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傻为谋》一颗青梅

19、第十九章

　　“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

　　傻子折返回湖边的时候，姑越已经收拾好了在等他。

　　“嘿嘿。”傻子咧嘴一笑，提起篮子，“我刚刚去追狐狸了！”

　　“也不怕自己丢了。”姑越低头看见篮子里的果子，神色微怔。

　　“这果子你哪里采的？”姑越抬眼深深地望住眼前的人。

　　“追狐狸的时候撞上了一棵大树，我闻着树上的果子好香好香好香，便采了好多好多好多！”傻子手舞足蹈的，开心得不行，顺手拿了一个果子往姑越的嘴里塞，“你尝尝，你快尝尝！”

　　姑越神色一凛，打掉傻子的手，并不怜悯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孟出尘，你少给我来装疯卖傻的这一套！”

　　对方的动作太突然，力道又极大，傻子瞬间就脸色紫红，“呃啊……”

　　翻着白眼，青筋凸起，涎水四流，手脚并用地胡乱挥舞……毫无反抗之力又狼狈至极的模样。

　　这般的模样……会是那个人吗？

　　那个人对于疼痛的忍受能力似乎很超常，被心爱之人亲手出卖，被凌辱被挑断手筋脚筋依旧能与素不相识的人谈笑；被暴怒的自己掐住了脖子也能挨过来亲吻；过七七四十九座刀山，下九九八十一片火海，落整整一百零八天的油锅，也不曾哭喊。

　　那个人似乎从来都不脆弱，也不屑于表现出脆弱。

　　姑越松手，傻子“扑通”一声狠狠摔到地上，得了喘息的傻子，捂着脖子，呕咳不止。

　　姑越看着傻子，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傻子一瞧见便慌乱地往后疯狂撤退，口里还大声哭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傻子转身，手脚并用地撑起了身子，撒腿就跑。

　　姑越也不追，只指尖弹出一个蓝色的小光点。小光点隐入傻子的身体，身子顿时不能动了，僵在了原地。

　　傻子知自己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姑越缓步走到他面前又朝着他的额头伸出了手。傻子眼睛一闭，面如死灰。

　　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姑越突然觉得落不下去。眼前人果是孟出尘如何，不是孟出尘又当如何？

　　孟出尘已经出现过一次，再出现是迟早的事。自己让傻子改名为孟出尘，似乎是做好了准备面对，但真正遇见了发生了，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冷静。

　　手掌下的皮肤沁出了薄汗，印在掌心，湿湿的。姑越正打算运用妖力，探个究竟。

　　傻子却突然整个人滑脱下去。

　　姑越立即伸手去接，可是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姑越不曾料到，而傻子的坠地的速度又极快。

　　右膝重重跪在地上的姑越发出一记闷哼，再去看怀里的人时，只见傻子惨白着一张脸，额角俱是冷汗。

　　他没想到……傻子竟是被他方才的举动给吓晕过去了。

　　姑越神色复杂地看着怀里之人，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抱起傻子，回了客栈。

　　“别吃我！别吃我！”傻子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一回头看见坐在桌边的姑越，整个人又僵住不动了。

　　听闻动静的姑越侧过了身，放下酒杯，也不动了，只抬眼盯着坐在床上的傻子。

　　傻子不明白姑越现下为何要这样和他两眼对两眼，更不明白方才对方又是犯了什么病地要掐死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傻子啊，一个只想好好活着的傻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姑越这个名字，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一个名字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姑越是谁，也不知道哪里去找，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把“姑越”当成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后来他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梦里有个人对他很好很好，在梦里却怎么也看不清面貌。有一天再做梦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这时候梦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告诉他，对他好的人叫姑越。

　　原来“姑越”不是自己的名字，是对自己好的人叫“姑越”。

　　傻子明白了，于是把每个对他好的人都叫“姑越”，可是每一个曾经被他叫过人都不承认。

　　第一次见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一挥袖漫天的桃花纷飞，又带着自己飞了起来，长得又好看又对自己好。自己把对方当成了桃花娘娘也当成了姑越，可是对方却非常生气，甚至气得差点杀了自己。

　　世上终究不会有姑越，不会有人一直对傻子好的。

　　“你要吃了傻子就赶快吃，不要每次都这样吓我！”傻子想了越想越委屈，也越想越气，最后头一抬，闭了眼，鼓足了勇气，开口大声喊道。

　　姑越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傻子面前。

　　“如果我放了你，你打算去哪？”姑越不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窥听傻子的心声。

　　傻子一愣，睁开眼看他，却又很快闭了眼，用着很是坚决的语气地开了口：“不要你管。你如果要吃我，就现在快一点吃。不然的话，以后，我们就谁也不见谁！”

　　姑越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再听着对方说要和他分开的话，心境微妙。

　　傻子知道“姑越”这个名字，不用想，又是那个人做的手脚。那么又是什么样的手脚，能让转世并且还失了灵智的魂魄一直记得？

　　如果这一世傻子记得“姑越”这个名字，那么在那个人的前三世是不是也都记得？是不是也这样把所有对他好的人都叫作姑越？

　　是不是……在得到一次次“不是”的答案后，继续期待着下一个“姑越”的出现？

　　第一世，那个人百般纠缠，原以为对方是为了设计杀死自己，可最后自己没死。后来，听闻那人以天纵的灵智换取了三世为人的机会，自己恼对方的背叛与设计，更以为对方是为了与萧鸾再续前缘而乞求转世为人，于是便理所应当地对对方的生死漠不关心，只冷眼瞧着。

　　可是现在想来……

　　如果对方真的想要自己死，自己还会好好活着吗？

　　如果他孟出尘爱的是萧鸾，那么为什么要让他的转世一直记着“姑越”这个名字？

　　“你总是不肯信我。”那人叹着气又笑着说这句话的模样，仿佛还在清楚地在脑海里浮现。

　　姑越俯下身，凝眸看着闭着眼却浑身发抖的傻子，傻子的模样与脑海里那人的面容渐渐重合。

　　诚然，自己从未相信过对方。而对方所说的喜欢更是自己最不信的一件事，和一个妖说喜欢是很可笑的，妖是甚么？妖是草木生灵幻化而来，他们甚么都是，偏偏不是人，所以人间的情爱，要他一个妖怎么去懂得去相信？

　　可对方就是要让他相信，让他去懂得——如此的固执，如此的冥顽不灵。

　　“我以后……”姑越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抚过傻子的额头，“信你便是了。”

　　“也不欺负你了。”他施法抹去了傻子对他所有不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