的“嘟”声尖锐刺耳。这时一束光芒突然从对面的公路上射过来，一辆黑色的车急驰着朝我开来。
　　车在我身旁停下，暗淡的天光下，车主人的这张脸清楚入眼。
　　是郭俊皓。
　　车窗缓缓而下，他看着我慢慢开了口：“上车。”我搓着双手，哈着气，冻得直抖，可还是犹豫。他挑眉，语气威胁：“你上不上？”我只好拉开车门坐上车。车里很温暖，他开了暖气，车后座还放着一件女式外套。
　　他说：“穿上。”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勿容置疑的命令。我将衣服盖在身上，他踩着油门，将车开得飞快。车窗外天光淡淡，路上行人全无，我问：“机场怎么样了？”他沉着脸，不吭声。
　　我也跟着沉默下来。
　　车还在行驶，我实在是疲乏的很，决定休息片刻。可不知过了多久，我干脆睡了过去，似睡非醒间闻到了鼻端传来阵阵烟味。我迷迷糊糊地躺着，渐渐睡沉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宾馆。我潜意识地先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无缺。我松了口气跳下床拉开窗帘，窗外果然是大雨滂沱，那一注一注的雨联成一线砸在地上，天地间尽是白雾迷茫。
　　门“吱”地一声打开。
　　我回头，门口站着郭俊皓，他手里提着两个快餐盒，一脸冷漠地走了进来，把快餐盒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说：“雨太大，暂时出不了门。”我皱眉，他看着我，声音渐低，“如果你坚持要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真是饿了，我坐到沙发上吃东西。郭俊皓拿起摇控无聊地看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全是关于旅客大面积滞留的新闻，要不然就是夸张的销售广告。他停在中央新闻，电视上在报道全国大雪，致上千航班取消，各地无数旅客被困飞机场。A市由于罕见的大雨加八级阵风，被困旅客上万名。
　　画面切换到采访画面。画面上的人竟然是公司老总，他对着镜头从容不迫地表示：“由于全国多地大雪，航班取消，本市暴雨更加雪上加霜导致无数航班延迟，对此，航空公司决定对于退票的乘客全额退款，愿意延期的改签，公司还设立了临时几个办公点，所以机场的旅客情绪稳定。目前机场包滞留旅客的伙食，把近半的旅客送进了宾馆，虽然资金亏损无法估计，可是天灾，大家一定会齐心扛过去。我们航空公司更会与祖国数亿同胞齐心协力，度过这次危机。我们航空公司的全体员工更会不眠不休陪同滞留的这一万多同胞，时刻为他们提供热水，准备食品，誓要奋斗在第一前线，不眠不休，直到所有人全部登机！”
　　老总上新闻都好像是在公司跟员工做演讲一样慷慨激昂。
　　郭俊皓失声笑了：“他倒是会捡便宜。”
　　我跟着笑起来：“秦总最拿手就是演讲，以前站在台上鼓励员工要加油奋斗的时候，他说的口沫横飞，激情四射，也挺激励人心。”
　　话完却怔住。
　　我侧脸看向他，他亦看向我。
　　四目相对，我们又迅速地各自将视线移到电视屏幕上。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窗外的雨声还是轰然入耳，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切换到另一个机场，这个机场里情形却完全不同，镜头所到的画面，不是被砸的电脑显视器，就是安检设备被捣毁，甚至保安跟旅客不断对骂，冲突在升级。服务前台更是狼藉一片，资料纸张遍地都是，电话线被切断，桌椅几乎给掀翻。
　　有旅客在骂：“这么冷的天，小孩子在哭，老人都差不多昏倒，你们航空公司在做什么？什么热水，去商店连冷水都买不到。饭菜？一粒米都没看见！”
　　旅客与保安已经失控开始有了身体接触，打了起来。
　　郭俊皓看着新闻说：“天气的原因延机，属于不可控的问题，所以旅客再闹心也没有办法。可是机场的态度与服务质量，一定要跟紧，在这种天气的情势下，所有人必须时刻记住热水热饭供应。钱没了再赚就是，可是人心没了，少赚的数值无法估计。”
　　我“嗯”了声，对他倒是另眼相看。
　　他说：“你可以随手翻报纸，以往航空公司的延误早已经让旅客跟公司走在对立面。延误引发的冲突已经是日演愈烈，所以这次其实是扭转旅客心中坏印像的好时机。昨天十一点，虽然我们的商场全部没货关门，可是半夜一点多，又重新开门，高价去各地拉了货，所有的差价全是航空公司赔付，而且给各个商家减免了些店租，他们才同意暂时二十四小时供应。”我忍不住认真看了他两眼，这个男人不像普通的富二代，还挺有智慧。
　　他也看向我，挑眉：“怎么，开始崇拜我？”
　　我扬脸“切”了声。
　　他莫测高深地盯着我，笑道：“很多女人都崇拜哥，可你也不要太过崇拜。因为哥毕竟只属于传说。”
　　我忍不住笑了。
　　突然有悦耳的手机铃声传来，他掏出手机，贴在耳边笑着叫了声：“女人。”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他笑容甜蜜，“嗯，这么久不见，你也应该想我了。怎么了，要我什么时候过来看你？”他连连“喔”了两声，翘着二郎腿，笑道，“这么大的雨，你要我现在飞奔过来？这也太为难了。当然为难啊，车都不好开。”
　　他认真听着那边的人说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还要我哄你？好吧，你乖一点，等雨停了我就回来看你。昨天没在家里睡觉？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回家睡觉，女人，你在暗地里监视我？”他哈哈大笑，“好了，我暂时没空听你吹，等我回家再说。”
　　我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却在想，男人是不是都这样，随时准备备胎，泡完一个又一个。就像古驰，可以在我瞎了之后，飞快地找到另一个女人结婚！
　　郭俊皓挂了手机看着我，问：“你在想什么？”
　　我摇头。
　　他笑道：“刚才打电话来的是我妈，不要误会。”他兀自说，“我妈命令我叫她女人，说这样比较亲热。”
　　我尽量冷漠对待他，问：“这跟我有关？”
　　他怔住，过了一会，只是冷笑“嗯”了声，说，“的确，除了古驰你的前夫，这天下任何人都与你无关。”
　　讽刺意味极浓。
　　我懒得搭理他，自己手机铃声却响了，掏出一看，是老爸的。我急忙接听，老爸在那头声音兴奋地冲我喊：“岚岚，你妈醒来了，她醒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爸。我马上赶到医院，你等我，我马上来。”
　　我起身就往外跑。
　　郭俊皓跟着站起身：“你要去哪个医院，我送你。”他跑到我身边，“这么大的雨，你叫不到车的，还是我送你。”我没有拒绝。两个人急急下了楼，跑到宾馆停车场。
　　我坐在车里，忐忑不安地看向窗外，窗外大雨哗然，雨从天际倾斜而下，仿佛瀑布千尺直泄，抽的地上白烟四起。雨密密麻麻砸在挡风玻璃上，汽车雨刷不停地左右摇摆，可挡风玻璃上还是朦胧一片，能见度并不好。
　　我叫了声，“郭俊皓”吩咐他，“慢一点。”
　　他“哦”了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雨还是铺天盖地轰然而下，路上的车辆少之又少，沿路几乎看不见行人。车突然一个急刹，心狠狠一抖，仿佛就是那一天，古驰同样踩着急刹，可还是撞上了。我下意识地伸手遮住双眼。
　　身边的人说：“到了。”
　　我挪开手指，市人民医院的大字在雨幕里清晰入眼。郭俊皓脱下外套递给我，兀自下了车，淋着大雨跑过来替我打开车门。我顶着他的外套出车门，往医院大门一口气跑了过去。
　　门口没有一个人，医院里亦是冷清的厉害。
　　郭俊皓淋着大雨跑过来，身上全湿了，人仿佛从水里捞起来的。我尴尬将外套递给他，他不接，跑到电梯口按了电梯，说：“你先上去，我还有些事，一会过来找你。”
　　我急忙往住院部跑。住院部走廊上只有两三个护士穿梭在检查记录。我走到妈妈的病房门口，将手扬起，却听到里面传来妈妈虚弱的声音。
　　“古驰，唉——”
　　手扬在空中，没有敲下去，古驰？
　　老爸也跟着在叹气：“我早就叫你不要再见古驰，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弄得自己高血压发作，老命也差点丢了。那天要不是古驰叫了救护车，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别再说了，事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起古驰，我血压又要飙高了，所以不要再说他了。”
　　“嗯，咱不说了，以后名字也不提，还有，你记住不要在岚岚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医生叫你多休息，少说话。”
　　“我等岚岚来了就睡。”
　　古驰，离婚了还要刺激我妈？
　　我推门而进，老妈躺在床上，惨白的脸已经恢复了点点血色。我叫了声：“妈。”
　　她笑着叫了声，“岚岚。”
　　我装作不知道，问她：“你怎么会昏倒？怎么会突然之间血压升高？不是一直有吃降压药吗？”
　　她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意外，血压这东西，说高就高。”
　　我坐到床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她的手掌十分粗糙，这些年就是这个人，给我做饭洗衣，高中的时候通宵陪着我温习功课，考上大学帮我排队交学费，这些年来，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妈妈给我办好的。她给尽我全天下的幸福，甚至连眼角膜性命，她也想一并给了我。
　　白色的点滴瓶子里，药水一点一滴顺着长长的管子往下流，她手背上的针头刺得我眼里发疼，我叫了声：“妈”
　　心里揪紧。
　　她虚弱地应了声。
　　我重复，再次叫着：“妈妈。”眼里的泪已经在疯涌，她问：“丫头，这是怎么了？”我看着她，微微一笑，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妈妈急了：“岚岚，妈没事，真的没事。”
　　我凄惨地喊了声：“妈。”扑到她怀里，她怀里还是往昔的温暖，可身上尽是浓烈熏鼻的药水气味。
　　只差那么一点，我就失去了她，失去这个亲人。
　　“好了丫头，妈没事，医生也说妈没事，只要等自己散掉淤血就会好。”老妈声音也在哽咽，我躲在她怀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什么也顾不得，因为差点就天人相隔。
　　她手指颤抖抚在我头顶，呜咽哭了出来。
　　老爸急了：“医生怎么说的你忘记了？不要激动，不要悲伤过度。岚岚乖，不要再刺激你妈了。”
　　我挣扎着想要抽离她的怀抱，老妈却将我抱的紧紧，她眼泪打在我头顶，滚烫的吓人：
　　“妈妈也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宝贝了，宝贝——”
　　“血，回血了，别再闹了。”老爸受惊吓在叫。
　　我急忙推开妈妈，她扎针的手背已经开始冒血。我心疼地轻轻握住她的手，老妈含泪摇头：“岚岚，这个不碍事。”她流泪微笑，“只要看到岚岚，流点血不算什么。”
　　我难过地低下头。
　　门被人敲响了。
　　郭俊皓站在门口，手上提了些水果，还有两个购物袋。他走进房，叫了声：“伯父伯母。”他将其中一个购物袋递给我，“这是衣服，你去换换。”
　　老爸客气道：“自己先去换吧，你都湿成这样了。”
　　他看着我，应了声：“好。”他转身进洗手间。
　　老妈问我：“他是谁？”
　　我刻意压低了音量：“是我们公司某个股东的儿子。”老妈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是不是撒谎能让她开心一点？
　　老妈眼里黯然：“岚岚，妈妈只有一句，不要记恨古驰！”病房里厚厚的窗帘遮挡了外面的大雨，但还能听到雨声哗哗。房里的左边，小小的圆木茶几上堆着那些水果，袋子上水滴晶莹。茶几后是黑色的真皮沙发，沙发上放着他的那个购物袋。
　　我艰难开口：“他是我新交的男朋友。”
　　三个人再次沉默，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钟沙沙声地一分一秒在默默潜移，那样的沙沙声，听在耳里像是空旷坟墓的回声，无端让人难受。
　　洗手间的门打开。
　　郭俊皓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的西服，身材更显挺拔。他看着我慢慢开了口：“先把衣服换了。”我拿起袋子绕过他进了洗手间。袋子里有毛衣，厚的风衣，甚至连袜子鞋都有。我在洗手间里换衣服，外面的交谈声却传了进来。
　　“这位先生，你坐。”
　　“好。”
　　“麻烦你来看我了……”
　　“不客气。”
　　竟然可以听得这么清楚，那么我刚才说的话，他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我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拉开浴室门的时候，郭俊皓从沙发上站起。
　　我说：“尺寸刚好。”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回了句：“你的尺寸我当然知道。”
　　话音刚落，病房里再次鸦雀无声。
　　妈妈疲惫地躺在床上看着我，眼里有些难过：“岚岚，你先去忙你的事，妈妈累了。”
　　我跟郭俊皓一起走出病房。长廊上已经没有人影，我掏出手机，按着那熟悉的数字，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已经从手机上删除，可是他的号码我却记得很清楚。
　　竟然没有关机。
　　古驰的号码竟然没有变。
　　我不过是试着打，可是打通了。响了好久，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喂。”
　　我没开口。
　　他再次“喂”了声，问：“哪位？”
　　古驰，看不到来电显示吗？还是你根本把我忘记了，所以连手机号码也一并从记忆里删除。我艰难叫了声：“古驰。”那边的人却不再吭声。我吃力地挪动双腿，问他：“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高血压发作？”
　　医院走廊的灯光从排排灯管里透出，炫亮逼人。电梯口不远，一米五左右的鱼缸里，色彩亮丽的鱼在游来游去。而电梯上方，数字在不急不慢攀升。
　　电话那头的古驰，只是沉默不语。
　　我深吸了口气，喉咙涩的厉害：“你又和你的新婚老婆一起刺激她？所以才会气得她高血压发作？古驰，我知道你现在很幸福，过得很快乐，可是请你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和我家人面前。”
　　他只是不出声。
　　我想哭，却只能忍住：“从离婚那天开始，我们已经是陌生人。既然这样，就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时时刻刻让我听到你的消息，因为我不屑听到你的任何消息。更不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快乐，我也找了一个比你还要好的男人，我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我吃力地吸着气，心痛如绞，“我祝你幸福，也请你祝我幸福。”
　　他顿了半天，才低低一句：“祝你幸福。”
　　我故意笑出声，“谢谢你”眼泪却涌上了眼眶。
　　我说：“如果我再婚，一定会把喜贴寄给你。”
　　又是良久，古驰才应了声：“好。”
　　他声音嘶哑，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越来越难受。电梯门在眼前轰然打开，郭俊皓说：“到了。”他用手挡在电梯门口，声音响亮地问我，“是回宾馆还是回家？”
　　他站在我左侧，一字一句几乎是冲着手机里在喊。这个男人根本用心不良，故意让手机那端的古驰听到。我瞪了他一眼，他只是扬起嘴角：“宾馆房间还没有退，还可以去住。”
　　手机那头传来“啪”的一声，仿佛有东西掉在地上，接着数声的“啪啪”声响起。
　　我急忙冲电话那头心急地叫了声：“古驰。”
　　没有回声，过了一会，有女声传来：“以后，麻烦你不要再打电话来找古驰。”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的女声。她说，“如果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也请不要向他来炫耀你的幸福，谢谢了。”
　　接着茫音四起。
　　她挂了电话。
　　郭俊皓看我问：“还不进去？”
　　我走进电梯，他一脸平静地站在我身旁。
　　我问，“你是故意的？”
　　他将双手插进裤兜，不出声。我给了他记白眼：“包括刚才在我父母面前，还有这次在我前夫面前，你都是故意让人误会？你希望所有人都误会我们的关系，这样你就有机可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说，“到吃饭的点了。”
　　我冷冷道：“送我回家。”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地快速下降。
　　他突然朝我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清晰，他说：“这身衣服，还有车费，你把钱给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掏出钱包，大把的钞票抽出打到他掌心。
　　他认真数了数：“才一千五，你当我是乞丐？光你这双鞋子就上千了。”
　　我扬脸瞪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大不了我脱下来还给你！”
　　他问：“脱下来，我还可以去退货？吃一顿饭吧，做下三陪，陪吃陪玩陪说话，一天之后一笔勾消。”
　　“混蛋，人渣！”我忍不住骂出口，可他竟然笑了起来：“我不介意你再骂多几个字，败类禽兽这四个字，也相当不错。”
　　电梯门打开，我想先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连拖带拉把我弄到了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有没有听过鱼跟水的爱情？鱼在水里流泪，只有水能感觉到，因为鱼在水的心中。以后，把我也住进你心里吧。如果——”
　　我冷笑打断他：“那你把头伸进水里，问问鱼，在水里能不能流泪。”
　　他“嗤”地笑出声，问：“你刚才不是跟你妈说，我是你新交的男朋友？怎么，利用完，就准备把我扔到一边？”他说，“女人，我可不是垃圾，让你用完就可以随手扔掉的。”
　　我不理他，想的只是电话那头不寻常的声响，还有那个女人的一字一语。不要向古驰炫耀我的幸福？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们对不起我，为什么所有人，甚至包括妈妈，都在叫我不要记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