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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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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离开你,是我无悔的成全。】
下了直升机,礼貌地跟郭俊皓告别,走出停机场招了辆计程车准备回家。我靠着坐垫,感觉很累,做梦也没有想到六个角原来是雪!我摸出手机开机,七八个语音信箱留言。按下一听,全是老爸焦急如焚的声音。
他说:“岚岚,你妈高血压发作,正在医院急救。”
“岚岚,血压降不下来,医生说很危险。”
“岚岚你在哪,我的宝贝女儿,爸爸很慌,你快赶来市人民医院,医院说高血压引发脑出血,可是位置很偏,不好做手术。”
我手指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在车子上。
司机问:“怎么了?”
我手足无措地捡起手机,冲司机喊了句:“市人民医院。”加了句,“司机赶快,会出人命。”
这一刻失了分寸。
我按着手机上爸爸的电话号码,甜美的女声提示我:您所拔打的电话已关机。我不放弃地拨打家里的固话,长长的嘟嘟声在耳边空荡回响,没有人接听。我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一直拼命重复拨着这两个号码。就像复明刚出院,明知道是离婚了,可是会一直拨着古驰的号码,我迫切想告诉他关于我复明的消息,可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打到他家里也是空响,没有人接听。
我固执地一连打了一个星期,最后终于死心。
明明无法扭转,明知道是他对不起我,可就是放不下,心里一直期望哪怕再见一面都好。
我很没用的懦弱。
司机一路飞奔赶到人民医院,我下车就往里跑,赶到护士前台查了病人资料,是在重症监护室。我赶到重症监护室外,看到老爸孤独地坐在那里。整条长廊只有他,孤寂得让人心酸。
我走到他面前,含泪喊了声:“爸。”
他闭紧的眼睁开,看着我喃喃叫了声:“岚岚。”声音嘶哑无力,红肿的眼眶倏那又溢出了眼泪。他狠狠抹了把泪,指了指里头:“你妈在里面,情况不乐观。”
我艰难走到重症监护室外,看到老妈躺在一堆监护仪器围绕的病床上。
老爸说:“脑部有些轻微出血,血压降不下来,还有点发烧,也做不了手术。”
我看着里面躺的妈妈,不敢开口,因为害怕开口自己就会先崩溃。
老爸说:“这里手机禁止使用,你赶紧关了。”我掏出手机,屏幕早已经黑了,没电自动关机。穿白褂的医生护士走了过来,老爸对医生说:“这就是我女儿,上次就是她叫醒了我老伴,这次是不是还能试试?”
医生点头。
狭小的病房里监护仪器滴溚响个不停,我坐到床边,仿佛自己瞎了眼的那时,握住妈妈的手,凄凉地叫了声:“妈妈。”
所有人都盯紧病床上的人,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她没有睁开眼。
医生说:“如果没事,你多陪陪她。虽然只是轻微出血,可位置太偏,不好做手术。至于高烧也不用过份担心,就是血压必须降下来。”
我紧紧抓住妈妈的手,哽咽地再次喊了声:“妈妈。”
老爸也跟了进来,在床那头呜咽叫了声:“老伴。”他问床上躺的人,“你死了,我要怎么活下去?我们的女儿她要怎么活下去……”
医生说:“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刚走出病房,就看到走廊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头顶的灯还是炫亮,医院四周的墙壁洁白如同大把百合齐齐盛放,消毒药水的气味浓烈刺鼻。这两个人越来越接近,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身高。曾经无数个夜晚,我偷看他起伏的胸膛,偷听他呼吸的男人,现在被别的女人挽住手臂朝我走了过来。他们走向老爸,女人叫了声:“伯父。”
我微微侧过身,不想看到他们,害怕自己会失控,会崩溃。
古驰也叫了声:“伯父。”
陌生的两个字让人颤抖。
老爸激动叫了声:“古驰。”他哽咽,“你来了,古驰,你妈她躺在床上,高血压发作,脑出血,差点就——”老爸说不下去,独自抽噎。
我转身冷漠地叫了声:“爸。”心里揪紧地盯着古驰的侧脸,一字字接了下去,“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你没必要跟个外人说这么多。”
古驰微转身看着身边的女人,并不看我。
怎么会忘记。
我们已经陌路,陌路到连看一眼都是多余。
老爸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我艰难走到古驰身旁,语气更冷:“如果不想我妈死,不想在她伤口上撒盐,麻烦你跟你的老婆滚蛋。别以为趁我家人有事,过来假惺惺探望,我就会原谅你们对我做的一切。请你们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家人面前,不要让我更恨你们。”字字狠毒,句句伤人。他还是侧脸看向旁边的女人,始终都不瞧我一眼。
那女人说:“对不起,我跟古驰这就离开。”
他们手挽手转身离开,亲密得让我痛不欲生。我看着这两个背影消失在长廊,才茫然地往凳子上一坐。
古驰,你知不知道,我要有多坚强,才能忍住对你的想念,才能忍住眼泪,才能不会像那天一样愚蠢地跑去找你,疯了似地告诉你,我对你有多想念。
女人就是这样,会很轻易把自己陷进一个痛不欲生的回忆里,因为那回忆里有着曾经的温暖。尽管那温暖变成了利箭,可最后,她们还是会在绝望里思念,在想念中绝望。
你,是不是也曾思念过一个不应该去想念的人?你是不是也曾经在绝望里挣扎?让那些记忆变成利刃将自己扎得千疮万孔却仍旧不愿意忘记。
新闻这几天不断提示有多冷,大部份飞机停飞,暴雪侵袭某某省。电视屏幕里大雪纷飞,不少地方雪深几尺。
三天过去了妈妈还是没有醒,可是病情却稳定了下来,血压也降了些,只是不稳定,还是会忽降忽升。
老爸说:“这几天你也不去上班,也不知道航空公司有没有急事找你,现在病情稳定了,你先回公司看一下比较好。有事我打你电话。”
手机还搁在护士站那里冲电。
我说:“有事他们会发信息发邮件给我。”
老爸还是一个劲催我:“那去看看吧,这里有我。”我瞥了眼病床上的人,走到护士站拿回手机,刚开机,尖锐的声响不间断传入耳,那些声音铺天盖地炸了半个小时才停。我看着屏幕上这上百条信息,未接电话,还有语音留言,心里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我急忙翻开信息,全是公司发的。
白岚,公司急事找。
白岚,快回公司。
立刻拨了个电话回公司,接电话的前台小姐劈头盖脸就骂:“白岚,你跑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找你都闹翻天了。”
我忐忑不安:“这几天大雪没有飞行任务,再加上亲人有事,所以没回公司报到。”
前台小姐催促道:“赶紧回来,有急事找你。”
我踅回病房门口,刚想推门,却听到老爸的哽咽声:“老伴,要不要告诉她?你叫我怎么告诉她这些……可是她恨他,她真的很恨他……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门有条窄窄的缝隙,我隔着缝隙往里看,老爸正坐在病床边对着床上的人唠叨:“他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恨他?老伴,我告诉岚岚,告诉我们的女儿,好不好?这样对古驰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
为什么残忍?
我轻轻推了下门,门“吱”地一声响,惊到了里面的人。
老爸看向我,抹泪起身,叫了声:“白岚。”
我脑里乱轰轰的,急步走进去问他:“什么叫对古驰太残忍了?什么叫她恨他?告诉些什么?老爸,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又朝我摇头。
心里很压抑,直觉他们有某些事瞒着我,而且跟古驰有关。
我情绪失控:“到底什么事?他趁我失明出轨离婚,这样我还不能怪他?我怪他就是我残忍,那他对我呢?”
老爸只是流泪摇头。
我忍着泪,咬牙切齿:“老爸,他重婚另娶是事实。什么残忍什么事实都抵不了眼前的一切。他嫌我是个瞎子,离婚的时候他说的很绝情,说我瞎了还要拖累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爱上我娶了我。老爸,这才是事实的真相。不要以为他过来看了妈,装的楚楚可怜,错的就应该是我。”我冲老爸直接吼了出来,“我难过流泪,看不到东西的时候,他抱着别的女人在甜言蜜语,这才是事实!他娶了他身边的女人,两人恩爱到形影不离,这才是事实!”说完这些,我冲出了病房。我一路往外跑,一路都在流泪,我试图仰起头,可眼泪还是披了满脸。
是谁说流泪的时候,仰起头就不会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还是会难过?是因为他们相互挽着手,亲密无间出现在我面前?是这样吗?!
古驰,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幸福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不知道你的幸福会让我抓狂,会让我失去分寸。从今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看到你幸福,我会恶毒地在心里诅咒,诅咒你再次离婚,被抛弃,下场凄惨。
因为不想被你忘记,所以不想你幸福。
到达公司大楼的时候,所有人已经不见了,警卫说:“全在顶层开会,白岚来了直接上顶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气氛不妙。我忐忑上了十八楼,前台秘书见着我时,怒气冲天:“白岚,你跑哪去了?全公司都忙得晕头转向,你还趁这个时间玩消失?你知不知道要找人替补你的班有多麻烦?”
“下大雪……以为没有飞任务……”
“就因为外地下大雪,所以旅客滞留,公司所有人全部临时被安排去安抚乘客情绪,疏导人群,陪礼道歉,几乎快乱成一团,你却在这个时间消失。老总正在跟部门主管开会,你自己进去解释。”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深呼了口气才敲门。
“进来。”
老总的声音很烦燥。我推门而进,偌大的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鸦雀无声,只是将视线定在我身上。老总语气难听地叫了声:“白岚。”说,“你进来,关门。”关上门站到一旁,所有视线还是火辣辣地集中在我身上,仿佛我是某个杀人凶手被人现场逮捕。
老总问我:“这三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连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说:“家里有急事,一时忙得晕头转向,忘记跟公司请假。”刺耳的冷笑声突然响起,顺着冷笑声看去,郭俊皓坐在老总旁边的坐椅上,修长的手指正在玩着笔,他一脸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转动的钢笔,可微扬起的嘴角却带着咄咄逼人的讽刺。
老总说:“郭先生是公司的某位重要人物,白岚你继续。”
郭俊皓却懒懒出声:“继续解释?不用解释了吧。按照规定来,严重问题扣3分记录在案,发警告通知单罚款人民币500。”他头也没抬,只是玩弄手中的钢笔。
老总附和了两声:“好,好。”
郭俊皓手中的笔停下,抬头看着我问:“这样的惩罚,你可满意?”我哪能不满意?他冷笑,“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年内一次性扣六分,或者年内累计扣满十分,按照手册,必须暂时停飞。当然,你可以继续旷工,反正还有七分可以扣。”
我无话可说,是自己的错。
老总也板下脸:“白岚,你知不知道因为全国多地大雪,所有航班都取消,很多旅客滞留机场。而且快过年根本应付不过来。你这时候旷工,扣你三分惩款五百已经是小惩大诫,快谢谢郭先生。”
我皮笑肉不笑,勉强说了声:“谢谢郭先生。”
门外的秘书突然推门而入,着急叫了声:“老总。”她神色紧张,“据可靠消息,冷空气下午就会到达本市,到时候会遽然降温。更糟糕的是明天会有局地大雨,阵风七到八级。也就说,本来可以照常起飞或到达的航机,也将会延误,延误时间不定。”
所有人再次紧张。
什么糟糕的天气都给撞上了。
老总说:“必须疏散旅客,滞留机场的人控制在五千以内。”
秘书摇头:“已经没有办法疏散,滞留机场的人已经达到了上万,而且降温大雨的消息已经传开,有大部份人是可以按照正常的航班赶回家过年,听到这个延误的消息已经在候机室乱成了一团。”
郭俊皓扫了眼所有人,突然下命令,“命令所有人,不管是空中还是地面保障部的员工,全部赶回来支援。命令保障部的经理发动航班延误里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行政人员也全部投入到疏散旅客的行动中。航班延误的旅客迅速安排他们住进附近的宾馆,至于航班取消滞留机场的旅客派人送水送食。首先要安抚好旅客情绪,设立临时区域办理退票、改签。千万不可以让旅客情绪失控,这么大的机场,一旦失控,绝对无法控制。”
按照国家标准和民航局规定,航班因承运人延误4个小时以上才需要提供食宿服务,非承运人原因,如天气、自然灾害、管制等航空公司不承担责任。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秘书说了声:“是。”
郭俊皓又在吩咐:“还有,机场内所有的商店不能关门,二十四小时正常营业。寒流来袭,到时候全部关门,旅客的情绪肯定更加恶劣。滞留的老人孩子,如果可以,尽量安排到宾馆,让地面部门迅速联系各大宾馆,看可以塞多少人过去。”
秘书急忙转身出去。
老总叫了声:“郭先生——”说,“这样一来,航空公司的损失肯定上亿计算,我们根本没必要安排食宿。”
郭俊皓神色凝重盯着他:“上亿不算什么,可如果闹大了,我肯定亏损的结果比上亿还要惨烈,你知不知道放一万多颗定时炸弹在机场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这一次你没有处理好机场的事,我想你可以递上一封辞职信。至于资金方面的损失,放心,我会亲自跟我父亲交待。”
老总唯唯诺诺地点头。
郭俊皓扫了眼开会的这些主管:“你们记住,一定要及时刷新候机室的信息,惟有信息及时准确,才不会引起旅客更大的愤怒烦燥。还有,暖气一定要保证供应,肯定有几千人无法塞到宾馆,所以每个部门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于要改签退票的旅客,尽量商议。能解决一部份人离开候机室就尽量解决。”
主管们齐齐应了声:“是。”
郭俊皓说:“那先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我跟在最后。刚要走出会议室大门,身后的声音冷冷:“你先留下。”我转身看着郭俊皓。他挑眉:“坐下吧,我们谈谈。”我依言坐到角落,与他隔了无数的位子。
他的手指还是在玩钢笔,很利索,玩得非常漂亮。那样修长的五指,漫天旋转飞舞的钢笔,吸引人的帅气。我不做声,做好一个低层员工的本份,等待BOSS级的大人物发言。僵持半天,他终于打破沉默:“有猜到我是做什么的?”我点头,老总一而再再而三地讨好他,对他低声下气,我就猜到应该是某个大股东的公子。他姓郭,而公司最大的股东也姓郭。再白痴的女人也可以猜出来。
他冷笑着将目光定在我脸上,问:“对我,有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了?”
我跟着冷笑回他:“因为你有钱,所以我必须对你有兴趣?”他怔住,蓦地痴痴一笑,微笑问:“现在的女人不是很势利?如果我没钱,只是当个路人甲在经济舱,告诉我,你有几分注意到我?从你进公司开始,我就充当普通路人甲陪你飞了这么久,可你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我。而现在我在头等舱,不过换了一个舱,可是足以让你另眼相看。这才是你,不是吗?”
我懵住,陪飞?
他笑容满面,眼里却是冷如寒霜:“你也可以开个价,我考虑包养你。”
我霍地起身,挤出笑容:“很抱歉,明天我会给老总递上辞呈。至于今天,我还是会去候机室帮忙,打扰了。”我走出会议室,才低声咒骂。
包养?开国际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