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逐梦》苏清羽

45、君臣叹

　　下意识的看了看大殿一侧悬挂的西洋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啊，古人都早睡，除了我们这位勤勉的皇帝陛下，估计现在两位大人早就躲进热被窝里去了吧，却苦命的要被挖出来，看来，一国之君勤勉，下属也不能怠慢啊。
　　“嗻，奴才这就去传。”
　　李公公极快的朝我使了个颜色，便匆匆的下去通传了。
　　我明白他那一眼的含义，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劝道：“皇上，还是要以龙体为重才好，奴婢看你晚膳进食的很少，现在又要熬夜处理公务，如果您不嫌弃，不如让奴婢给你熬点粥，可以吗？”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之前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当值之前，不小心听到李公公和涵姑姑的对话，李公公说皇上这几日因为忧心前方战事进膳进的极少，生怕皇上太过操劳而身体不支，言语间充满了担忧和关心。
　　我不禁对这名低调恭谨、忠心耿耿的老人心生敬意，一个忍不住，站出来毛遂自荐道：“如果可以，奴婢倒是可以给皇上做点夜宵，让皇上尝尝鲜，许是御厨的饭菜皇上吃腻了，所以胃口不开，姑且让奴婢试试吧。”
　　虽然知道康熙无心吃饭和御厨做的菜没多大关系，皇上身边的厨子厨艺都是极好的，也是费尽心思天天换花样做给康熙吃，我这么说难免有失偏颇，可是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越是熟悉的人做的饭菜，往往越是在心情不好时吃不下去，可是换了一个陌生人来做，也许是同一菜品，往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能尝出不同的味道来，不管怎样，我都想试上一试，毕竟康熙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于情于理，我都该进上我的一份心意。
　　李公公听我如此说，眼里精光一闪，直直的注视着我，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坦坦荡荡的迎着他迫人的视线，良久，他沉吟一笑，缓缓点头道：“也好，姑且让你一试吧。”
　　于是乎，此时此刻，我面朝康熙，说出了我的请求。
　　康熙的反应和李公公如出一辙，也是端详我良久，方才答应，只不过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了然，搞得我心里又是一番胡乱猜测。
　　见康熙点头答应了，我在心里暗暗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腹诽，真是一群人精，只不过想简简单单的做顿饭而已，干嘛搞得像要给他下毒似的。
　　飞快的跑到茶膳房，那里已经备好了我今晚要做的食材。上等好的东北香米、切得碎碎的已经腌制好的猪肉丁和皮蛋丁，是的，今晚，我要给康熙做一碗美味的皮蛋瘦肉粥。
　　在茶膳房里捣鼓了小半个时辰，一小锅鲜香四溢的皮蛋瘦肉粥做好了，小心翼翼的将粥盛进一个茄紫浮龙御碗里，又向碗里淋了几滴香油和少许的香菜末，莹白如玉的粥面上缀着点点的翠绿和金黄，在茄紫的映衬下，显得如此的精致和——有食欲。
　　想了想，又将一些粥分盛在两个青花素面小碗中，将一早御厨就腌好的黄瓜切成细细的丝，分盛在三个白釉小碟中，然后将它们统统放在一个大铜盘中，慢慢的托着向大殿走去。
　　来到大殿上，索额图和明珠早已来此多时了，正在和康熙热烈讨论着什么，看我托着盘子走进来，则不约而同地住了口，齐齐的看向我。
　　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托着盘子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像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康熙不禁莞尔一笑，冲我招招手道：“丫头，来，来，到朕这儿来，让朕看看你究竟给朕做了什么好东西。”
　　我低头穿过一脸好奇兼探究的两位名相，默默地将托盘放置在龙案上，端起那个茄紫浮龙御碗，递到康熙的面前，李德全见状忙拿出银针要试毒，却被康熙拦住，笑道：“朕信得过这个丫头。”
　　此话一出，龙案下的众人神色各异，索额图飞快的扫了我一眼，眼底滑过一抹深思，而明珠却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嘴角极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康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偶尔夹几丝黄瓜做调味，最后，竟然索性将黄瓜全部倒入碗中，我紧张的看着他的表情，生怕漏过一丝的细微变化。
　　终于，我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恩，丫头手艺不错，这粥滑而不腻，配着酸甜的黄瓜丝，很是可口啊。”
　　闻言，我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康熙看了看另外两碗粥，又看了看索额图和明珠，不禁打趣道：“哦？看来丫头想得很周到嘛，还给朕的两位爱卿准备了粥食，难得你有这份的细心啊。”
　　闻言，我的脸不禁一阵发热。其实在刚刚端进来时就有些后悔，如果康熙不愿喝或者喝的很少都无所谓，他倒也不会怪罪于我；可是如果他愿意喝呢，想再多喝一碗该怎么办？以他的精明，定是看出了这两碗粥是给明珠和索额图准备的，万一他认为我别有居心该怎么办？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有顾虑到的。
　　正觉得尴尬，就见得明珠和索额图皆是一副惶恐感激的模样，索额图甚至还对我做了个揖，说道：“老臣谢过清羽姑娘了，这几日皇上因国事日夜操劳烦忧，饮食也不佳，难得清羽姑娘一副好手艺，能让皇上胃口大开。”
　　说到这里，又对康熙行礼道：“皇上，请您再多食些吧。”
　　啧啧，不愧是太子的叔父，康熙朝第一名相，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换我是皇上，也会感动的。
　　明珠在一旁虽不多言，但他见索额图跪下求康熙，也一并跪了下来，虽不多言，但实际行动足以代表一切言辞。
　　康熙微笑的看着二人，一副心情良好的样子，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笑道：“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这两碗粥是朕的宫女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也就不要推辞了，这丫头手艺不错，朕要想喝，天天都能喝到，你们也没必要和朕让来让去的。清羽，去，端给两位大人品尝。”
　　“奴婢遵旨。”闻此言，我赶紧端起托盘向明珠和索额图走去。
　　两位大人郑重的接过我递去的粥碗，一小口一小口仔细的品着，看那架势似乎要从中品出鲍鱼海参的滋味出来。
　　终于仔仔细细的喝完了，又是一番谢恩和恭维，看他们步步谨慎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如今的他们正是意气风发、深受康熙倚重和信赖的时候，却也是小心算计、步步为营，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皆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明珠和索额图如此，那我呢？康熙这样的对我，到底存了分什么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