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逐梦》苏清羽

36、心思

　　端着调制好的桂花奶茶，小心翼翼的走进西暖阁，此时的康熙依旧在批阅着奏折，我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托起盛放着奶茶壶的托盘，这时李公公从一旁走上前来，从我手里接过托盘，拿起一个甜白釉白瓷茶盏，把壶里的奶茶徐徐倒入其中，顿时一股混合着桂花香的甜腻气息笼罩在整个西暖阁内。
　　只见李公公端着茶盏，神色一怔，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我心中知晓他可能也回忆起来什么了，现在一切就端看康熙的反应了。
　　李公公把茶盏轻轻地放在炕桌的一角上，康熙抬眼看了一下，又看了看跪在下方的我，深邃的眼光里流过一丝异彩。
　　缓缓的拾起茶盏，袅缈的热气映得他的容颜影影绰绰，更是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细心地啜着，眼神越发的深幽迷离，我知道我的试探成功了，也许他的心底一直都有小菲的存在吧，想到这里，心底不禁一松，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稍缓和了些。
　　“这个茶叫什么名字，你又是从哪里学的？”头顶上方传来一丝喜怒难辨的声音。
　　我赶紧俯身回道：“回皇上，这款茶名叫桂花奶茶，是大洋彼岸英吉利国著名的一款下午茶，有生津止咳、养颜固体之功效，奴婢是跟远郊一个小教堂里的英吉利神父学的。”
　　“哦，原来如此。。。”康熙顿了顿，便没再说话。
　　“那也是他教你洋文的吗，现在此人在何处，朕倒是对他好奇的很。”
　　一番话，惊得我冷汗直冒，子虚乌有的人和事，我该怎么编排糊弄过去呢？大脑在飞速运转着，突然灵光一闪，心底暗自咬牙，罢了，姑且试试吧，便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皇上，神父因为年事已高加之身体又不好，所以早在两年前就回英吉利了。”
　　“倒真是可惜了啊。。。”康熙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搞得我心里突突直跳，慌得不行。
　　“李德全”，
　　“奴才在”，
　　“赏清羽金如意一柄。”
　　“嗻”，
　　当李德全把一柄金如意放置在我手中时，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康熙，却对上两束高深莫测的目光。。。
　　手捧金如意回到厢房内，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就算他还记得小菲又能怎样，相隔三百年的时空，相思相望不相亲，心碎神伤、徒留伤悲而已。
　　也许今天的试探太过自私了，也许他是刻意的忘却，以掩埋心中的悲伤思念，却让我在今日硬生生的挖了出来，未免过于残忍了。
　　手轻轻的抚着如意的端柄，金如意，金如意——今如意？难道他知道些什么了吗？一种恐怖的猜测侵入我的脑海中，身体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不对不对，他不可能猜到我和小菲的关系，除非他是神仙。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他认为我是太子派来试探他的，想借此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额娘，对，对，这个可能性最大，所以他才赐我金如意，也想借由我告诉太子，让他放心。
　　天啊，如果我的猜测真的成立，岂不是无心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间隙。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直觉想跑到康熙那里解释清楚。
　　可是，我又该怎样解释清楚呢，难道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以康熙的精明，估计不等我解释半句就已拆穿我的把戏，那样的后果是我敢也不敢想的。
　　正当我坐立难安、胡乱猜则之际，一个人挑帘走了进来。一对上那双邪魅的狭长双眼，心里禁不住哀嚎一声，但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只得乖乖行礼道：“奴婢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起吧“，九爷手微扬。
　　我顺势起了身，看着他大喇喇的坐在桌边，用眼神示意我给他斟茶喝。
　　心中默念淡定，一定要淡定，磨磨蹭蹭的挨到桌边，给他斟了一杯茶。
　　只见他煞有其事的品了品，咂咂舌，慢条斯理的说道：“恩，这个毛尖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淡了些，是陈年的吧。”
　　“九爷，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能有什么好茶喝，能喝上就已经不错了，就怕污了您的嘴才是。”我一边给他续添一杯，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啧啧，才几日未见，胆子是越发大了啊，居然敢和爷顶起嘴来。”九爷板起脸训斥着，却难掩眼底的捉狭。
　　“奴婢不敢”，我撇了撇嘴。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吗？如今这紫禁城里最出风头的人莫过就是你了。”
　　我直视着九爷的眼睛，想从他眼神里看出个究竟，无奈却找不出一丝的答案。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位爷对我总是一副凉薄尖酸的态度，可是我从心里并不惧怕他，虽然他对我总是一副没好气地模样，可是却能让我实实的感到一丝温暖的关心和保护。
　　九爷一边品着茶，一边用修长的指端抚弄着杯沿，状似无意的问道：“五哥前个儿去了丰台大营了，你可知道？”
　　“五爷和奴婢说了。”我端着茶壶站在一边说道。
　　九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看到我站在一边，微微勾起唇角，懒洋洋的说道：“见到爷不必拘谨，坐着回话吧。”
　　得，怎么感觉我是客，他是主啊，郁闷的走到方桌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一时之间，两人竟沉默了起来，九爷只顾瞅着那茶杯细瞧，好似拿的是件稀世珍宝一般。
　　见他不开口，只是沉默的坐着，我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只觉得异常的别扭，很想找个借口夺门而出。
　　“你和太子看似很熟稔啊。”他突然出声问道，目光依旧紧盯着茶杯。
　　我顿时起了戒备，直剌剌的问道：“九爷这次又是来警告奴婢的吗？”
　　“呵呵”，毫无提防的，九爷轻笑出声，倒是让我一愣。
　　“明儿个不是你当值，我带你出宫走走如何？”
　　“呃？”被他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竟是反应不过来，看着我愣愣的样子，他优雅的起身，轻抚了一下衣摆，头也不回的径直说道：“明儿个辰时，我来接你，早个儿准备好了。”说罢，推门而出。
　　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想起，他——怎么知道我明天不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