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见天光[刀剑乱舞]》霄碎

5、㈤ 凛子是在第

　　凛子是在第二天早上被书桌上的终端提示音吵醒的。她还没睡够，此时表情比起往常颇有些苦大仇深，爬起来去看那个烦人的东西又有了什么消息进来。
　　今早的这声是一条简讯，属于时之政府隔三差五会发的无用消息——譬如哪个部门上任了新领导、国家又特别拨了款、哪些设施又进一步更新换代——对不是特别闲得慌的审神者们来讲，从来都与废话别无二致。凛子面无表情地划了下虚拟显示屏，将那条状态变为“已读”，随即她发现竟然还有三条新消息，想必就是昨天来的了。
　　凛子挨个点开看，一个是来自井上远次郎的联系人请求，这是与她上个月一起出过任务的同事，大概是现在才想起来要相互留个联系方式。第二个是来自鸣川遥海的通讯请求，时间是昨天上午十一点出头，凛子看她就这么一条，觉得大概不是什么火烧屁股的大事，想着等一会儿联系她也不迟，漫不经心地翻过这个，点到了未读的最后一条。
　　那是一条来自政府的简短通知，时间是昨天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堪堪就是她刚回本丸没多久那阵。

　　——由于近期时间溯行军骤然增加，以及传送系统出现疏漏，参与“火曜联合行动”的审神者十九人于合战场不幸牺牲。望各位审神者出阵时多注意安全，与时之政府一同继续为阻止历史修正主义而战斗。

　　这个姗姗来迟的消息宛如一道惊雷，直直从凛子的头顶劈了下来，把她劈了个措手不及，举着终端的手不可自抑地一抖，那个手表似的东西就“啪”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展开着的虚拟屏幕也立时因剧烈冲撞而自动消失。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大脑生锈了似的运转困难，吃力地消化“十九人牺牲”的意思。不错，审神者的工作本就具有无可避免的风险，签订正式上任协议时，协议书上也明明白白写着“审神者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时之政府尽全力保护审神者的人身安全，但仍有危及生命的可能”。而凛子在许多次政府通知中，偶尔也会见到有审神者在合战场上牺牲的事，可向来也是轻描淡写，凛子一直以为那就像是世上有无数开车的人，出交通事故身死者总也会有，却从不属于她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然而这次她却在那个“十九人”上，透过单薄的字词窥见了血与泪的影子，触目惊心，使她全身发冷。
　　凛子在原地站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东西，她却一个都没来得及去掰开揉碎理清楚，在地上可怜巴巴躺着的终端她也没顾上捡，就跌跌撞撞跑出去，毫无预兆地用力拉开邻屋的障子，接着就扎进了屋子。
　　“兼先生、兼先生！”凛子叫了他两声，音色是刚起床时的干哑，急切又焦躁，“刚刚我看到——”
　　她没头苍蝇似的莽撞跑进来，身形不稳，一头磕在门框上，疼得“嘶”一声蹲下了身，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简直像个没头没脑撞上了石头的刺猬。
　　和泉守兼定刚起床不久，刚套上了黑色的小衣，连个外套都没顾上披，听见门口那番惊天动地的动静，急忙奔了过来。
　　“你干嘛呢！”和泉守见她那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虽然心疼远远超过了生气，可他语气里听来更像是生气，“莽莽撞撞的着什么急！”
　　凶了只不过一句，他叹了口气，声气还是缓和了些:“撞哪了？松手，我看看。”
　　凛子眼泪汪汪地松手让他看，一边倒抽凉气，一边忍着疼小声说:“有急事，刚刚政府给我发消息，我一着急就——”
　　“就急傻了？”和泉守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看了看那有些肿起来的地方，给她吹了吹，“一会儿我去找药研拿点药。”
　　和泉守伸手把她拽起来，小心翼翼揉了揉她的伤处周遭，方才的如临大敌一般的手忙脚乱结束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心大的家伙竟然穿着睡衣就跑来了！现在女孩子的身体毫无自觉地贴靠着他，一侧的前胸似乎还隐约蹭到了他……和泉守身体一僵，喉咙发紧，几秒钟的时间里仿佛经过了一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此情此景，和泉守一瞬间觉得自己险些要崩了“约束”那根弦——只可惜，他立刻想起了凛子的“急事”，这让他的所有冲动都被理智粗暴地包裹起来塞进了垃圾桶，清楚地明白这并不是个适合放纵的好时机。
　　和泉守兼定悄悄缩了手:“嗯，出什么事了？”
　　而凛子的脑袋在被那么磕了一下后，疼痛浇灭了霎时的惊惶，冷静也奇迹似的缓缓回笼。她终于也意识到自己这身非常不妥，可说什么也晚了，只好就地微微退了一步，脱离了和泉守的体温范围，假装什么都没想起的样子:“有审神者牺牲了。”
　　她被自己的一句话一下带入了正题，真的严肃了起来:“十九人，虽然‘火曜联合行动’我并不太清楚，但想必就是遥海对我提到过的那个，近期的大规模行动。”
　　“十九人？”和泉守皱起眉，“怎么这么多？”
　　“政府说是时间溯行军大规模增加和传送系统出了问题，但我觉得大概更偏重政府导致了事故，”凛子一边想一边说，“火曜应该就是前天……也许正因为出了事，才把所有人都叫去，上收终端调查原因。”
　　“等一下，”和泉守叫住她，“这么大的事故，时之政府怎么不在当时就说明？”
　　他话一出口，凛子就看了他一眼，和泉守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样巨大的事故，如果原因还有一大部分属于政府失误，不但当即会人心惶惶，公信力将如巨石滚落般垮塌，而审神者的职业也将开始受到质疑，更有可能造成后继者寥寥无几。纸包不住火，秘而不宣终究不可能，那就轻描淡写地在事后说。
　　和泉守把散着的头发往后一拨:“可这个数字摆出来，也足够动摇人心了吧？”
　　“虽是这么说，”凛子迟疑了一下，“我有个猜想……政府发出的通知，也许对‘我们’和我们之下的审神者是不同的。”
　　几分钟后她用终端给那位井上远次郎先生传了简讯，模糊不清地提到了这件事，顺带客气地让他保重自己。这位井上先生并没像她一样踩了狗屎运一步登天，而是依旧在十几层的地方扑腾徘徊。
　　过了一阵井上的回复来了:“承蒙问候。战场到底凶险，审神者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望浅野小姐也多保重。”
　　这话说得轻飘飘，正如以往凛子看见这类消息时所想，并不是觉得无所谓，有些许自危，却又觉得这是个正常又远离自身的事情。凛子的猜想被证实了——政府果真是在数目上做了更改。而她现在回想那些看了一眼就忘到九霄云外的相似通知，觉得格外心惊，谁也无法说明那些她曾看到的数字，是真的还是被改动过的。
　　而能够知道这真实数字的人，现如今基本也死干净了……凛子突然抬起头来:“秋山！”
　　和泉守兼定先是不明所以地愣了一秒，继而记起那位秋山前辈，昨天上午还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座电梯里——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遥海，遥海……”凛子飞快地在联系人中翻出鸣川，点了通讯请求，但很快被对方拒绝。凛子感觉有些奇怪，但鸣川从来不会无故拒绝她的通讯，即使前一天鸣川还被她气得翻白眼。
　　“先等等吧，”和泉守拍了拍她后背，“现在着急也没用，你还不如先去换了你的衣服。”
　　这变化过快的话题让凛子差点没站稳绊一跤，但和泉守说的在理，她只好红着脸颠颠跑了回去，拿根发带简单绑了下头发，换了身松快的常服。早上这阵气温还没来得及飙升，她身上竟也不觉得热，收拾完了自己，那边和泉守也边系最后一根发带边走出门来。
　　“我刚才想起来，”和泉守帮她理了理后面梳得过于潦草的头发，“啧，你这头发怎么搞的，我重新帮你扎一遍算了，过来——我刚才想起来，之前咱们不是说过政府召集所有人，指向的其实是上层来着？”
　　“嗯，然后因为当时高级别的审神者们都不在，我还觉得这目标有些太大，”凛子乖乖蹭过来不动，任他收拾，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没看见是因为……现在只剩秋山前辈一人，那——”
　　“直觉来说，我觉得不像是针对她，”和泉守兼定给自己编惯了头发，手指灵巧得很，几下就给她弄编得又顺又好看，“你既然说是侧重政府出事，那除了秋山，也可能是对时之政府内部的某些人——好了。”
　　和泉守轻轻推了凛子一下，他俩顺着檐廊往前厅走，这个点，估计还有一部分爱睡懒觉又没当番的懒蛋们没起床。
　　和泉守兼定略略慢了凛子半步，在她后面跟着，与凛子一起对挨个往没拉开的障子上以各种奇怪方式弄出声音扰人清梦的鹤丸国永熟视无睹，反正一会儿自然会有人追出来吵吵着要揍他。
　　凛子走过了转角，贴心地为一脸寻仇似的陆奥守吉行让了个路，还顺手指了指:“鹤丸大人在那边。”
　　陆奥守顶着一头起床气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难得没跟杵在旁边的和泉守顺势拌嘴。凛子稀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今天你们倒是挺平静——对，我也觉得他们查的也许会是内部的人。不过没看见有人事更迭和处罚，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凛子心累地叹口气，蔫头巴脑地问和泉守兼定:“兼先生，你说我是不是闲操心？其实也挨不上我什么事。”
　　“是有点，”和泉守说，却又笑了起来，“只要别把自己脑子累傻，多想点也总是好的吧。”
　　他们去前厅看了一眼，早饭好像还没准备好。有点饿了的凛子拽着和泉守兼定直奔去了厨房，想着随便先拈点东西垫垫。厨房里烛台切光忠正心事重重地切着菜，见他们进来，大概是觉得心情好了些，露了一个微笑出来:“早上好，主上，和泉守大人。”
　　凛子有点吃惊:“咦，今天就光忠一个人？”
　　“没有，我让清光帮我打点水，他刚出去，”烛台切不知怎么晦涩难辨地看了凛子一眼，“主上……”
　　“嗯？怎么了？”
　　“昨天下午我出门，”他说，“听到有人说不远处的一座本丸又要回收刀剑了，是又有哪位大人辞职了吗？”
　　凛子胸口一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半晌从那份难以言喻的凝滞中寻出了一丝难过与心疼。那感觉并不好受，她知道烛台切其实是在隐晦地探问什么，她的答案向来都十分明确，却并不知该怎么开口。
　　“主上不会走的，”和泉守突然替她回答道，“你就少操点心吧。”
　　她下意识地望向和泉守兼定的眼睛，从中寻见了无需言明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