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见天光[刀剑乱舞]》霄碎

11、(十一) 凛子他们来

　　凛子他们来到现世的时候被人明里暗里围观了一路，走的时候情况并没有丝毫改善。但可能有了一次经验，第二回人的脸皮就能自动厚起来，凛子假装自己没感受到任何奇怪的注视，一行人脚步飞快地从街上离开。
　　和泉守兼定空有一颗对现世跃跃欲试的心，没有仔细体会现代科技的命，政府追在屁股后头死命催，除了回去毫无办法。为了消除这股沮丧，他在凛子告别了鸣川之后主动聊起了今天去见的小林叶治。
　　他问道:“今天见了人，你怎么想？”
　　“跟先前猜想差不多，”凛子一边走一边觉得肚子饿了，这边分神想着今天本丸会做什么吃的，那边回答和泉守，“我还是觉得贵月在其中做了些小动作……”
　　和泉守兼定“唔”了一声:“比如那个宵夜？”
　　“不止，其实这也没办法判定，”凛子正了正心神，但肚子被“宵夜”一词勾得偷偷叫了一声，“因为空隙实在很多……不光是在宵夜的时间可以动数据，说不准小林那天犯困也并不是偶然呢？他看起来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履历上看工作了好歹也有几年，怎么会只在那种时候犯错？总会犯错的人，又怎么会进入到数据部里负责大型行动——我觉得这有点说不通。”
　　和泉守接道:“他可能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嗯，”凛子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情绪也跟着下沉，“如果这是事实，那他……兼先生，我当时看着他，觉得他很像退，所以——”
　　“所以你有点难过吗？”和泉守兼定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刚才那一抹橙边的夕阳已经没了踪影，暗淡的余晖还不死心地扒住最后一点天幕，裹挟着夜色的星空试探着蔓延吞噬无力反抗的微光。最终这片星空赢得了一切，黑色的树影一个挨一个蜷缩在地面与草丛上。
　　“嗯，有点，”凛子停下脚步，似乎是觉得那只手的抚慰能让她好受些，“但是我又做不了什么。”
　　“做不了什么？”和泉守兼定笑了一声，“那你这段时间又是在干什么？”
　　“我……”
　　“你有你能做的事，他也有他的，”和泉守兼定说，“即使不是谁所希望的，但一旦处在某种无可奈何的境遇中，自怨自艾什么用也没有。”
　　凛子扭过头看他——尽管这无边夜色中她并看不清和泉守的脸——可她还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声音中慢慢带了一丝笑意:“嗯，兼先生就一直是这样呢。”
　　“是啊，谁让我是帅气又强大的和泉守兼定大人——好啦，”和泉守弹了凛子脑袋一下，抬腿向前走了，“赶紧走吧，不然长谷部……”
　　他愁眉苦脸地看了眼天色，感觉今天还是逃不过一顿声色俱厉的长篇大论，叹了口气，回头发现凛子不知在那笑什么，没辙地返回去两步拽了凛子的手腕扯着她走。
　　凛子还在笑:“兼先生怕长谷部啊。”
　　“谁怕他了，”和泉守兼定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想想你自己吧？”
　　“……”凛子尴尬地咳了一声，立马不笑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然而即使前一天东奔西跑，又是蹭饭又是现世采访，晚上还接受了压切长谷部用尽全力的斥责，第二天一早身心俱疲的凛子还是要揉着眼爬起床，带上和泉守去政府领任务书，开始下一轮的奔忙。
　　凛子以往并非没有过这样繁忙的时候，实习期刚结束那阵她也是天天二十四小时绷着脑子里的弦，偶尔能歇上一整天就是老天垂怜。可即使是那个时候，她也没觉得像如今这样吃力，明显觉得对于任务有些力不从心。凛子不知道鸣川那头怎么样，但凛子估计她也比自己强不到哪儿去，无论是政府还是什么公司企业，真用起人的时候人都是不当人的，俗称社畜，大写的累和惨。凛子有时都忍不住想莫非是自己年纪大了没年轻时候有精力了？她这么抱怨的时候，正好同队的一位审神者白了她一眼:“姑娘，你才二十。”凛子于是闭上了嘴，专心跟着队伍行进了。
　　这基本上一星期勉强能歇一天的高工作量日子一持续就是四五个月，凛子感觉自己就是个背了两麻袋石头的骡子，累死累活挪了小半年，心里惦记着什么事都能给忘干净了。每次不待她想起来什么琢磨琢磨，终端上的政府通知就要开始折磨她的耳朵。查什么贵月祐，去什么现世，看什么家人，谈什么恋爱——通通靠边站，工作催命似的把人往前推，凛子简直想就地往下一瘫。
　　其实日后她再想起来这段时间，就明白这过分的繁忙纯粹是因为他们这一批人是时之政府的精英受到重创后临时提起来的，所谓矮子里拔将军，可他们这些高点的“矮子”到底也是一时追不上那些精英的水平的。这些任务不得已都交给他们，自然会出现这样“惨烈”的局面。
　　等到凛子终于能喘口气获得一个悠闲的假期，大雪都已下了两场了。他们这批在几个月内被强行拔高的审神者逐渐也像模像样起来，开始了轻松很多的轮班制。五人一组，三天一换，凛子算了算自己的轮排，惊喜地发现竟然有了一个星期出头的自由时间。
　　鸣川遥海跟她没在一组，三天后就要准备出阵，生怕这个姓浅野的小王八蛋在为数不多的几天里为些闲事扰她清净，早早把凛子屏蔽了。凛子联系不上鸣川，自然就少了一门心思，一边跟和泉守兼定在本丸腻腻歪歪一边琢磨着怎么去现世跑一趟。
　　一般人如果对一件事上心，可能热度也就那么一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在一个兴头上被突然泼了冷水，或是被一堆繁琐冗长又劳心劳力的破事泰山压顶，多少也会没了兴致，觉得索然无味。某种程度上来讲，凛子这点有些不同于常人，从小到大她执着的事情，从未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她自然也不是热情一直都十分高涨，不过自己想一想需要做的事，兴头又会慢慢地被点着。
　　此时她趁长谷部没来巡查，不十分要脸地缩在和泉守兼定怀里坐着，内心大声警告自己心跳不得超速，然而实际上还是蹦哒得又快又响堪比耳边雷鸣。和泉守兼定的下巴枕在她头顶，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头发蹭得脖子有些痒，忽然间动了动头一歪，温热的气息就贴着凛子的头皮滑了下来。
　　凛子身体一抖，从耳根后头一口气麻到了尾椎骨，幸亏管住了嘴没发出什么丢人的奇怪声音来。她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张正经的脸——其实和泉守兼定根本看不见——然后从终端里调出虚拟屏，去资料库里翻审神者档案。
　　鉴于审神者职业的特殊性，在任的自不用提，辞职转职甚至死亡的审神者档案也都被全部存留，不会像大多数的政府人员一般，离职后即转接或删除。然而审神者档案即使都在资料库中，不同地位的审神者的权限也不同，能查看到的部分几乎天差地别。至少在凛子这里来看，已确认死亡的审神者人名单已经将近五十，而这个数字与人名单是不可能众所周知的。
　　也就是说上次的联合行动占了几乎一半的人了，凛子想。她手指在已死亡的审神者档案中往下划了划，找到了她这次的目标人物——远山直人。
　　远山直人的档案与他人没什么大区别，入职时间与履历都十分完整，照片是相当年轻的一张脸。这是当然的，因为他被处决的时候才不过二十三，入职时刚刚十八，正是最年轻气盛的年岁。
　　然而凛子回忆起关于远山的短暂片段，总觉得他并没有那个年纪的年轻人本该有的朝气与活力，更多的是超越了他年龄段的稳重与果决。不，大概也不对，凛子否定自己，如果他真的足够稳重自持，又怎么会一意孤行做出想要改变历史的事？
　　“他比你早入职四年，当时能进十五层，能力该是不错的，”和泉守兼定跟着她看，径自开口道，“你想查什么？”
　　“查查他家的地址，”凛子指着地址栏，“正好这几天有空，我们去现世一趟。”
　　凛子又把档案看了看，远山直人其实五官生得有些女相，但好在英气十足，往往一见之下不太会被人察觉。她手指又划了下去，视线从那张照片移到了履历上，最后一行的黑色字体几乎有些扎眼，清清楚楚写着“因叛乱处决”。
　　凛子叹了口气，记下那个地址关上了终端，卸了力放松地靠在和泉守兼定的胸前。她伸手把玩着和泉守垂在她身侧的发丝，不知怎么觉得时间与上天对她也真是仁慈，让她如今还有空闲能躺在恋人的怀里，为他人而非自己长吁短叹一番。
　　“去现世？”和泉守兼定听见这个有些高兴，“这次是不是能待得长一些了？”
　　“是呀，”凛子笑着回答他，“除了查一查远山之外，我还要回一趟家，好久没回去啦。”
　　和泉守兼定想起了什么似的抱怨:“不过你们现世的人总乱看人，让人超不爽。”
　　凛子噎了一下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心下立刻琢磨着要不从烛台切光忠那借一套衣服来，不过跟牛郎似的好像也不好，那要不找谁借套运动服？长谷部应该会借的吧……她还没思考完，那边和泉守兼定又闹了幺蛾子。凛子不解道:“兼先生，怎么了？”
　　和泉守兼定固然往前几百年都是刀，在本丸也是年纪最小，但再怎么说也不是屁都不懂的三岁小孩，刚刚说话时他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会儿又过了一遍脑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一个巨大的挑战。
　　回家、回家——见父母！
　　和泉守兼定难得说话磕巴了:“凛子，我、你回家我跟着吗？”
　　凛子莫名其妙道:“嗯？是啊，不然呢？”
　　和泉守兼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选择了不去解释，有气无力地把脸埋在凛子颈间:“我说你啊……”
　　凛子在这奇妙的尴尬气氛中总算是意会到了和泉守的意思，先前从脸上褪下的热度又毫无预兆地爬了上来。她觉得这屋子里空气是着雪一般的冷，她五脏六腑却滚烫得要命，背后的和泉守兼定也是那么温暖。凛子模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和泉守兼定没听清，但凛子红着脸不肯再说了。
　　这个时间，长谷部大概快要来叫他们吃午饭了，凛子想。她依旧赖在和泉守怀里没动，打算争取压切长谷部出现前的每一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