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见天光[刀剑乱舞]》霄碎

12、(十二) 事实证明身

　　事实证明身为付丧神的刀剑男士到底是比人抗冻，半个脸都埋在围巾里的凛子裹着大衣瑟瑟发抖，身边的和泉守兼定却没事人似的，甚至还嫌碍事一般往下拽了拽凛子给他的围巾。和泉守兼定没有屈从于凛子与烛台切光忠的轮番攻击，认为自己的审美毫无问题，下午到底是穿着他自己那身出来了。
　　凛子内心无力地想着真不是审美问题，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好歹是对人群的目光产生了免疫。他们一到现世就奔着远山家的住址而去，和泉守兼定被凛子拉着乘了几趟电车，切实体会了一把新奇物事，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凛子生怕他忘了正事，一路都死死拽着他的袖子防止他突发奇想要再坐几趟玩玩。
　　现世正逢一场飘飘洒洒的小雪，地上结了冰，显然这场雪前几天就在断断续续地下。凛子本来在路中央小心走着，忽然听兴奋劲儿终于下去了的和泉守“啊”了一声，立刻回过头看他:“兼先生？”
　　“头发有点冻住了……”和泉守兼定嘟囔了一句，“没事，走吧。”
　　那悄然落在发丝上的雪花融湿了头发，又在这一片寒冷中无声无息地将和泉守的头发冻成了黑色的“冰锥”。凛子探手过去摸了摸，触感又冰又硬，难免有点心疼，总觉得有些白瞎了这么好的头发。于是她拉着和泉守兼定从一排排商店与房屋的屋檐下走，也许根本起不到什么用，但她还是努力把和泉守兼定推到了内侧。
　　和泉守兼定其实只是感叹了一句，压根没当回事，自然也没察觉到凛子是在想什么。他一边看四周一边觉得现世有趣，琢磨着下次把堀川国广也带来看看这地方。
　　他们走得不快，好在远山家的地址不偏，他们在下午顺利寻找到了那个住宅。然而老天爷从没那么仁慈好心，凛子揉揉眼，又看了看那座独栋的门牌，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佐原家”。
　　凛子甚至调出资料又确认了一遍，要不是这地址完全吻合，政府资料又从不允许作假，她真怀疑自己是跑错了地方。
　　凛子用冻得发红的指尖轻轻按了下门铃，过了一会儿独栋大门开了个缝，有人披着件大衣从门里探了个脑袋出来，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哪位？”
　　“抱歉打扰了，”凛子大声对他说，“有点事想找您问问，可以吗？”
　　房子主人皱了皱眉，老大不情愿似的犹豫了一会儿，才纡尊降贵地踢踏着鞋出来，似乎宁愿在外头陪他们受冻，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那铁艺大门打开。
　　房主人不耐烦地开口:“我说了无数回了，妈在我这养病挺好的，三天两头的找人来有意思吗？”
　　凛子懵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房主人依旧没好声气，“你回去告诉她，别老惦记着妈那点钱——”
　　“不是不是，”凛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误卷进了一场家族中的闲淡破烂事，急忙摆手澄清，“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来打听一下，那个……这房子以前有没有住过一家姓远山的？”
　　房主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自己搞错了，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表情也和缓了许多:“哦哦，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妹最近……唉。这房子是我三年前买的，先前那家好像是姓远山吧？”
　　“那您有没有……”凛子问出口时就觉得有些没希望了，但还是问了出来，“有没有他家现在的住址啊？”
　　“我只是个买房子的，哪还打听那么多，”房主人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不过我这还有当时中介公司的联系方式，你要不去那问问？”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凛子当即眼睛一亮，一连串地道谢。房主人回屋拿了中介公司电话出来，一边给他们一边念叨:“你们这是找人干嘛呢？”
　　凛子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没怎么撒过谎，一时憋住了说不出话。和泉守兼定瞥了她一眼，及时开口解围:“我们是他家远方亲戚，好久没联系，这次本来想拜访一下的。”
　　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触动这房主人的神经了，他带着点年长者的感慨絮絮叨叨，一脸恨铁不成钢:“亲人之间得多走动啊，这才好，像那种平时死了似的一声不吭，要钱比谁都勤快的，真是——”
　　凛子被这番没头没脑的抱怨砸了个哭笑不得，只能点头称是，赶紧道过谢拽着和泉守溜了。中介公司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她找到人，况且也已经三年了，说白了也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凛子越想越心虚，总觉得没人会真帮她找。
　　电话打过去，中介公司果真没那个耐性帮她找人。好在凛子先前因为心虚多少做了点准备，跟和泉守兼定把网上搜索出的悲惨案例汇总编了个艰难曲折的人生故事来，现在声泪俱下跟着念，仿佛不帮她找到远山家就是罪大恶极之人。接电话的业务员大概是个新来的，真被这一番扯淡的说辞打动，费了点时间给她找出了一个地址与一串号码，可算是仁至义尽。
　　凛子拿着这宝贵的信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瞎话真的有用啊？”
　　和泉守兼定老神在在地回答:“这只是获取情报的一种方式。”
　　凛子怀疑地看他:“你自己学的？”
　　“嗯……不是，”和泉守兼定尴尬地摸摸鼻子，说了真话，“国广教的。”
　　堀川真是有一套啊，凛子内心感叹，说起来堀川到底是比和泉守兼定年岁大，会的东西多点儿也是情理之中。冬日里天黑得早，凛子看了看时间，遗憾地发现就算是现在赶过去，大概也是太晚了。而且这地址也不见得一定正确，万一去了又没人，又黑又冷又饿地白跑一趟……实在不值。她内心权衡再三，决定还是明天再去。
　　“那现在回本丸吗？”和泉守兼定问她，显然还有点恋恋不舍。
　　“不回呀，”凛子拉着他走进最近的站口，“不是上午就说了吗，晚上回我家。”
　　和泉守兼定脸上那点恋恋不舍立刻烟消云散，恨不得立马就飞回本丸:“这……这就去？”
　　“马上要天黑了嘛，”凛子先是摸不着头脑地回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和泉守兼定语气中的不自在源头是哪里，忍不住有些想笑，“怎么啦兼先生，你在紧张吗？”
　　“谁紧张了！”和泉守兼定一时嘴硬，差点咬了舌头，“我就随口问问，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好，好——”凛子好笑地想抱住他的胳膊，但和泉守兼定却闪身躲过，抬手开始拨拉头发，还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简单拾掇了自己一通，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神经兮兮地问道:“凛子，怎么样？”
　　“帅气得要命，”凛子只好赶紧夸了一句，“快走啦。”

　　感觉自己帅气又可靠、能看又能打、优秀得根本不需要紧张的和泉守兼定临到门前，还是难免手心出汗，绷紧了身体宛如要上战场。凛子一路安慰的好话说尽，却大概都被和泉守当成背景噪音从耳朵里滤了个干净。
　　“真的没事啦，我家人都很好，”凛子拍拍他，按了门铃，“你肯定会很喜欢他们的。”
　　门内传来嗒嗒的脚步声，里面的人像是跑着过来开门的，声音倒是更快地先飘了出来:“谁呀？”
　　凛子笑着提高了点音调:“爸爸，是我！”
　　门就在此时打开，里面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温和笑脸:“可算是回来啦，你妈妈前几天还在说——哎？这位是？”
　　凛子的父亲左手中还举着个锅铲，大约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身上还穿了个不搭调的小兔子图案的围裙。他有些惊奇地看着女儿身后显得身形颇为高大的和泉守兼定，都忘了在客人面前为自己那个幼稚的围裙图案不好意思一下。
　　“是客人哦，”凛子害羞地抿了下嘴，“男朋友……好啦，先让我们进去嘛。”
　　“哦、哦……”凛子的父亲表情有些迷糊地点了点头，侧身给他们让了路，随后想起什么了似的扭身加速冲回厨房，“哎呀，火还没关！”
　　凛子在玄关喊:“爸爸你别跑那么快！”
　　和泉守兼定自凛子父亲出现开始就一言未发，亦步亦趋地跟在凛子后头，样子是十二万分的拘谨。看到这一幕他终于“噗”地笑了起来，感觉凛子的家人也真是很有意思。
　　他放松下来之后才逐渐把刚才的对话回过味来，“男朋友”这个定义他从前只听凛子说过一次，本丸里他们的关系虽是人尽皆知，却从没有人用过这个词。他心里有把迟燃的火，慢腾腾地烧出了一轮冬日暖阳，把那个词有滋有味地暗自又念了一遍，心情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总算不紧张啦？”凛子歪头故意挤兑他。
　　和泉守哼了一声:“说了我根本没紧张——你老在玄关这站着干什么，走吧。”
　　凛子家里就凛子父亲一个人在，她母亲一会儿才回来。凛子父亲是个闲散的二流作家，本人似乎也没有太大的野心，挺喜欢这种有兴趣就写一写，没事就宅在家里做做家务或者到处转转的小日子。凛子家里大多数收入靠做律师的母亲，她母亲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工作狂，真忙起来的时候简直脚不沾地，性格也向来强势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暴君风范。自然，凛子的父亲是个几乎没脾气的老好人，还有那么点神经大条。女儿带了男朋友回家，他关了火出了厨房，第一反应竟然是摸着下巴问和泉守兼定:“你戴的假发吗？”
　　“……”和泉守兼定噎了一下，“是真的。”
　　“爸爸！”凛子不满地叫了一声，凛子父亲立刻举手投降:“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啊？”
　　凛子接着回答:“叫和泉守兼定。”
　　“哦哦，”她父亲看起来根本没把名字往心里去，“唉，一眨眼男朋友都有了，你刚走的时候才这么大点，我老觉得……”
　　她父亲用手在腰前一比划，凛子差点以为她不是十六岁去做审神者的而是六岁就走了。
　　“你妈妈也是，这种事上从不拦着你，”她父亲叹口气，“算啦，我去接着做饭，你妈妈应该这就回来了……啊，那个叫……和泉守？你坐，别拘谨。”
　　凛子父亲说什么来什么，他还没走进厨房，那头门铃就响了，想必是她母亲回来了。凛子过去开门，她母亲见到她倒也没惊讶，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笑了:“过得好像还不错嘛。”
　　凛子接过她母亲的大衣挂在衣架上:“最近还踩了狗屎运升职了呢。”
　　她母亲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夸奖，进到客厅一打眼就看见了杵在那的和泉守兼定。她母亲看了和泉守一圈，直接问道:“怎么，是凛子的男朋友？”
　　和泉守兼定赶紧正色道:“是。”
　　“嗯……”凛子母亲眼神又扫了他一遍，下结论道，“我不满意。”
　　凛子虚虚地叫她:“妈，他挺好的……”
　　“这种脸长得好看的小年轻我见多了，”凛子母亲过来人似的挑了下眉，“不过你喜欢就谈吧，这是你的事，我不管。”
　　她好像是真的没怎么往心里去，径直进厨房找凛子父亲去了，留下凛子与和泉守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相视而笑。
　　“我家人都很有意思吧？”凛子笑眯眯地说，“还有个在国外的哥哥，脾气跟我爸差不多，你下次来没准就能见到了。”
　　和泉守兼定感叹道:“你家真是热闹啊。”
　　“是吧？我也觉得，”凛子看起来很开心，“我很爱他们。”
　　“那你一直待在那边不会想家吗？”
　　凛子愣了愣，几秒后垂下了眼睛，声音又轻又小:“想啊。但没办法，是自己选择的路……”
　　她又抬起眼睛看他:“嗯，也舍不得你们。”
　　和泉守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按耐住自己不在这里亲亲她，改为揉了揉她的脑袋。凛子冲他笑了笑，凛子爸爸从厨房探出身子喊他俩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