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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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越看着床榻上依然昏睡的人，皱了皱眉。
离当日傻子突然发疯失控，自己出手使用术法让傻子陷入昏迷已过去了整整七日。
然而时至今时今日的此刻，榻上的人竟还没有醒来。
自己当时虽是情急之下出手，但到底也不可能失了手。退一万步讲，即便算是那日那时那刻自己下手丢了分寸，忘了轻重——那也不该七日了，人都还醒不来。
姑越的目光移至傻子的胸口——还是有着因呼吸而产生的起伏。
要不是这七日以来，都还能看到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有呼吸起伏的胸口，姑越都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动了怒误把傻子杀了。
水滴坠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分明，姑越朝着自己左手边的刻漏投去一眼，正好是丑时三刻。
床榻上的人又开始剧烈挣扎嘶喊起来。
“你敢！”
“你给我放开！滚！”
“我再说一次……你今日若敢如此……我孟出尘在此立誓，来日必剥你皮肉，挖……你心肝以报！你可记住了！”
“你们几人可……都记住了！”
愤怒转为惊慌，惊慌再到怨恨，最后是一次次尝试失败的自戕。
眼瞧着跟前的人又要发狂失控，姑越只能再次出手点昏了傻子。
床榻上的人蜷缩成一团，面色惨白，眼睛紧紧地闭着，湿冷的发散乱地贴着脸，唇被死死咬住以至于一次次见血。
姑越伸出手按在那汗涔涔的额头上。
“心魇……”姑越低声道。片刻后还如前几日一样，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姑越的手给狠狠弹开。
“那时……”姑越静默了一会，看着床榻上的人慢慢皱紧了眉头。
百年以前发生的事，回忆起来并不困难。反倒因着太过清晰深刻而让人觉得十分可笑。
彼时桃花山虽为他姑越修行研道之处，却也是人界的“乱葬岗”。丢进山里的人有死得彻底的、也有还剩一口气的。却到底没有似死又活的。
偶尔踩到个断手断脚并不稀奇，再或者是撞见几个可怜的，死了都被扒得精光的也不奇怪。
只是四肢健全、全身赤倮眼神清明还笑着瘫在地上一柱黥天的……真是百年头一个。
四肢筋脉皆被全部挑断，寒意料峭的二月被赤倮地丢于山间，嘴唇已然冻到发紫，浑身上下却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腿間的东西ang揚怒發。
凭姑越是个有了千年道行的妖，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情形。
行走的脚步滞住，姑越垂眸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你是妖？”
分明是凄惨狼狈到不堪的地步，地上躺着的人却笑着发问。
姑越抬起眼再次打量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这么说，我猜对了？”地上躺着的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我来猜猜你是个甚么妖可好？是竹妖，是蛇妖，是……？”
“是……”话至一半却突然生生卡住，紧接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甜腻放浪的呻yin。
姑越沉默地看着地上两腿紧紧绞缠一起，身子不断扭动，神情似是极度舒服又极度痛苦的人。
“这药还要持续发作六个时辰。”姑越踏步走近，拂了一下衣袖。
“……多谢。”地上的人睁开眼，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弱地翕动着。
“我并未帮你解开此药。”
地上的人闻言却是轻声笑了，微微仰起头看着姑越：“我知道。但这片刻便够了。所以，还是要道一句多谢。”
姑越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开始心中有了困惑。虽然地上的人的情形十分古怪，但也并没有引起太多姑越的注意。到底不过一介凡人，被何人因何事被折磨到此番地步，姑越并不在意。
既非同类，又不相识，他姑越也不是甚么积善行德之人。当时停住脚步不过是觉得新奇，竟有人能如此狼狈不堪，还能在如此狼狈之时笑然处之。
再后来停留，是因为对方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还有心思来猜自己的身份，还猜准了。地上的人没有妖气——非妖，没有灵气——非神非仙，没有修为——非修道之人，的确是个真真实实的人。何以一开始便认出了自己是妖的身份，但最后却又无法再指明自己是何种妖。
现在……分明已不堪到此番地步——却不求死，也不求活。
姑越蹲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闭上眼的人半晌，开口道：“孟出尘，永安侯侧室柳月婵于冬日雪夜在十里巷拾得的弃婴。柳月婵嫁入永安侯府多年都未能得子，故而拾得男婴后，谎称有孕，把男婴冒充为自己十月怀胎所生之子。”
“六年后，柳月婵真怀上永安侯之子。便认为你这冒牌货已无用处，稍有不顺心便对你动辄打骂。有一次险些将你打死，是七皇子萧鸾替你说了句话才保住性命。”
躺在地上的人睁开眼，笑着看着姑越道：“你果然是妖。”
“哪知十月后，柳月婵生下的却是一女婴。柳月婵认为女婴对巩固自己的地位并无用处，便杀死女婴嫁祸给永安侯之妻郑月如。之后又与府上一侍卫私通，想借此再怀上孩子……”
话被突然的一阵笑声打断。
“却不想，孩子没怀上。倒被我先泄了密。”地上的人面带笑意地说完：“最后，与情夫双双惨死于永安侯刀下。其实，永安侯也本欲杀我。可我及时向他坦白了我的身世，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后来他也多次动过想杀我的念头，毕竟我的存在在外人看来就是他永安侯的耻辱。可无奈世人皆知是我揭发了我母亲的丑事，我检举有功。再者他永安侯一向以本性温厚纯笃服人，留我这贱种一命，更能说服众人。所以，我才得以苟活至今。”
姑越伸出手在地上人的眉心点了一点：“也亏你懂得伏小做事。自请搬到下人住的房间，又抓住机会让七皇子萧鸾带你离开永安侯府而成为他身边的伴读书童。”
“不是我抓住机会。”孟出尘摇了摇头道：“而是他萧鸾当时无人可用，我孟出尘也无人可靠。正好两人达成了一笔交易而已。”
姑越收回手：“出谋策，拢人才，拉党派……你助他从不受宠、落魄之极的七皇子一跃成为当今天子。而他现在却仍由你被敌党綾辱折磨至此，你……”
孟出尘侧过头看着姑越，还是笑着：“你想问甚么？”
“没甚么。”姑越站起身，转身欲走。
却听得身后传来清楚而明白的一句：“我不悔。”
“但说不恨……”，孟出尘自嘲地一笑：“我没那么大度，可我也的确没甚么资格去恨。”
情之一字，若是你情我愿那便是两情相悦，若只是流水有意那便只能是一厢情愿。
原是由人间的爱恨嗔痴，引出来的一堆事，姑越懒于理会。脚步微顿后，继续快步往前走。却在察觉到身后的人生息近乎一瞬间消失时转了过身。
姑越拧着眉，看着躺在地上嘴角不断淌出血的人。
原来眼前之人并非不求死也不求活，而是早就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句道谢，现在想来才是真正明白了。四肢手筋脚筋皆被挑断，无法行动。过量又烈性的女眉药在一次次发作耗去了那人的大半的气力，以至于连咬舌自尽的余力都没了。
现在……
盘旋的老鹰开始试探着低飞靠近，周围一双双碧绿发亮的眼睛紧盯着……
姑越没由来地觉得心底烦躁，衣袖一挥，喝道：“滚！”
四周的声响一下子消失。
可周遭的安静却并没有使姑越平静下来，反而越发的心烦起来，姑越看着躺在地上死了的人，皱紧了眉头。
人便是如此让人厌烦的存在，姑越再次挥袖却在动作行至一半时生生卡住。
姑越再一次走近，伸出手探了探躺在地上的人的鼻息——竟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终究还是差了点力道，舌头没咬断，人也没死透。
“你的苟活，看来今日还是要继续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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