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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㈧ 世界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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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大,见人之广,说不准哪天擦肩而过的一副面孔就让你无意识多盯了两秒,此后再见便觉得熟悉。记忆这东西绝不可小觑,却也不能过分高估,正如此时的压切长谷部,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也硬是没把这张脸到底在哪儿见过的事从脑子里揪出来。
凛子看他这么个苦大仇深的样儿,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实在想不起来就别想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总觉得……”长谷部眉心皱起,直觉上他认为这件事比较重要,可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无法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审神者。他只好叹了口气,妥协了一般先放下不再去想,看着阴云又即将拧成一团的天空催促着凛子赶紧回本丸。
凛子点点头,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又轻响了一声。她顺手划开虚拟屏,是条来自鸣川的简讯,邀凛子明天没事去她家坐一坐。凛子正满心惦着回本丸,惦着等了估计挺久了的和泉守,没人性地一口回绝了。
与此同时,秋山黛华的本丸中也响起了同样的提示音。
秋山漫不经心地点开消息,也是一条简讯,看到来自于谁,她的唇角冷笑似的微微提起一边。
——您知道了什么吗?
秋山手指飞舞着写了回复:我能知道什么呢?
“疑心病要犯了吗?”秋山保持着那个冷笑喃喃自语,摸了摸手边的大和守安定,“当别人都是无知的蠢货……不过就让他带着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继续下去吧。”
那边没有再传来消息,秋山黛华嗤了一声,颇有些倦怠地解下终端扔到了一边。她平躺在地板上,眼睛里仿佛燃着一把火,直直盯向上空,几乎要穿过屋顶点着乌云翻滚的天空。秋山缓缓抬起一只手,要抓住什么珍贵之物似的,久久也不放下。
“还需要一点时间,”她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来,“很快了,安定。”
和泉守兼定在本丸的门里门外转悠了很长时间,这盼星星盼月亮盼审神者回家的丢人样被每个瞧见的人都给嘲笑了一溜够。他刚跟陆奥守吉行吵了一架,吵得本丸路过的屋里的都伸长脖子听乐子,气得他都想拆房子。和泉守兼定从手入完毕后就开始等,现在等得是心浮气躁,暗自下决心再等上一个小时人还不回来他就回屋。
他这决心还没下完,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就听见了门外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泉守赶紧一转身准备踏出门看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瞪了一眼不远处正坏笑的鹤丸国永:“你笑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鹤丸冲那边烛台切招了招手,“对吧,光坊?”
那边烛台切配合地点头,老妈子似的笑得十分慈祥。和泉守兼定感觉这本丸没法待了,刚有些要恼羞成怒,凛子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啊,兼先生?”凛子疑惑道,“站门口做什么呢?”
和泉守兼定:“……没事!”
“好啦,先让我们进去,外面又要下起来了……”凛子推着和泉守往里头走,后面长谷部默默跟着进来。他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脸,一时竟然真忘了在外头说要揍和泉守一顿的“誓言”。
“怎么去这么久?”和泉守兼定抬手解下凛子的终端,“路不好走?”
“碰上那位秋山前辈了,”凛子顺势接过堀川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两口,“还遇上了那天在电梯里的那个男的,说是数据部的贵月部长……我怎么都没想到去政府人事资料里翻翻呢?”
“反正现在知道了不就行了,”和泉守兼定押着她去房间,“先别想别的了,快去睡个觉。”
这几天出阵确实休息得也不好,回来又折腾着写报告交报告,现在和泉守这么一提,凛子立刻觉得困倦能把她就地压倒,乖乖回去睡了。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也没人叫她,醒来竟然都是凌晨时分了。凛子揉着眼辨认了一番时间,确定自己没做梦,她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清醒了。她本想再睡上一会儿,却无论如何也没了睡意,只好在翻来滚去一阵后彻底爬了起来。
她昨晚没吃东西就睡,这个时间起来肚子就已经叫唤着发表抗议了。她只好去厨房寻摸点东西吃,顺带欣赏一下凌晨时分的本丸是个什么样子。整座本丸都静悄悄的,唯有房檐上的水珠落下的噼啪轻响。这样安静的时候,人难免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凛子的思维从天边飘到海底,想着前段日子现世的父母叫她回去看看,想着和泉守兼定跟她相处的细碎片段,想着鸣川遥海以前还没剪短发的时候,想着自己有一回自告奋勇要跟光忠一起做饭,差点烧了厨房……她的神思忽然又跳到了秋山身上,记起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光芒。
若是在秋山的同等境遇下,凛子很难说给自己一个星期能不能缓过来,也许一年半载都难;可秋山为什么就可以呢?她为什么强大到能让自己显示不出一丝动摇呢?如果那振大和守安定是所谓替代品,那又为什么不让他化形呢?
凛子想不通,觉得秋山前辈此人也是相当古怪。她又猛地记起那个犯错的小程序员,为什么运行从未出过问题的传送系统,偏偏在这一次出了漏洞呢?为什么没有其他任何人发觉?还是说这就是一次过于巧合的事故呢?那么这个教训的代价也未免太过巨大了。政府当初把他们全部召集过去,是否也有在不明真相、调查未完成之时,尽最大可能保证其他审神者安全的意思在呢?
而她与和泉守最初猜测调查的方向指向政府内部或者某些高层……秋山黛华的存活纯属侥幸,即使如此她也损伤巨大,不光是一队刀剑男士的碎刀,她还失去了爱人,怎么想也不会是她。那么……贵月部长呢?
凛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政府最初的调查目标,其实是贵月吗?而看如今的状况,贵月的某种过失或嫌疑已经被洗清,受到处罚的只有那个程序员……他作为部长,为什么不需要承担责任呢?
她的头都要大了。
凛子在厨房拈了点东西吃,又烦躁地到处东转西转,最后随便找了个屋子静坐,不知不觉中竟又靠着墙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稍一偏头,入眼的是青色羽织的一角。羽织的主人就坐在她旁边,见她醒来,没好气地开口:“我倒不知道你还有半夜梦游的毛病,坐着睡舒服吗?”
“我当时是睡不着才出来……”凛子挣扎着辩解了一句,慢慢坐起来,“这……几点了?”
“我怎么知道,”和泉守捏了下她的脸,“早饭反正吃完了,没你的。”
凛子讨好地蹭过去挨着他:“没事,我半夜去厨房吃了点……啊,对,我凌晨那时候想到——”
她把自己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一股脑塞给了和泉守兼定,可把和泉守听了个头昏脑涨。
“啊,所以呢,”和泉守兼定揉着太阳穴说,“你觉得还是有问题?”
“问题称不上,”凛子道,“就是觉得奇怪……像是哪里有个疏漏,但我们看不到也想不明白其中关键似的。”
“但这事早就算告一段落了吧……好了,站起来,”和泉守拉了她一把,“别想那些了,长谷部有事找你,让你醒了就过去。”
压切长谷部在房间里等了挺久,终于把凛子给等来了。和泉守原以为长谷部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把凛子领来就准备溜之大吉,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抬脚就被长谷部叫住:“和泉守,你也留下。”
和泉守只得蔫了吧唧地老实坐下。凛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
眼见长谷部还拉上了她身后的障子,凛子不由得好奇起来:“长谷部,到底有什么事?”
“主上,”长谷部正襟危坐,表情并不像是谈笑,“您还记得‘远山直人’这个名字吗?”
“远山……?”凛子歪头想了一会儿,“啊,记得,大概是三年前那个被处决的……反叛者?”
长谷部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无奈:“您肯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是吧?”
“我又没看那条新闻嘛,”凛子有点窘迫地放小了声音,“这事还是遥海告诉我的……”
和泉守兼定一脸莫名其妙地听着,不知道这多年前的事他们现在提起来是有什么用意。
“那时您的近侍还是我,”长谷部瞥了一眼和泉守,继续说,“您实习期时曾在战场上救过一位男审神者,这事您有印象吗?”
“有印象,”凛子说,“当时他受了重伤,带的那队刀剑在我们碰到他之前就全部碎刀了……当时还挺危险来着,是我们把他掩护些带回来的。”
“对,”长谷部语气很平静,又仿佛每个字都十分凝重,“那个男人,就是远山直人。”
凛子呆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他?!”
“就是他,”长谷部说,他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他试图改变真田信繁的命运,强制命令刀剑战斗。他受到重创不是因为时间溯行军,而是因为他妄想改变历史,以至于引来了检非伪使。”
凛子茫然地望向压切长谷部的眼睛,心口弥散开一种说不出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