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逐梦》苏清羽

37、出手

　　第二天，我照例在寅时起床，人的生物钟很奇怪，一旦养成，很难修改。
　　不过，此时的康熙早已上了早朝，虽然今天不是我当值，涵姑姑也说我可以不必这么早起，可是想想皇帝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一个小宫女却躲在被窝里睡大觉，总觉得很是奇怪，加上早已固定养成的生物钟，想是懒起也是困难，不由得暗自骂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犹记得昨日的那个约定，老实说，心中很是兴奋，毕竟从我来这里后，从未真正意义的出过宫，外面的平民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对我而言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于是，一大早就开始精心的梳洗，等待着那一个紧张而又兴奋的时刻来临。
　　辰时刚过，九爷准时就来到我们的跨院前，看到我的一副装扮，不由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开口道：“你想让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爷要带你出宫吗？”
　　说罢，不由分说，扔给我一套衣服，结果一看，竟是一套小太监的服装，心下顿时了然，又不禁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像小燕子般化装成小太监出宫哩。
　　很快的，换上了那套太监服，站在铜镜前，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赫然出现在眼前，九爷看到这幅装扮的我，眼里滑过一丝异样，未及我体味出其中含义，便转瞬消失不见。
　　“走吧”，九爷哑着声音开口道，我犹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九爷像是猜出我心中所想，很快的说道：“你放心，这里我都打点好了，你随我来就是。”
　　看着九爷晶晶亮的眼眸，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心情也被感染，变得轻快起来。
　　随着他一路兜兜转转，一路来到神武门，门前早有一辆马车守候，九爷向守卫城门的侍卫亮出他的腰牌，便像老鹰抓小鸡般的拎着我上了车，为首的头领一见是九爷，什么也没有多说，忙恭敬地让开道路，就这样，我坐在皇子的马车上，大摇大摆的出了宫。
　　虽然心里还在恼怒他刚才的粗鲁行为，但当马车徐徐的开出紫禁城，向着真正的北京城驶去的时候，心中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中去了，心中不由大喊一声，北京城，我来也—— 三百年前的北京城繁华和热闹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三百年后，窄窄的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胡同纵横交叉于其中，开茶楼的、饭庄的、胭脂水粉铺子的、绣庄的、画坊书局的、古玩斋的、应有尽有，还有那不绝于耳的沿街叫卖的小摊走贩们，卖冰糖葫芦的、脆心萝卜的、包子的、卖大碗茶的、捏糖人、兔爷的、等等等等，直看得我是眼花缭乱、热血沸腾。
　　马车在街道上不徐不疾的走着，仿佛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刻意放慢脚步，以便让我欣赏个够，可是，我已不单单满足于在马车上看光景了，更想跳下车，去亲身感受这既喧哗却又充满浓浓温情的老北京氛围，无奈九爷坐在对面像老僧入定般稳稳坐着，甚至闭目养起了神，我不敢造次，虽心痒难耐，却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只是把头拼命伸出车窗外，去感受那久违的人间气息。
　　终于，马车在一家饭庄门前停了下来，随着九爷跳下马车，抬头一看，“筵飨阁”三个烫金的大字牌匾明晃晃地悬挂在饭庄的大门正中之上。
　　老北京的饭庄子大都以某某轩、某某楼、某某堂自称，以阁命名的很少见，见此，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名字，大气不俗，就不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了。”
　　九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抬起嘴角，便抬脚先行跨了进去。看着九爷走进门去，九爷的贴身侍从秦六悄悄附在我耳边说道：“这家筵飨阁就是九爷开的。”
　　囧，我有些发糗的看着秦六，尴尬的笑了笑，便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掌柜的看是九爷来了，忙不迭的把我们迎进了专门给他预置的雅间里。看着九爷一派气定安闲的坐在主桌上，我习惯性的站在了一边。
　　九爷瞅了我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出来了，没那多规矩，跟着一起坐下吧。”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下了。秦六见状，在九爷的点头示意下，吩咐掌柜道：“今儿个把这儿的招牌菜都呈上来，九爷要看看你们的手艺是否退步了。”
　　掌柜的是个身材溜圆儿的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忙赔笑说道：“哟，这是哪里的话儿，咱这儿的手艺只有渐好的份儿，否则，岂不是对不住九爷不是。”
　　九爷只是一味低头品茶，不放声儿，秦六见此，忙抬脚虚踹一下，扬声说道：“去去，别在这儿起腻，赶紧的去准备，慢了九爷可不饶你。”
　　掌柜的见此，赶忙喏喏地应声退了出去。
　　一时间，包间里陷入安静，我坐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而九爷依旧在慢慢品茶，我真怀疑他是个茶痴，只要一喝茶，好像心里眼里就只剩下茶一样。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不一会儿的功夫，菜品就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我大致看了看，主要是以鲁菜和江浙菜为主。有四喜鸭子、绣球干贝、酿银瓜、油爆双脆、龙井虾仁、桂花鱼条、蟹粉狮头、东坡肘子、银耳粟米羹，满满一桌子的美食，挑动着我的眼球和味蕾。
　　看着我一直吞咽着口水，九爷不禁一乐，开口道：“尝尝这里大厨的手艺吧，不比宫里头的差。”
　　我嘟囔了一声，“宫里头的美食我也没尝过呀。”九爷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吃就吃，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恭敬不如从命，我乐得听这话，忙大快朵颐起来。
　　正吃着间，只听得楼下的街上吵声一片，隐约夹杂着哭声和求饶声，忍不住好奇心，循声从窗口向街中望去，只见一群人正推搡着一个老者和一名眉清目秀年约十几岁的少年。
　　凝神细听，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各位爷，放过我们吧，今年田里收成不好，麻烦您们和佐领大人通融通融，那钱再给我们宽限几日吧。”
　　“宽限？我们宽限你，谁宽限我们啊。少废话，要么还钱，要么交人。”
　　“求求您们了，饶了我的孙儿吧，他是我们何家唯一的独苗啊，求您们行行好，我给您们磕头了。”
　　“我家大人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少不知好歹，快给我滚开。”
　　只见这伙人冲着老者一阵拳打脚踢，少年拼命想上前阻拦，无奈却被两人死死按住，很快就见老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听得少年悲怆的呼喊：“爷爷，爷爷，你醒醒啊，你们这群强盗，我和你们拼了。”
　　早知道清朝盛男风，却没想到能兴盛到如此模样，竟然到了当街抢人的地步，见此情形，我再也坐不住，直盯着九爷问道：“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您就不管管？”
　　九爷慢腾腾的夹了一筷子鸭肉，轻描淡写的说道：“此事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管？”
　　“你？”我气结，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看少年就要被那伙人拖走，我再也坐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九爷冷冷说道：“原来在九爷的心里，百姓的命就那么的不值钱，清羽算是领教了，今天的饭清羽谢九爷的款待，改日一定将饭钱还您，告辞了。”
　　说罢，推门向楼下冲去。
　　“喂”，秦六见状想上前拦我，却被九爷一手挡了下来，狭长的美目流露出复杂难懂的深意，可惜此刻的我根本无心探究其含义。
　　冲出筵飨阁，看到老者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少年眼看就要被拖走，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住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直直的看向我。看清对方至少有七八人，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鼓，虽然我曾练过跆拳道和擒拿术，但是自从穿到这里来，就一直未曾练习过，加之他塔喇•清羽这副孱弱的体质，要对付这七八个彪形大汉，可并非易事。
　　不过，既然都开了口，就不能回头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抢走而不管吧，我体内的正义感此时正无限的膨大。
　　“哟呵，哪来的太监啊，看这小模样可真是俊啊，虽然不是个带把儿的，带回去玩玩也不错啊。”领头的一个色迷迷的看着我说道。
　　“变态、无耻。”我恨恨的骂道，顺便吐了口唾沫。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抢人还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太监的嘴还挺厉的嘛，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爷们的厉害了。”说罢几个人就冲我扑了过来。
　　见状，我忙专心开始迎战。腾挪跳跃，直拳、勾拳、前踢、下踢、腾空侧踢、回旋踢、叉拳踢裆、下蹲侧踹，我把学到的跆拳道和擒拿术统统都用上了，加之我个子小、身形灵活，不似这些大汉虽一个个膘肥体壮，却身形迟缓，这给了我有力的发挥空间，用技巧来弥补体力上的不足，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我打趴下三四个。
　　这些人也都一个个不是吃素的，见我虽身材弱小，却出手狠厉，毫不留情，加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一个劲儿的为我加油鼓劲儿，更加的恼羞成怒起来，互相使了个眼色，竟个个掏出家伙来。
　　缠斗了半晌，体力上已经有些吃不消，见他们亮出家把式儿，心下暗自叫了声糟糕，我手无寸铁，对付这些打红了眼拿着刀子的男人，分明就是吃亏。
　　眼见着他们拿着家伙呐喊着向我冲来，心里正想着该怎样对付时，只听得“噗”的一声，只见一根银筷直直的扎入领头男人的大腿上，顿时，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九爷风雅的走阁里走了出来，眼神冰冷似铁，阴沉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的阎罗一般，凉凉的开口道：“回去跟你们主子说，想在我爱新觉罗•胤禟门前闹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一帮人一见到九爷出来，就已经腿软了，见他如此说，赶紧扑通扑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九爷饶命啊，饶命啊。。。”
　　九爷根本懒得再瞧他们一眼，慢慢踱到我的身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对我耳语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完一章了，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