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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㈣ 大厅中被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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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被突然提拔的审神者共二十人,有些人面色不惊,大约是有点真才实学,觉得这一步青云是理所应当,最多也就是来得比预想快些;也有人抑制不住地满脸惊喜,大概没想到天上的馅饼竟也有砸到自己头上的一天;还有就是像凛子这样,被砸得脑子发蒙,怀疑是不是上面手抖印错了人名。
凛子向来不算运气差,可也从未好到什么地步,十六岁那年擦着边通过了考核已经差不多是耗尽了这十几年人生的所有运气了。她对运气这事从不抱着过于乐观的期待,认为许多事看似走运,其实也不过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这边好些,那边就必定会来点意想不到的倒霉添头,实在是都别来比较省心。
她在这点上算得上理智了,可她翻来覆去惴惴不安了半晌,也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受了。
时之政府的人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多提那个突如其来的调查以及什么结果,只碎嘴地叮嘱了些司空见惯的常识,又意味深长地表示你们是新的重要力量,以后更得得鞠躬尽瘁地干活。
凛子在本丸听惯了长谷部的长篇大论,把这些废话全都左耳进右耳出,琢磨着一会儿到底让不让走。她正走着神,突然觉得有人用温热的手掌捏了她的手一下,凛子不明所以地朝那方向转头,手的主人正是和泉守兼定。
她本以为是他也无聊,是在不合时宜地胡闹,有点不好意思地正想甩开手,却发现他神色相当正经八百。见她看过来,和泉守就朝另一边挑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往那边瞅。凛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刚好在这层停靠的电梯。电梯门正缓缓打开,有个人从里面走出,看起来目标明确,冲着旁边的走廊就去了。而电梯里还站着几个人,看电梯的走向,是要继续上去的。
那几个人里有三男一女,一个高瘦的男人身着雪白的长褂站在前面,脸上挂着快磨掉漆了的黑框眼镜;他身边站着的女人一头茶色的长卷发,面色惨白,憔悴得几乎像是大病未愈就被人从医院拖了出来。后头两个男子则是穿得像保镖,颇有点打手风范。
女人一直垂着眼睛,哭过三天三夜似的,眼周与鼻尖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几乎红得刺眼。她一直盯着脚下的花纹,仿佛能看出个花来。高瘦的男人却目光温和地平视前方,一不小心与凛子的视线正对上。他似乎怔愣了一下,竟仿佛认识她一般微微扯了扯嘴角,还有礼地点了下头。
凛子莫名其妙地以为他在看别人,四下一转头,却又只能确定他确实是在看自己——可她在几秒间搜罗了一圈记忆,对这个脸并无一丁点的印象。
她的动作惊动了旁边的鸣川,鸣川遥海也稍稍侧身瞥了一眼,不知怎么竟小声“啊”了一声。凛子奇怪地看她一眼,再转头过去,那个电梯门早已关上,不徐不疾地悠然向上去了。
“遥海,怎么了?”凛子低声问鸣川,“有你认识的人?”
鸣川像是才回过神来,迷惑地揉了下眼,不太确定地偏过身子,声音犹疑地对她的近侍道:“那好像是……”
“确是秋山黛华大人,”三日月宗近似乎从不为什么着急,这安稳如常的语气令人认为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有勘误,“主上没有看错。”
凛子记了起来:“秋山……是那位秋山前辈?”
可按照鸣川遥海之前所说,秋山在昨天应是在家休养,怎么会大早上的出现在这里?而那副形容着实也有些吓人。以凛子从鸣川那里长久以来听过的只言片语,那位秋山前辈当是个成熟又强势的人,少有在谁面前露怯,生得一副大和抚子般的温婉动人,却从未令人小觑过。
可凛子这第一次近看这位前辈,只觉得她像是强捏出的纸人,只剩一根脊梁骨摇摇欲坠地撑着那副皮囊,仿佛只要走上一步,那个身体的每个关节都会咯咯作响。
一直没说话的和泉守兼定却突然开口:“怎么她身上挂着刀?”
凛子与鸣川皆是一怔。那几个人太过吸引她们注意,竟都没发现还有这么个细节。审神者们都是现世的人,于文明时代一同降生,学到的是世界和平,知道现代军事应用的是坦克枪炮。而身为付丧神的刀剑男士们在来到本丸之初就为人形,除非审神者强制封印,一般并不会一直保持本体刀的样子。更何况近侍与审神者几乎形影不离,几乎很难见到有谁特意要让自己的近侍保持本体挂在身上。
凛子觉得相当神奇:“那位秋山前辈,以前也是这个癖好吗?”
“不,怎么会,”鸣川也不解地回答,“她的近侍乃是大和守安定,平日里都是贴身跟随的,而且……”
她说这个“而且”时,语气生硬地顿了顿,似乎有点不知道后面的话是说好还是不说好。这停顿就有了种意犹未尽的意味,挠人的小钩子似的把凛子原本不怎么高涨的好奇心尽数钓了出来。鸣川见她那样子,当机立断想要闭嘴,然而为时已晚,凛子已经缠了上来,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全是“告诉我告诉我”。由此可见从古至今,“秘密”二字仿佛身带与生俱来的无尽魔力,最是勾人。
鸣川遥海总觉得背后还是不要嚼前辈的舌根比较好,可她向来又招架不太住凛子,和泉守自不必说,大概内心也是有点好奇;而自家不称职的近侍似乎全然不打算插手这事,乐呵呵地在一边看戏,目光里还颇有老年人独有的慈爱意思。
……鸣川每隔那么一段就觉得该和这个姓浅野的绝交。
她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没好气地白了凛子一眼,带着“看你就来气”的眼神从和泉守兼定身上旋了一圈,又转回凛子脸上。和泉守被她这眼神一看,突然间福至心灵,意会了某个意思。
鸣川果然说道:“还能是什么,就你跟和泉守那种呗。”
凛子反应了一下,脸瞬间就染成了绯色的晚霞,没敢扭头去瞅和泉守兼定。和泉守兼定也显得有点不自在,但是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鸣川一看俩人这揍性觉得更没好气了:“满意了?给我滚去那边,看你碍眼得很。”
碍眼的凛子揪着和泉守自觉地往旁边走了两步,没一会儿又凑回来,小心翼翼地问:“那……秋山前辈突然把他封回本体,是吵架了?”
让自家刀剑是人形还是本体,说到底都是人家乐意,哪那么多为什么!鸣川很想糊她一脸面包屑,再次给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了。
这边无趣得能掐出水的冗长升职会议还未结束,那边悠悠上升的电梯早已稳稳当当停在了二十层。电梯里一行四人无一人出声,皆是保持着近乎诡异的静默。瘦高的男子看上去并不在乎其他人是如何,自顾自走在前头,转过走廊,在一间丝毫不起眼的会客室面前停下了。
他绅士一般彬彬有礼地打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他背后幽灵似的女人——也就是秋山黛华——此时终于将不愿抬起的目光从地上拔起来,漠然地看了一眼那扇打开的门,又转回到瘦高男人的身上,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谁,之后抬腿走了进去。
瘦高男人在她身后走进,随即关上了门。那两个保镖似的男人门神似的立在门口,如同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瘦高男人与秋山黛华相对坐在会客室的小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小小的茶几,上面的托盘里倒扣着几个杯子。男人见秋山并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又自行站起身,拿起杯子,又在边上的柜子里翻找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沏了两杯茶来。
茶香伴着湿热的水汽袅袅散开,男人将一个杯子推到秋山近前,自己那杯则根本不想喝似的,放在那就再也不动了。
秋山黛华的目光似乎又黏回了地板上,许久之后,她才抬手端起那个杯子,以惯常的优雅姿态轻啜了一口。可她如今的憔悴样子,在这举动下更显得如同强弩之末般。
“您身体还好吗?”瘦高男人终于开了口,“在这里歇息一阵,我就找人送您回去吧。”
秋山冷淡地答道:“不劳费心,我还走得动。”
她的嗓音还有些发哑,显然使她高烧的罪魁祸首还没完全被她的免疫系统消灭干净。她的态度颇有些油盐不进,这让男人不由得摇摇头:“您何必呢?”
他的声音轻得不似普通四十出头的男人,带点病态的虚浮,却有种异样的温和轻柔。他见秋山的身体因他这句话微微一僵,自觉说到了点上,不急不慢地笑着开口了:
“自从昨晚您开口后,我就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之间本该有一场友好的对话,不是吗?”
秋山黛华的目光含着一丝嘲讽,却并没有否定他。她不置可否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开口:“我的状况不好,不打算多留,这就准备走了。贵月先生要是有什么话,还是过后再谈吧。”
“这是自然,”名为贵月祐的男人轻声慢语道,“还望您保重身体。”
他伸出手来,像是要友好地与她握一握手。秋山本不愿理他,却一眼瞥见他手中的一点白影,于是也扯了扯嘴角,活生生表演了一番皮笑肉不笑,抬手握了上去。
那个纸条就这样到了她的手里,秋山觉得那纸条的尖角有些硌手,却仿佛握着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了它。
大厅里的凛子一行人终于如同刑满释放一般得到了可以离开的准许,简直如蒙大赦,她一路几乎是飘着回到本丸的。开门的是一期一振,身后蹦出来几个藤四郎,跑跑跳跳过来迎接她。
乱藤四郎一把抱住凛子,撒娇似的蹭了蹭,随后给对着和泉守不满的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一期一振似乎也对这些弟弟们没辙,带着歉意的笑看向凛子,张张嘴大约是想叫乱松手。凛子却不觉得有什么,对他摇摇头,顺势还摸了摸乱柔软的金发,感觉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又都一股脑回来了。
等到她终于顺利进了门,就从手上把那个手表似的终端卸了下来,连带着另一个一起交给了和泉守兼定:“把这个先放我房间里去吧,我去陪他们一会儿。”
“他们”自然是指粟田口家的弟弟们,讨人喜欢这方面和泉守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这帮家伙的。他也知道凛子向来不爱总戴着那个终端,“喔”了一声接过,一个人先走了。
其中一个终端突然“嘀”地轻响了一声,可蝉鸣实在是聒噪,和泉守兼定并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