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逐梦》苏清羽

38、感谢

　　耳畔尽是他湿热的气息，心不由得紧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客气地说道：“清羽谢过九爷了。”
　　九爷冷哼一声，再没说什么。只是站在我身边，半点没有想离开的意思。无奈，我忙把注意力放在那对祖孙上面。
　　只见那名少年已经扶起受伤的老者，一边给他捋着心口窝，一边默默的流眼泪。老者的面容惨白，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迹。
　　看着老者，忍不住想起已经过世的爷爷，心里顿时觉得酸酸的。
　　看我走向他们，少年轻轻放下老者，转过身朝着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满含感激的说道：“这位仁兄，在下何风，我代我的爷爷谢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何风没齿难忘，若以后有需要何风的地方，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慌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你若真要谢，应该谢谢九爷，若不是他出手，恐怕今日你我都难以全身而退。”
　　何风听罢，便要跪拜九爷，却被九爷一记冷眼吓住，正当他呆楞之际，只见九爷转身复又进了阁里。
　　我尴尬的冲何风笑了笑，蹩脚的解释道：“九爷就是这样，面上虽是冷冷的，心却是极好的。”
　　说得何风跪在筵飨阁门外冲里面磕了好几个响头，搞得我在一旁直翻白眼。
　　看着老者困难的喘着气，我心里觉得很是难受，因为从小跟爷爷长大的缘故，所以最见不得的就是看到老人受欺负、受伤，从兜里掏出一些散碎银两，这些都是我平时积攒下来的积蓄，把它递到何风跟前儿，说道：“拿去，快带着你爷爷去看大夫吧，他伤得不轻，不能再拖延了。”
　　“不，这钱我们不能收，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怎好意思再收您的钱呢。”
　　何风涨红着脸推拒着。
　　不由分说，我把银两硬塞到他的手里，正色说道：“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救爷爷的命要紧，快拿着，一个爷们，别那么磨磨叽叽的。”
　　何风低头收下了钱，突然重新又跪下，抬头向我说道：“请问仁兄尊姓大名，改日何风一定登门重重拜谢。”
　　“我不需要你的答谢，你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快带你爷爷找大夫要紧。”
　　我哪能告诉他我的名字啊，情急之下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
　　无奈这个何风也是个一根筋的倔脾气，非要我报出名字才肯走，而他的爷爷也在一旁一边艰难呼吸着一边附和的点头。
　　搞得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瞎掰了一个名字，“在下姓于，单名一个清字，至于住在哪里嘛，不方便透漏，因为我也有自己的主子，没有主子的允许，我不能随意透漏住址的，好啦，你们赶紧去看大夫吧。”
　　连哄带劝，方才把这祖孙俩打发走，看着他们相互搀扶的蹒跚背影，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忙跑上前去叫住他们：“那个统领叫什么名字？”
　　“回恩人，是萨克达•察和托大人，我们是他家的雇农，靠租他的地讨生活。”
　　“嗯，我知道了，这两日你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过个两三天再回来。”我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心想今天帮这祖孙俩打跑了一群狗腿子，虽然九爷撂下狠话，保不准儿这个统领老爷恼羞成怒，暗地里报复这爷俩儿，毕竟两个贫民百姓的命九爷是不会太在意的，之前他之所以出手，也是为了保护我，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这些个统领都是某某王爷、阿哥门下的旗人，刚才九爷不愿出手，也是不想得罪人吧，也许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胤祺，看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
　　看着祖孙俩渐渐走远，望着筵飨阁的大门，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走进雅间，九爷依旧一派优雅的饮着茶，看我走了进来，也不搭理我，任由我站在一边。
　　空气中流动着压抑尴尬的气流，最终还是我忍不住，喃喃开口道：“九爷，谢谢您刚才出手搭救，清羽现在才想到也许给您惹了是非，对不起。”
　　九爷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静默片刻，方才在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口气却是凉薄依旧，“知道错就好，爷还以为你是猪脑袋哩。”
　　“你？”气死我了，竟然骂我是猪，可是偏偏又不能对他怎样，只能恨恨的用眼神表达我的控诉。九爷看到我气极无奈的样子，突然扬声大笑，从没看过他大笑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模样和胤祺一样，温暖可亲，不愧是亲兄弟啊，看得我竟一时呆住了。
　　九爷看着我那傻傻的模样，笑得更欢畅了，惹得我脸上一阵燥红，咬唇跺脚道：“九爷，您若再羞臊奴婢，奴婢可要先行了。”说罢抬脚就要往外走。
　　“罢，罢，爷怕了你了。”九爷连连摆手道。
　　直起身子，走到我身旁，眼含笑意的对着我说道：“难得你出来一次，爷带你出去逛逛吧。”
　　“真的？”我两眼放光，看着九爷含笑点了点头，忍不住高兴地揽住九爷的手臂，大声说道：“奴婢谢谢九爷了。”
　　九爷不自然的笑了笑，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一直揽着九爷的手臂，忙像烫到般松了手，脸上一阵火烧。
　　九爷的面色已然恢复平静，淡淡说了声：“走吧。”
　　于是，我们一行人在大街上随意的逛了起来。
　　我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东瞅瞅、西瞧瞧，觉得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来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我住了脚。一对木雕的泥偶吸引了我的视线，老爷爷和老奶奶并肩坐在一起，咧着掉光牙齿的嘴巴，乐呵呵的笑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好看的栗子色，我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老板看我这么喜欢，忙讨好的说：“这位小爷，这对泥雕可是上好的红木雕刻的，才三两银子。”
　　“三两？你还不如去抢，太贵了，我还是不要了。”我皱皱眉头，作势佯装要走，九爷在一旁，见我要走，不由出声道：“不就三两银子吗？爷买了。”说罢，就要掏钱，我忙拽住他，剜了他一眼，心想，人家就宰你这样的有钱大爷，再说了，这可是我要送人的东西，凭什么要你这位大爷出钱啊。
　　见老板眉开眼笑准备收钱，我扬声说道：“你不觉得贵，我偏觉得贵，我可不愿花冤枉钱，我去买别的东西去。”
　　老板看我一副认真的样子，赶紧出声道：“别介，这位爷，我可真服了您了，好吧，二两银子，不能再低了。”
　　“一两，一两我就买，否则免谈。”
　　老板看着我，一咬牙，说道：“行，一两就一两，我这可是成本价，一分也没挣啊。”
　　不听老板的絮絮叨叨，喜滋滋的看着老板包好，捧在手里，边走边乐。
　　九爷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真没想到你还这么斤斤计较。”
　　我不服气的回道“九爷，奴婢可不像您一样，有钱有权有势，奴婢就是个卑微的宫女，钱可都是靠奴婢的双手一分一分挣的，不省得点花怎么行？”
　　“你的嘴怎么那么利啊，爷只说了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还真不把爷放在眼里了。”虽是责怪的话，眼睛却充满笑意。
　　“奴婢不敢。”我吐吐舌头，故作害怕状，九爷见此，忍不住在我头顶上轻敲一下。
　　一条街逛下来，我又买了一个玉葫芦、一条淡紫色镶银边的短笛套子、一个有着波斯风格的鼻烟壶以及一座刻有阿福娃娃眯眼笑的翠绿笔筒，几乎花光了我身上的所有银两，搞得我很是肉痛啊。
　　终于，到了回宫的时候，虽然恋恋不舍，但也知道若是回去晚了，难免又会惹出不必要的是非，于是，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把我们载回了紫禁城。
　　到了乾清宫外，九爷住了脚，“进去吧，别声张。”
　　我点点头，转身就要进去，突然，我回过身子，看九爷依旧站在那里望着我，眼神清亮如水，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慢慢走到他面前，从拎着的包袱里取出那个鼻烟壶，真心实意的说道：“方才奴婢看您多瞅了这个鼻烟壶两眼，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是奴婢的一番心意，谢谢您带奴婢出去，奴婢觉得今天是奴婢进宫以来最快乐的一天，谢谢您了，九爷。”
　　九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温暖，我顿时明白了刚才那种情绪是什么，原来是一种叫做友谊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别扭的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