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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都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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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血。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急匆匆赶来,同行的还有几个教副科的男老师,汪跃然默默地跟在最后面。
教导主任是一个有一圈络腮胡的中年大汉,身量高大,和学生比起来像座山,不像个文化人。他先俯下身子观察了下李慎。
“同学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头晕吗?”
李慎睁开眼虚弱地说:“老……老师……,我、我没事。”
对方还有回应,伤口不再流血,而且有明显凝固的样子,他这才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稍稍松了一口气。
“已经打了120了。”一位男老师凑上来小声说。
“好,同学你先这样躺着别乱动,等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来帮你。”教导主任说完后,神色严峻地转头,“杨老师,你去调一下监控,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给我。”
“好的。”被点到的杨老师快步走出教室。
“姚老师,你通知这两个男生家长了吗?”
“已经通知了,李慎家长在路上了,姜毅郎家长说明天到学校。”姚老师铁青着脸小声地说。
“行,等下救护车到了先把地上这个同学送过去,方便的话给家长再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去医院。”教导主任沉思,“还有,你先把这两个女生送回去,今天太晚了。具体的事,明天开会说。”
“好。”姚老师对着赵江荻使了一个眼色。
“把她们送回去后,到市一院。”
“好的好的。”
赵江荻在老师们进来的时候就止住了哭,也松开了姜毅郎的衣服。
成年人和老师身份的双重叠加下带来强烈压迫感,几个当事人噤若寒蝉。
姜毅郎昂这头,红着脸梗着脖子说:“我没碰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姜毅郎和赵江荻脸上游移,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他眉头蹙在一起,眉心出现一个雕刻的‘川’字,“等监控出来后,到时候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丢人!”
赵江荻脑袋嗡嗡作响,她猛然抬头,盯向教导主任。
“赵江荻,走,我送你们回寝室,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再说吧。”姚老师立刻上前,拍在赵江荻的肩膀上,还用力捏了把。
“汪跃然,走。”
三人慢慢走出了教室。
昏黄的路灯下,汪跃然小声地说:“老师,对不起。”
姚老师顿了下,“没事,明天就什么都知道了。”
汪跃然带着哭腔说:“老师,是那个姜毅郎,姜毅郎一直欺负班里女同学,今天晚上他欺负我,赵江荻帮我才出事的,老师对不起。”
“我知道了。”
姚老师的声线紧绷,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寝室楼就在前面,这会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姚老师敲开宿管阿姨的门简单说明了情况。
“你们上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没事的。”姚老师对着两人摆了下手背。
赵江荻和汪跃然默默地回去了。
寝室楼没有电梯,这会楼道的灯都已经关闭,只有不太灵敏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的。
汪跃然紧紧抓着赵江荻的胳膊,“那个,李慎没事吧?我们没事吧?”
赵江荻这会也平静了许多。“没事,他应该没事的,都是那个姜毅郎的错,老师们看了监控录像,就知道了。”
“你说会不会把姜毅郎踢出咱们班?本来他就是走后门进来的,现在还闹出这种事。”
“我不知道。”赵江荻心里很乱。
到了寝室,开了门。
室友们都还没睡,有的坐了起来,有的涌上前。
“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汪跃然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把教室里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完后又哭了。
“没事的没事的,不哭不哭。”室友们都围了过来开始安慰汪跃然。
“嗯,我没事,大家都睡吧。”
“那个姜毅郎真的,不就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欺负人。”
“是啊,这次闹出这种事,他肯定会吃个处分。”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恶心死了。”
“就是说啊……“
“大家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寝室里讨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赵江荻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
想到李慎额头上流出的血,心好像被狠狠揪住了,但是又想到他对自己的那个眨眼,又忍不住要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那样逗人。
而且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李慎到底是自己摔倒的还是被姜毅郎推到了。
学校到底会怎么处置,是按照打架斗殴还是单方面欺负同学?
明明早上才和他妈妈见了面,晚上就发生了这种事。
脑子里各种想法来回乱窜,等赵江荻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
早上她是被汪跃然叫醒的。
“快起床啊,你今天怎么睡懒觉了,这都几点了。”汪跃然拍了拍赵江荻的被子。
“你脸好红啊,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这么烫?”汪跃然伸手在赵江荻额头上摸了摸,“要不你今天早上别去了,我给姚老师请假……啊不行,昨天发生了那件事,你今天怎么都不能请假。”
全身发痛,脑袋发晕,赵江荻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
“你们谁有感冒药啊,江荻感冒了。”
“我有。”有室友翻找起来,从箱子中找出了感冒胶囊,“这个,饭后吃。”
“我这里也有。”是感冒冲剂。
“谢谢。”赵江荻虚弱地说,收下了感冒药。
等到教室时,刚好打铃。姚老师没出现,是数学老师盯着他们。
消息传得很快,同学们认真读书的没几个,都在窃窃私语八卦昨晚发生的事。
李慎和姜毅郎也都没出现,李慎是去了医院,姜毅郎呢?
赵江荻趴在桌上,重重地呼吸着。
眼前不停地闪着黑幕,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半小时早自习结束,要跑早操,她撑着上前在数学老师那里请了假,回到座位上趴着继续休息。
汪跃然跑操回来后给赵江荻带了早饭,强撑着吃了一个包子喝了粥,把药吃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刚上课没几分钟。姚老师出现在门前,“赵江荻和汪跃然,你们两个出来一下。”
不用想就知道是昨天的事。
姚老师的脸色已经如常,看样子事情比想象中好解决。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出去了。
姚老师把她们带到办公室,大部分老师已经上课去了,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在,表面上在批阅作业,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今早我们都看过监控了,这件事和你们两个也不能说没关系,但要说有关系也有些夸大。”姚老师斟酌用词,“监控里面,姜毅郎是动手了但是没碰到李慎,他没站稳摔出去的,额头划到了桌角,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不严重,不用缝针,家长也好说话,不追究。”
郝春雪确实是好说话的那类人,李慎爸爸也不追究吗?赵江荻想。
“还有我想问下你们,姜毅郎是什么时候开始欺负女同学的,大家为什么不找我说?”姚老师话锋一转,“如果当初他一开始欺负同学,你们就给老师说,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赵江荻盯着脚尖,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那老师姜毅郎是怎么处置的呢?”
“给个留校察看处分,下周一开年级大会通报批评。”姚老师说。
“那姜毅郎还留在咱们班?”
“是的。”姚老师点头。
这下连汪跃然都抬起头,露出一张苦瓜脸,“老师,他这么坏还留在咱们班?一颗老鼠屎会……”
话说到一半,汪跃然想起了对面老师的身份,立刻闭了嘴。
姚老师神色严峻,“这次给处分也是给他一个教训,希望他能克己守礼。至于班级的事,现在学期过半也不太好转班,高二的时候会分班,大家不会再在一个班。”
“老师希望你们遇到这种不公平的事能来找我沟通,不要害怕老师,不要觉得这是小事,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我们知道了。”两个人都点头。
“唉……”姚老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之前以为咱们班同学都很乖,没想到一出事就出个大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还想批评下你们,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老师,如果真打起来就不是现在这么好收场的,你们都会因为打架斗殴背上处分!”
“背上处分的概念懂吗?!高中的奖学金助学金都没你们份了,档案里会有记录,就算你高考考了很高的分数,但是因为你这个处分,好大学都不会要你!”姚老师冷着脸说,“我知道你们是热血少年,但是还有大人,还有老师在,我们这些成年人会处理这些事的,你们做事前要动动脑,不要意气用事。等你们出了社会就知道,有些人的力量很大的,你和他硬碰硬,只是以卵击石,你们就是那个鸡蛋!”
说到后面,姚老师的语气已经变成了无奈。
她也只是没有几年教学经验的新老师,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教育好每一个同学。
当初副校长那边塞姜毅郎进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拒绝,但人微言轻。
昨天听到汪跃然的汇报她心都凉了,尤其是听到李慎额头流血,整个人都麻了。
好在,事情不严重,都轻轻放下了。
“行了,你们回去上课吧,我的话认真考虑考虑,你们也是大孩子了。”
棒子打完,再给一颗糖。
“知道了,老师。”
等赵江荻和汪跃然走出办公室。
全程听完的周老师笑道:“姚老师你吓那两个女同学做什么,处分说得这么严重,表现好很快就取消了,刚才那两个小女生脸都吓白了。”
姚老师哼了声,“她们胆子大着呢,现在还不压着,以后怕是要上天。”
回到教室的赵江荻和汪跃然又怕又庆幸,姚老师的话在她们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赵江荻想起了李慎,不用缝针,那说明就不是很深的伤口,那就好,那就好。
中午午休,赵江荻出了学校,第一件事直奔文具店。
有一只自动铅笔她看上很久了,黑棕木的笔身,笔握处有恰到好处的曲线,笔头是银色的。
笔的腰身处有个银色的圈,上面写刻着笔的LOGO和型号。
看到这支笔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支笔应该属于谁。
但是价格也让她望而却步,要她一周的生活费。
她咬牙买下,再去药店里买了同学同款的感冒药,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