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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㈥ 审神者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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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归根结底也只是个职业,既是职业,自然也有辞职一说。有不少人年轻时心怀壮志,一腔热血冲傻了头,觉得自己将有一番大作为,兴致勃勃就凑了过来;也有人是不安于现世安稳无战事,没事找事地寻求刺激,总之理由大同小异,并且结局都差不多——不出十年,大多数人会选择辞职或者转职到时之政府内部。
时之政府内部当然没那么多位子给不想干了的审神者,因此绝大部分人只能选择辞职。只有少许人依旧不知道惜命、熄了那头年轻气盛点的火还能磐石般不改初衷,或者因着什么私人理由留下来。
辞职的审神者的本丸政府当然不能嫌地多地空着,自然要被新一任接手。前任审神者的那批刀剑男士会被时之政府派专人全部封印并回收,有传言这上千上万的刀剑们都被堆放在某个不知名的仓库中,也有传言它们过后会被直接销毁……传言也有千千万万种,可谁也不知道那些被召来的付丧神们最终的归宿到底会是什么。
刀剑男士的每一个人也许都是忐忑的。他们跨越时代而来,既欣喜着有再上沙场的机会,也不安着命运这虚无缥缈的玩意儿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凛子明白烛台切光忠隐含的忧虑,她却无法做出回答,因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个本丸的原主并不是辞职,而是身死。她曾经不理解那些选择辞职的人,她想怎么会有人能狠心抛下这些刀剑们离开,她暗自决定除非自己咽气才会离开这个属于她的本丸——
可一个人的生命,究竟能有多长?
她无法把持时间流逝,更无法操纵命运使自己一生安稳;她在今早之后才忽然醒悟“生命”能有多么短暂,有多少人未曾瞥见万叶樱花开就已阖目长别,“直到我死”这种承诺似乎也不见得会比油嘴滑舌之人说出的“我会一直爱你”要靠谱多少。
凛子觉得自己好像太丧了些,但此时必须先让烛台切放下心才好。
“我不会辞职的,”她说,“光忠你不要担心。”
烛台切听得她这句话,宛如心中有了根定海神针,神色立刻放松了不少,微笑道:“是我想多了——啊,清光,水放这儿来——主上是不是饿了?那有点心,先拿点垫垫吧,饭很快就好了!”
和泉守兼定替她拿了两块草饼,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块,与加州清光打了个招呼,跟着凛子出了厨房。他把草饼递给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凛子,她不知是神游在哪个国,手指几乎没施力,那块点心差点就那么掉下去。幸亏和泉守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不然真是浪费了烛台切光忠的一手好厨艺。
“喂,回神,”和泉守用手背给了他的审神者一下,“想什么呢?”
“哎?啊,”凛子被他正好戳到腰,痒得一激灵,“没什么,给我一块草饼——兼先生,你说我会不会某天也在战场上死了呢?”
她本以为和泉守兼定会被这句没头没脑咒自己早死的话惹生气,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停下脚步,正经八百地偏头想了想:“这可不好说啊,也是没准的事,土方先生当年不也……”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那个时候我只是一振刀,现在到底不同了。只要我没碎刀,怎么也不会让你死在前头的。”
凛子眼眶一下子红了,还粘着点心碎屑的手用力拍了和泉守后背一巴掌:“说什么碎刀!太不吉利了!”
“啊?不是你先说什么死不死的吗——喂!你的手!我衣服肯定被你弄脏了!”
他俩打闹了一阵,觉得自己衣服脏了就不帅气的和泉守兼定最后还是决定在吃饭前就回去换一件。他走之前给了凛子脑门上一下,看着凛子皱起了脸,他笑得颇为得意。
“我说啊,凛子,我于武士时代即将终结时出生,后头追来的是讨厌的枪炮,可我也为主尽忠过,在战场上也曾被肆意挥下——我对自己的出身以及时代并无怨言,先前是如此,现今也并无改变,”和泉守满不在乎地笑着,泛白的日光斜入房檐打在他一侧的脸颊与半个身体上,不知怎么凛子竟觉得有些直视太阳般刺眼,“以后怎么样我倒是没多去想,总之是立足当下,多想点没什么不好,但别被顾虑束手束脚——啊,麻烦死了,你明白我意思吗?”
“嗯,明白,”凛子说,“不过兼先生还是快去换衣服吧,过来晚了长谷部又要不高兴啦。”
“……”
这个不知好歹的!和泉守兼定怒气冲冲地跑了。
凛子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径自微笑起来,与路过的左文字一家打了招呼,结伴一起去了前厅。
快中午的时候鸣川遥海发来了通讯请求。凛子为了不错过消息,这天上午终端从未离身,只两秒就接通:“遥海?”
“嗯,”鸣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我上午去探望了一下秋山前辈。”
“啊……”凛子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着问,“她还好吗?”
“烧已经退了,不过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依旧是……”鸣川声音低了下去,“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提前被传送回来……”
凛子不知她想说什么,直觉不是什么侥幸逃生的好事,只好不吭声继续听着。
“……但她带的那队刀剑没有。”
凛子愣了一下,手心里几乎冒出了汗:“那队长是……?”
“大和守安定。”
凛子这次是真愣住了。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旁边的和泉守,随即又立刻明白为什么那时见到秋山黛华,那人腰间挂着一振大和守安定——想必秋山比任何人都要早得到消息,她所爱的那振大和守安定已在战场碎刀,因而挂上另一振聊以自慰吧。
“这可真是……”凛子觉得左右说什么都是冷眼旁观之人的无谓叹惜,个中滋味辛酸苦辣唯有当事人才懂,她只得强行扭了话题,“那秋山前辈有说这次……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前辈说是一个小程序员,好像是姓小林?我没记住。他前一晚维护传送系统时犯困出了错,”鸣川说,“最开始政府还怀疑是坐标出了问题,谁都没想到会是几十年从未闹过毛病的传送系统……那个程序员现在被解雇了,具体还有什么处理秋山前辈也不清楚。”
这不就是彻彻底底的政府过失吗!
凛子叹口气,听鸣川叮嘱了几句不可外泄,没多久就断开了通讯。事情至此,大概算是首尾明晰了。她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虽说依旧有种无来由的心焦,多少还是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长叹一声落地了。
“这件事弄得这样糟,这两天免不了有的忙,”凛子转完又坐回和泉守旁边,趴在书案上,“闲得发慌的好日子要到头啦。”
她这话音还没落,手上还没来得及摘的终端就响亮地“嘀”了一声,像是赞叹她如此聪明识相一般。凛子感觉真是不能张嘴乱说,说什么什么就来。她有气无力地点开虚拟屏,是一条来自政府的通知。
“浅野凛子大人,请您在今日下午五点前,于时之政府A座2506办公室接受任务。”
世上有不少人时刻都闲不住,一天没有事做就难受得浑身发慌,凡是做的是正事的,大都被视为“工作狂”。凛子之前三四年几乎都处于这状态,像个转个不停的陀螺,可她本身虽不懒,却到底不是天生就喜欢每分每秒都有事做。转得像个转傻了的陀螺,那是因为有时之政府那一堆任务和考核像鞭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抽着她。
眼下这一阵她歇久了,往日被塞在陈年旧仓库角落中的惰性就张牙舞爪地爬出来了。
“不想工作……”
和泉守听她嚎都不敢大声嚎,知道她是怕招来压切长谷部听得这一番懒蛋言论,再训她个一溜够,不由得丝毫不给面子地笑出来。凛子扭过头瞪他一眼,鼓起了脸,却没料到和泉守不按套路出牌,竟然俯下身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
凛子脑子发懵,她以前没谈过恋爱,十六岁勉勉强强进了审神者大部队,青春年华都耗在了本丸和陪刀剑男士殴打时间溯行军上面。暧昧两年多,好容易后知后觉自己跟和泉守兼定是个两情相悦,可确定关系都不到一个月……她一直以为他俩怎么也得柏拉图式长跑一阵才会有更亲密的接触,没想到这个和泉守居然搞突然袭击!
“兼、兼先生你……”
“干嘛。”
“……”凛子憋了一阵,发现和泉守其实也不比她状况好多少,耳根都红了,“……没事。”
飘忽忽的凛子带着她也有点飘忽忽的近侍一起去了时之政府,领了任务第二天就带队出阵去了。
对上时间溯行军的时候凛子明显察觉任务难度比以往增加了不少,看来时之政府那个看似不近人情又森严刻板的规矩,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的。
凛子带队回本丸的那天这边正下着大雨,夏日的热气被浇得所剩无几,只可惜一队人谁都没带伞,都淋成了落汤鸡。萤丸挤在石切丸和烛台切中间,看起来有点冷,微微缩着身子好像个子都矮了。
凛子回本丸后先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急匆匆赶了份报告。和泉守兼定跟她一起出的阵,现在正手入,凛子就叫了压切长谷部陪她去一趟时之政府。
“这种雨天真让人不想出门啊……”凛子说是说着,还是乖乖取了长谷部递给她的伞,走出本丸的大门。外面雨势丝毫不见小,路上被灌出了大大小小的一堆水坑。凛子走得有些快,不留神一脚踩进一个水洼,顿时溅起一片泥水,她还差点四脚朝天摔一跤。
“主上,您走慢点,”长谷部赶紧拉了她一把,“小心摔了……主上?”
凛子耳朵里听他念叨,眼睛却隔着雨幕看见了一个人影,有些熟悉。她仔细辨认了两秒,那人身形高挑,雨伞遮住了头部,腰间却挂着一振刀。
“秋山……前辈?”
她们隔得不算远,也不知是不是那个人耳力太好,在这磅礴大雨中也能准确听见声音——那个女人停了脚步转过身,对着惊讶的凛子露出了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