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食》陆唔

20、20

　　洗完澡晾完衣服，已经一点多了。

　　手机显示一条未读消息——是李慎的报平安消息。

　　赵江荻回了个OK就放下了手机，本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会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脑袋刚一挨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赵江荻换好衣服直奔公司，早会上，陈一平直接忽视了她。

　　他和她周围一圈人都笑嘻嘻地打了招呼，到她这边面无表情地绕过去，装作没她这个人。

　　赵江荻觉得这样才好，少了很多闲言碎语。

　　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她以为的方向发展，反而公司的同事更加认定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现在是小情侣吵架闹情绪。
　　还是周姐在工位上给她说的。

　　赵江荻真的要大喊冤枉了，她没有什么男人缘，但是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像是她的劫难一样。对方在表演深情与执念，她被拉来当道具，背后挨骂的也是她这个道具。

　　“我昨晚已经和他说开了，我就怕公司大家这样乱想。”赵江荻叹了口气。

　　周姐挽住了赵江荻的胳膊，过来人的语气，“男的就是这样小心眼，你等这段时间过了就行，你刚拒绝了他他肯定没面子。男人这种东西还是蛮看中面子的。”

　　周姐语气像是在夸赞。

　　“走，我们今天去那个灯具厂看看，出外勤你也顺便散散心。这家灯厂也不错，没准还能谈下来。”周姐拎起包对着赵江荻眨眨眼。

　　赵江荻立刻跟了上去。

　　坐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赵江荻掏出手机在行政那边报备，然后又去打卡软件上打了外勤卡。

　　“我报备好了。”赵江荻放下手机，系好安全带。

　　周姐将车开了出去，导航到灯具厂。

　　这个灯具厂之前几次，但是对方只派出了一个部门经理和他们对接，带着他们去生产车间转了转，然后去办公室喝茶。期间说一些绿色节能、政策扶持之类的话，显得十分认同，到午饭或者晚饭时间，就把他们请了出去。

　　“周姐你觉得这个灯具厂能成吗？”赵江荻问。

　　周姐沉思，“感觉不太行，有对家公司也在接触，而且之前给人家经理发消息都不回，不过最近也需要出来走走透透气。一直待在格子间人都要捂发霉了。”

　　赵江荻笑了笑，“谢谢姐你带我出来。”

　　平心而论，周姐除了话多一点，喜欢站在过来人角度讲一些道理。其他都挺好的。

　　周姐絮絮叨叨说起了周全的事，最近因为外婆回家了，给周全又换了一个托班，托班九点半结束，回到家晚上十点。

　　“十点？！这比上班都辛苦。”赵江荻震惊，而后感慨，“现在的小学生太不容易了。”

　　周姐叹了口气，“没办法，有时候下班晚了小孩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安心，晚托班有老师管着还安全一点。”

　　赵江荻表示赞同，又问了句，“那孩子爸爸呢？”

　　周姐顿了下，说：“孩子爸爸在B市上班呢，只有春节才回来几天。”

　　“哦哦，那你也太辛苦了。”赵江荻说。

　　这种异地夫妻在Z城很常见，基本都是爸爸在外地赚钱，然后妈妈带着孩子在Z城读书。

　　“本来我可以全职带小孩，但是全职就容易和社会脱节，还是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你得和社会接触是不是？你得知道社会是怎么运行的，最近又有什么新的事。”周姐从车内后视镜瞥了赵江荻一眼，“你的生活不能只有小孩和老公对不对？”

　　赵江荻点点头。

　　她有点明白周姐为什么说这么多话了，因为她有了听众，这些想法有了倾吐口。对方能不能听进去，能听进去多少，周姐其实不在意，她只是想说。

　　灯具厂到了，还是老样子。这次她们连生产车间都没让参观，直接安排到会议室，摆了两盒果切把她们搁在这了。

　　有一个穿着工服的年轻人过来说经理这会在忙，最近上面要来考核，让她们等等。

　　周姐用牙签插了一个葡萄塞进嘴里，对赵江荻挤挤眼，“这次看样子是彻底扑空了。等到中午饭点我们就走，也不能提早走，提早走显得我们不诚心。”

　　赵江荻赞同地点头，看了眼手机，十点十三分。

　　对方只是维持着最后一点待客之礼。

　　她们慢慢吃着水果，十一点二十二，经理来了。

　　他一进门就高声道歉，脸上挂着十足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美女久等，这上头马上要来检查实在抽不开身啊。”

　　周姐站起来握住经理伸出的手，“周经理是大忙人，我们当然理解了，你们这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吧。我就想见你一面，来都来了吗，中午能赏脸一起吃个饭不。”

　　周经理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五官都紧紧凑在一起，“这、我也很想和两位吃饭，但是今天中午要和分厂的主任吃饭啊。”

　　“没事，周经理大忙人，我和小赵就先走了，下次我提前联系您再来。不让您为难。”

　　周姐是很飒的性格，她说的话总会让人觉得真，赵江荻此时就觉得周姐真心交涉，进退得宜。

　　“那我送你们到门口。”

　　“别客气别客气，车子就在门口，我们直接就走了。周经理再见。”

　　赵江荻跟在周姐身后和周经理告别。

　　她们刚出去，周经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回到车上，周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骂道，“这个厂子算是pass了，以后也没机会了，你看到那个经理脸上的嫌弃了吗？还嫌弃老娘，老娘才不稀罕你，你算老几。”

　　赵江荻没说话，等着周姐继续发挥。

　　“老娘给你面子才一直等着，还嫌弃，搞笑。”

　　说话间，车子已经转出了厂门。

　　“我们下午回公司是吗？”赵江荻小心地问。

　　“嗯，回吧。回去写个报告然后等着下班。”周姐心情也好的很快，“等下我们吃个饭然后回。”

　　午饭吃了快餐，米饭自选菜，赵江荻坚持付了钱。平日里出外勤她总是蹭周姐的车。

　　回到公司，刚好下午一点半，上班时间。

　　回到工位上，周姐打开电脑就开始噼里啪啦输出，赵江荻刚打开电脑，行政那边就发消息，说是高总让赵江荻过去一趟。

　　高总是哼哈二将中的哼哼，算是他们部门的直系领导，但是高总不管任何实际项目推进，只是开会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喊口号一流。部门的人没一个瞧得起他，只说要不是管云浦念着“兄弟情”，早给他踢出公司了。

　　到了高总办公室门前，赵江荻敲了敲门。

　　“进来。”

　　赵江荻推门进去，门虚掩了下。

　　“高总，您找我有事。”

　　“你坐。”高总从电脑后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他身量不高，长相酷似鲶鱼成精，平日里脸上一直堆着笑，这会也不例外，脸上褶子都挤在一起。

　　“小赵，你早上和周羽一起去拜访企业了？怎么样？”

　　赵江荻大致说了一下早上灯具厂的情况，但是没把灯具厂不会合作的这个消息说出去，除非对方给出了确定的“不”，不然这个否定答案他们这边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嗯，不错，年轻人就是要这样敢想敢冲，继续加油，你回去吧。”高总满意地点点头。

　　赵江荻不明所以，叫她来就是问这么一件事？可能是想在管云浦面前表现自己，自己还是在为公司尽心尽力干活吧。

　　回到了工位，赵江荻拿出手机，看到李慎十几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李慎：中午吃饭了吗？
　　赵江荻：吃了快餐，你呢？

　　李慎：食堂。
　　赵江荻：好的。

　　李慎：先忙了。

　　放下手机，赵江荻百无聊赖地刷网页时，行政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份文件——20xx年下季度团建活动方案。

　　点开就是一些套话堆叠套话，结尾处说了重点——团建安排在了本周六，Z城郊区的一个农家乐，可以带家属，自己可以开车，没有车的到公司集合统一安排大巴。坐大巴车的群里接龙，根据人数安排车。

　　周姐看到，对赵江荻说：“我开车带着我儿子，小赵你坐我的车呗，反正我是要开车去的。”

　　“好的，谢谢周姐。”赵江荻也没客气，过度客气就显得小家子气。

　　还有两天到周六，赵江荻决心这两天好好休息，放空大脑，一切等周六再说。公司团建每次都有幺蛾子事情发生，不是天公不作美就是人和人之间有摩擦，行政部门设置的游戏强度很大，从早到晚，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管云浦喜欢热闹，不喜欢安静。

　　赵江荻赶上的三次团建，三次都很崩溃。

　　*

　　公司里陈一平把她当空气，李慎这两天工作很忙，每天都有好几台手术。赵江荻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周六大清早，周姐就开车到楼下接她。

　　上了车，周全已经全副武装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姐姐好。”周全已经认识她了，这次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好你好。”

　　“姐，我们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刚好赶上集合。”

　　“行，不迟到就好。”

　　迟到后需要做惩罚游戏，在大家面前还是很羞耻的。

　　到了农家乐，早到的人已经开始在这里转悠。这次走了轻松自由的路线，农家乐在山脚下，又能爬山又能下河还能周边看风景。
　　行政部门和宣传部门的女生们已经坐在一个圆桌边开始聊天。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赵江荻平日里和她们不怎么熟悉，工作交集实在不多的。但是周姐是自来熟，已经凑上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

　　其中一个女生看到周姐笑了笑，摊开双手说：“就是我朋友，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一个男生，但是那个男生是回避依恋型，她追的很痛苦，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回避依恋型真的狗都不谈，这种人真的，你进他退，你退他还退。”

　　周姐说：“我发现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和我们当初完全不一样，搞什么星座，什么MBTI，什么回避型焦虑型，整的人有好多型号，跟机器人一样。机器人还能配对，人又没办法，人是讲感觉的，老话不是说得好，王八和绿豆看对眼了，其实就是感觉来了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