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见天光[刀剑乱舞]》霄碎

10、㈩ 出入现世对

　　出入现世对正式的审神者与政府工作人员来说并无什么限制，只有实习期的审神者和普通人的进出需要上报和批准。凛子一行人急匆匆赶到了现世入口处，刚要进去，凛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目光从自己身后的和泉守兼定滑到了三日月宗近身上。
　　“等会儿，遥海，”凛子犹豫着说，“他俩是不是……换身衣服比较好？”
　　鸣川遥海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一时皱起眉:“对啊，这么带过去好像是有点奇怪……不过哪有那个时间让他俩换衣服啊！”
　　“那……”凛子思考两秒，“那要不就我们两个去，兼先生你们留在这里？”
　　和泉守兼定不愿意，非常不愿意，他早就惦着想跟凛子去现世转一圈，看看现在的世间是个什么样子，但总是临到出门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搞得他一次都没去成。今天就差一只脚踏进去，这时候不让他去了，这不是故意气人吗！
　　和泉守的抗议有效地动摇了自家审神者的军心，鸣川遥海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红着脸拉住和泉守兼定手的凛子，在他们先走进去后叹了口气，扭头对三日月道:“算了，你也一起来吧。”
　　有了和泉守兼定与三日月宗近的服装加成，他们走在街上受到的注目礼果真比想象中更多。凛子从小到大从未美得惊天动地，规规矩矩也不曾当众做过什么太丢脸的事，走在路上被人悄悄围着看的感觉真是头一次，那些窃窃的议论声与扫来的目光都让她如芒在背，恨不得赶紧从有人在的地方飞个无影无踪。
　　和泉守被看得莫名其妙，不满地开口:“他们干嘛总看我们？”说着还瞪了几个乱看的人一眼，把对方吓的转头就走。
　　凛子赶紧拉下他:“所以说了是兼先生的衣服……好了别管了！我们快走就是了。”
　　好在那位小林先生的家住在一个颇为偏僻的地方，来往人不多，但细细窄窄曲折迂回的小路十分难走。等他们终于找对地方，眼前是一幢破旧的小楼。这里似乎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大多数的门房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二楼的栏杆早不知被什么给横空折断，一截铁杆摇摇欲坠地垂在外头。
　　凛子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绕开了那截随时可能掉下来戳死人的栏杆，踏着不堪重负般呻吟不断的楼梯上到了二楼。凛子眯起眼艰难地辨认着门牌号码，在205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真的有人吗……”鸣川遥海嘟囔了一声，皱着眉看脚底零散歪倒着的酒瓶。205的房门上也落了灰，但总算是能看出点有人在住的影子。和泉守兼定敲了敲门，里面开始没什么响动，过了一会儿传出了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地板的闷响。和泉守又敲了一次，缩回手吹了吹手指上的灰，凛子掏出了一张面巾纸给他递了过去。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门内由远而近，“吱呀”一声后那门终于被拉开了个小缝，露出半张神色萎靡活像鬼似的脸。凛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和泉守兼定及时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从那个毫无作用的栏杆上一头翻下去。
　　那个活像鬼似的人仿佛也被他们吓了一跳，嘴里“呀”的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啪”地关上了门。
　　“等等！”鸣川本想拦住他，却到底晚了一步，只得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我们没恶意，只是有些事想问问……您就是小林叶治先生吧？”
　　半晌，一个有点发颤的声音贴着房门回答:“是、是我，可我已经被辞退了，那件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说着他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门外凛子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凛子试着安慰他:“小林先生？您别哭，我们不是来问责您什么的。那个，您能让先我们进去吗？”
　　“我、我知道你们是审神者，”小林哭得声音打嗝，“我、我——”
　　和泉守兼定被这磨磨蹭蹭油盐不进就知道哭的家伙整烦了，抬起腿一脚踹了上去。凛子没来得及拽住他，一边是气他莽撞，一边又是想那门不比以前的木门，这么一脚踹上去不定倒霉的是谁，生怕和泉守把自己脚踹疼。却没成想那门就跟被白蚁啃过的木板似的，竟然也破烂得一踹就开，门里头倒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林，此时正抱着脑袋疼得直哆嗦。
　　鸣川前头刚说了“没恶意”，后头就被这么打脸，着实很没面子，没好气地对和泉守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粗暴？”
　　凛子难得跟着帮腔:“就是！”
　　和泉守“啧”了一声，显然是想说什么，但碍于凛子也在那声讨他，最后还是消停闭了嘴。不过好歹确实能进去了，那就结果万岁吧。鸣川遥海白了他一眼，眼不见心不烦地先往里头走了，把那个被门撞得不轻的小林扶着坐了起来。
　　“小林先生，你没事吧？”鸣川遥海担心地看了看，但小林叶治大约是许久没收拾过自己，乱发蓬散胡子拉碴，她愣是半天看不出个什么。
　　“我……我没事，”小林费力地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未完的哭腔，“你们找我到底是、是有什么事？”
　　凛子犹豫了一下:“进去再说吧？”
　　“还、还是别了，”小林畏畏缩缩地回答，“里面很脏，都是酒瓶……这里就、就可以……”
　　他坐在玄关的台阶上，身体缩成一团，即使头发乱成一团，脸色难看得仿佛死了一回，身上还有着刺鼻的酒味，可抬头往上看人的时候，凛子觉得他那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干净——虽然实际上那双眼红肿得要命，里头还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说呢，凛子歪头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让她觉得很熟悉。
　　因为小林叶治有点像她本丸的五虎退。
　　她又仔细看了看这人的脸，想着如果小林有好好收拾自己一下，大概也会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人吧。可惜这些闲话她没办法说，也不适合说。凛子蹲了下来，温声问道:“小林先生，我们只是想问问关于那次行动的——”
　　她话没说完，小林就死死闭上眼，弯下腰蜷起了身体，颤抖着声音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是我犯困才按错了键，才、才……”
　　他大概是想说才让那么多人牺牲在战场，可对他而言，这又是一笔庞大的罪孽，沉重到他几乎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沉甸甸地独自压在胸口，既希望某天能得解脱，又盼着干脆自己被压死了事最好。
　　小林崩溃地叫了一声，抽抽噎噎又大哭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你、你别哭，”凛子手忙脚乱地递了他一张纸，“那天你为什么犯困了呢？”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太傻，可小林却认认真真回答了她。
　　“因、因为前几天一直加班，我有点睡眠不足……”小林呜咽着，“明明部长还特意为我们准备了宵夜和咖啡，我还……我真是、真是……”
　　“部长？”凛子一下子支起耳朵，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贵月部长吗？”
　　“嗯，部长人很好，常常给我们带宵夜和饮料来……我却这么辜负他的信任，”小林声音越来越低，“像我这种人……”
　　鸣川突然插话:“你们吃宵夜的时候，都是一边吃一边继续工作吗？”
　　“不、不是的，”小林抬起脸看向鸣川，“大家会一起吃完再去工作……也能提一提神，效率也会比较好，嗯，部长也说过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
　　“假如有人在你们休息的时候，”凛子咬了咬牙，还是把这句露骨的问话抛了出来，“趁这个时候改了数据呢？”
　　小林叶治吃惊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摇头道:“不可能的，数据部在工作时禁止任何人员出入，没有别人能改什么的……那件事、那件事就是我的错，与其他人没有关系，是我……”
　　凛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白小林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他的所有回答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她的部分猜想。鸣川遥海虽然明白凛子的意思，但依旧觉得十分荒谬，她下意识地不愿怀疑政府高层——如果真的有人出问题，那么是为了什么？
　　凛子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鸣川牵扯太多，关于远山的事她也没对鸣川提起，她也不愿让好友掺和近太多的破事里。
　　“别这么堕落了，”凛子走之前对小林说，“无论那是不是你的错，你总归还活着……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吧。”
　　她们从那个破房子离开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路上他们走得很快，但并不影响相互交流意见。
　　“我还是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鸣川说，“这是一个疏忽导致的事故，你怎么一定要把它往贵月身上想？”
　　“我……”凛子斟酌了一会儿，“我直觉他有些问题。”
　　鸣川哭笑不得:“直觉？！”
　　“我不知道怎么说，遥海，”凛子皱着脸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想太多……但我还有些东西要继续查。今天你能陪我来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怕我的任性牵扯你太多。”
　　鸣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凛子，你什么意思？”
　　“我……”凛子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是想，以后就我自己查吧……毕竟也可能是无用功，我……”
　　鸣川眯了眯眼:“你有事情没告诉我。”
　　凛子没想到被猜得这么准，苦笑一下:“遥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还能不知道你，”鸣川没好气地瞪她，“我明白了，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行吧，那你一个人去折腾，以后少来麻烦我。”
　　她这话说得带火，凛子有些不安地想拽住她:“遥海，我不是……”
　　“不是什么？”鸣川抬手又捏住她的脸，用力扯了扯，“好啦，我没生气，就是有点不爽。你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但是什么时候不行了回来哭着求我，我还是能帮你一下的啊——喂，和泉守！”
　　和泉守兼定把凛子从她手里抢了过来，帮凛子揉了揉脸:“你一天捏两回，有完没完了。”
　　凛子眼泪汪汪，却好像并不是被捏疼的。她其实很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把胸口那热乎乎烤着心肺的暖炉掏出来给鸣川遥海看，可那两个人已经掐了起来，她竟然也找不好时机，只得偏头看了一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日月。三日月宗近明白什么似的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她这才呼出了一口气来。
　　“别吵啦，兼先生，我们明天还——”凛子正拉架，话还没说完，就听手上的终端悠长地叫唤了一声，只得打开看看。
　　与此同时鸣川的终端也响了起来，两个人看完消息，对视了一眼，均是无奈地叹口气。
　　时之政府又派任务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