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傻为谋》一颗青梅

14、第十四章

　　是三人。

　　姑越想起来了。

　　那日他正巧出门去寻九离仙君的残魂。回来到桃花山时却嗅见极为浓烈的血腥气。

　　姑越赶去查看，却见一人呆坐于凉亭内，听闻他的脚步声只慢慢地转过脸来，神色木然地望住他。

　　周围的蚊蝇吵闹不堪，血腥味与腐臭的味道混为一体，加之残手断脚、满地的鲜血，让人十分的作呕。姑越皱起眉头，衣袖一挥，地上的残破的尸体、甚至草木间溅染上的鲜血都消失干净，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残虐的血腥事一般。

　　独独自己眼前的人还是浑身是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姑越一步步走近，待走至那人跟前，看清了那人脸上的鲜血之后才停下了脚步，冷淡地开口道：“孟出尘。你现在这模样，真是让人恶心。”

　　直至这一句话，眼前的人才开始慢慢活了过来，昏昏然地眨了眨眼，抬起头似是看着姑越，眼睛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如同蒙了雾一般茫然地望着。

　　许久，许久才很轻声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姑越退开半步，皱着眉头，沉声道：“你孟出尘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厉害的本事。胆敢虐杀同族，你可知你这样做的下场是甚么？”

　　眼前的人又眨了眨眼，眼中的雾气似是散去了些，见着姑越退避开来，立即身子往前倾了倾，缩短了被姑越拉开的那一点点距离。

　　“姑越，你回来了......”

　　“你自己若不想活了，也别拖着其他人下水！”姑越大为恼怒，跨步向前走了一大步，狠劲掐住了眼前人的脖颈：“你孟出尘在我桃花山杀人，即使我不知情，也会损我功德坏我修为！”

　　“孟出尘，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想死？你若是想，那我今时今日便成全于你！”

　　是起了杀心的，也是用了气力的，但那人究竟是如何一点一点挨过来，靠过来。直至双手碰到自己的脸，直至干裂、苍白的唇亲吻过来的——至今似乎也无解。

　　被触碰的那一瞬，似乎所有愤怒都有了宣泄口。姑越用力将人推开，那人踉跄地后退跌倒，却被地上腾空冒出的藤蔓稳稳接住。

　　藤蔓不断地纠结缠绕，最后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藤蔓网上坐的人，浑身赤倮，也浑身是血，如同被宰杀了一半的鹿一般，剥去了皮，只剩得一根根的骨头还有一处处血淋淋的肉。

　　鹿的眼睛湿润润地望着屠夫：“姑越……你过来，离我近些，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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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前的记忆在脑海里被翻出，姑越觉得心中更为烦躁，只伸手随意挥了一下。

　　右手的疼痛更为剧烈，姑越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只见五六颗的水珠还凝结于手心。

　　当时挥袖震碎了水镜，导致水镜的水珠胡乱地爆破飞溅，倘若自己不曾出手将飞向床榻之人的那五六颗水珠强行吸了回来，那现在他也不必再那么麻烦地奔来奔去。

　　果然，他孟出尘还是死了的好，少些麻烦。

　　突如其来的婴儿啼哭声分去了姑越的注意力，姑越皱眉，看向下方。

　　一身材肥胖的妇人满头大汗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哎呀！恭喜祝员外！贺喜祝员外！妇人生了个八斤的大胖小子呢！”

　　男子一听，立马冲进了屋子里，边跑边喊道：“哎呀！我儿啊！我儿！爹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那周子琛这一世竟是投胎成人了。

　　姑越的右手向着下方屋子的一勾，只听得下方一群人的惊呼声：“我的天！这娃娃咋的不见了？这这这……刚刚是飞了出去？”

　　下方的人顿时乱作一团，哭喊、惊叫声都有。

　　姑越看着怀中瞪大了眼睛的小娃娃。

　　“你这般的人……也是可以再投胎为人的？”姑越伸出手，正要点上那娃娃的眉心，却听得有人急声大叫道：“住手！住手！小雀儿你莫要犯下大错！”

　　姑越低头一看，怀中已然空了。

　　姑越挑了挑眉，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怀里抱着娃娃的紫衣白发男子。

　　“他周子琛堕了六世的畜生道。即便当初是他不对，也算是还清了罢？”追赶得太急，紫衣白发的男子险些有点喘不上气。

　　“所以，不管犯了甚么大错，只要堕上六七八世的畜生道，就能偿还罪孽，转世为人，大富大贵，平安一世了？”姑越负手而立，眯眼看着眼前出现的男子。

　　“那自然不是。只是当初他周子琛虽然是犯下大错，以致于后来你那小情人受辱……但他本意并不是如此。而且他在和你那小情人做事时，是他周子琛在下。”

　　姑越抬眼看向紫衣白发的男子。

　　“小雀儿，我说的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不信，你再看看水镜！”紫衣男子挥手变出一面水镜来。

　　然而不等那水镜显现出甚么的时候，就被姑越挥袖间击碎：“不必。紫重仙君说是甚么便是甚么罢。”

　　紫重仙君笑了笑：“不愧是有仙缘的灵兽。不枉阿离当初把他一身的修为散化于你。”

　　紫重口中的阿离，正是姑越的点化之师九离仙君。

　　彼时他姑越还是山中一寻常的蓝孔雀，一日却无故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天雷劈中，险些丢了性命。正当他姑越以为自己的性命就此结束了的时候，却听闻一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可怜你这无辜的小生灵，竟被我牵连，受此一难。”

　　姑越勉强睁开眼睛，只见一白衣男子清隽的面容贴近：“我已被抽去仙力，剔去仙骨……所剩的修为不多。既然你与我有缘，那我便悉数赠于你罢。”

　　即使因除去仙籍被抽去仙力、剔去仙骨到底也不至于魂飞魄散，但最后九离仙君却选择自行散尽修为……这才使得他的七魂六魄都溃散殆尽。

　　姑越因着受了九离仙君这一身的修为，才得以摆脱禽身幻化成人，且一下子便拥有了九千年的修为。虽然并非自己索求而得，但终归承了人家的恩情。所以姑越一直以来都在寻找九离仙君的残魂。

　　当然，这几千年来除了姑越一直在六界找寻九离仙君的残魂，还有两位，一位是九离仙君的弟子魔罗夜晋，还有一位就是姑越此刻眼前站着的九离仙君的好友紫重。

　　姑越的语气依旧客气而疏离：“仙君谬赞。我不过是山中一普通的飞禽走兽罢了。既然仙君无事，我便告退了。”

　　紫重仙君一把拉住姑越的衣袖：“小雀儿，莫去寻了。除了周子琛，当年欺负你小情人的那三人皆是堕入畜生道，不得轮回了。他周子琛是一时执念犯下大错，后来他知因他之过害得你那小情人受辱，前去阻止不成便自杀了。阎君当初只判了他周子琛三世畜生道，但他周子琛却自请六世。而且他周子琛立下毒咒，无论哪一轮回投生哪一世都爱而不得，孤寡终老。”

　　“所以？”姑越侧着身看了紫重仙君一眼：“仙君觉得他周子琛如此，就值得被原谅？”

　　紫重仙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讪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姑越看了眼紫重怀中的小娃娃，伸手弹出一点蓝光向着娃娃的眉心飞去。

　　紫重仙君未曾设防，再想出手阻止时已是来不及了，那一点蓝光已隐入了小娃娃的眉心。

　　“你这小雀儿！你！”紫重仙君颇有些气急败坏，但又十分的无可奈何，只能开口问道：“你做了甚么？”

　　“不过是让他说的咒能确保实现而已。”姑越淡淡道。

　　“……百应咒？”

　　姑越颔首，随即衣袖一挥又毫不客气地将紫重仙君怀中的娃娃甩了下去。

　　“你你你！你这小雀儿！”紫重仙君再次着道，只能立即丢出腰间别着的纸扇。

　　纸扇倏忽间打开变大，稳稳地托住了飞快往下坠落的男婴。

　　“此子以后必成大器。祝员外一定要多加培养。”为了成功把男婴送回去，紫重不得不出面装一装。

　　“多多多……谢仙人！”祝员外望着突然被扇子托送回来的孩子，既欣喜又惊愕。

　　好不容易演完戏的紫重正打算找姑越好好算账，却发现自个身边早就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