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食》陆唔

19、19

　　刚从后门出去，在拐角处就撞上了一个人。赵江荻的对不起还没说口，对方倒是吭哧笑出了声。

　　赵江荻疑惑地抬头——是李慎。

　　他嘴角噙笑，眼带戏谑，慢慢地说了句：“还是一见钟情咯。”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赵江荻第一反应是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转念一想，这件事她又没错，于是挺起腰杆，“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偷听同学讲话？”

　　“我没有啊，我刚到门口就看到他要找你说话，应该是比较私人的话题吧。”李慎耸肩，低下头看着赵江荻，一脸坦然，“所以我没进教室，给你们留下私人空间，我可没有故意偷听你们讲话，要怪就怪声音会在空气中传播，自动钻进了我的脑子。”

　　赵江荻懒得争论，撑着大腿从他身边绕开，往教学楼前门走去。

　　“喂，你去哪里？”李慎在后面喊。

　　去哪里？赵江荻也不知道，但是教室是没办法再回去了，操场运动会还没结束。

　　“吃了吗？去外面吃个饭吧。”李慎快步赶来，和赵江荻并排而站。

　　“嗯……好。”赵江荻点点头。因为中午跑一千米，害怕胃受不了跑到一半吐，她就没吃午饭。

　　而且赵江荻还想到了一个月前请李慎吃东西吃进了医院的事，不由地脸红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李慎的侧脸，好像还是开学那样的瘦。

　　他的身体怎么像个黑洞，吸入了所有食物但不见任何的回应。

　　“你想吃什么？”赵江荻问。

　　“你呢？”
　　“都行。”赵江荻说，说完后又继续补充，“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我不挑，我的肠胃强吃什么都没问题。”

　　李慎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隔着半人的距离一前一后朝校门走去。

　　前面偶有几个同学经过，但热闹的还是在大后方。

　　“那个，你企鹅上发我的消息我看到了，那天我没开电脑。”李慎说。

　　赵江荻反应了几秒后哦了声，“是上次汪跃然带我去网吧，还挺有意思的。”

　　“那等会吃完饭要不要去网吧？”李慎问。

　　赵江荻摇头，“不了，我想回宿舍躺会，全身疼。”

　　现在身体的酸软好了很多，但是肺部还是像被砂纸搓过一样，一呼吸就有些不舒服。

　　听到这话，李慎又放慢了脚步，“很累？”

　　“废话。”赵江荻哼了声，“你今天到学校就是来给我加油的？我听到广播台放的你点的那首歌了。叫什么来着？我和我的什么？”
　　“倔强，那首歌叫《倔强》。”李慎补充。

　　“谢谢你，我的好同桌。”赵江荻本想开个玩笑，但大喘气都有点困难，嘶了声后，缓慢地说，“我是真的。真心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加油。”

　　李慎顿了下，“怎么你今天还要发两张好人卡？”
　　赵江荻：……

　　“不说那个了，你准备吃什么？”

　　校门出去要经过长长的一道巷子，旁边是有各种小吃摊，但是李慎的肠胃肯定是没办法接受这些食物的。

　　“外面的街道有家面店，吃面条可以吗？之前吃过，味道还可以。”

　　“好。”反正赵江荻是不挑剔的。

　　面店很近，是一对夫妻开的小店，也算干净整洁。

　　价格对于学生来说适中，可以在改善生活的时候来吃一次，配菜和卤子量都很足。

　　这时候饭点已过，店里一楼和二楼没有一位客人。

　　门口有台阶和厚厚的塑料片门帘。

　　李慎大跨步上了台阶，右手挥开门帘，左手抓住了正准备上台阶的赵江荻的右胳膊。

　　好瘦，这是李慎脑子中的第一个想法。

　　一个巧劲，赵江荻被拽上了台阶。

　　“谢谢你。”

　　“你还是得多吃一点。”李慎下判断。

　　赵江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话送给你才对。”

　　店里招牌是拌面，两个都点了一份三合一拌面。

　　等上饭的间隙，李慎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对赵圣溪怎么看？”

　　“嗯？什么怎么看？”赵江荻一头雾水。

　　“就是刚才给你表白的事。”李慎倒是坦然。

　　赵江荻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如果不是被自己喜欢上的人表达好意，她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没怎么看，大家都是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我想考个好大学，最好去南方，我想去南方。”赵江荻一脸憧憬，“有句话‘上有苏杭，下有天堂’，我想如果我能考上南方的学校，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这里了。可以选择，或者有选择的话，这辈子最不想呆的就是这里了。”

　　Z城是一座北方小城，四季分明。但是不管是暑假还是寒假，对赵江荻来说都很难熬，不说夏天热到发晕，冬天冷到手指脚趾和耳朵都是冻疮，更重要的是住在叔叔家。

　　虽然叔叔对她很好，但是总是有种寄人篱下的多余感，她只有通过不断不断地干各种活，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绝不多吃一口饭，不多说一句话，让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少。但叔叔婶婶爆发争吵，她总是惴惴，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多夹了一筷子菜，多花了一毛钱成为了导火索。

　　在学校是她最安心的时候，因为距离远大家都住校，很多同学会在寝室哭。但是赵江荻一次都没哭过，甚至轻松快乐，在学校的自由是她能把握住的唯一自由，在她这个年龄里。

　　李慎似乎也有感悟的样子，眼神空洞地说了句，“我也不想回到这里了。”

　　赵江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她心里，这种城里小孩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老板娘端上了面，多了两个蛋。

　　“哎，老板，我们没有加蛋。”赵江荻指了指碗中的卤蛋。

　　“免费给你们加的，多吃点，你们小孩子长身体。”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

　　“哦哦。谢谢谢谢。”
　　两人道了谢，开始吃起来。

　　赵江荻吃饭快，每次都要塞一大口，碗底不留一根面条。李慎挑着面条，使劲吃了很久，面还有三分之二。

　　“我实在吃不动了。”李慎一脸痛苦，缓了几秒后从筷笼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把鸡蛋挟起来，“这个鸡蛋我没吃，你不嫌弃的话给你。”

　　那还说什么呢，赵江荻把碗推了过去。

　　两口下肚，赵江荻站起来搓了搓手，“你这下是要回家吗还是回学校？明天家长会你来吗？”

　　“回家，不来了。”李慎站起来从衣兜里掏出了几张纸币。

　　“哎，我来吧。”赵江荻说。

　　“不用啊。”李慎疑惑地看着她，“是我叫你来吃饭的。”

　　*

　　赵江荻双手抱胸，看着李慎把最后一点艇仔粥‌清理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刚好，全部光盘。”

　　“嗯。”李慎擦了嘴，“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江荻站起来，“所以呢，你刚才提起赵圣溪什么意思，他联系你了？”

　　“没有啊，只不过陈一平让我想起了赵圣溪。”

　　赵江荻愣了下，仔细想了下两个人确实还是有某些相似之处。

　　和赵圣溪的后续是，高一虽然给他委婉发了好学生卡，但是对方不进反退，到高二、高三时整个年级都知道他喜欢她。

　　赵江荻分科的时候选了文科，但是后面连理科班的同学听到她的名字都一副久仰大名的样子：你就是那个赵江荻啊。

　　在某种程度上给她造成了一定负担，好在对方没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有过，有同学给她传递消息，说他在后面用小刀割自己。

　　赵江荻大骇，立刻找赵圣溪说话，赵圣溪腼腆一笑，说不关她的事，自己闹着玩。从那以后赵江荻更是绕着他走了。

　　“你对我的生活很关注的样子。“赵江荻回敬。

　　李慎没有反驳，点了点头，“确实好奇，人之常情。你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的吗？”

　　“你呢？”

　　“就你。”

　　“哦？我以为你还和其他高中同学有联系呢。”赵江荻把大衣套在身上，紧了紧领口。

　　“没有啊，之前还是你，现在也是你。”

　　模棱两可的话让赵江荻心头一紧，她快步走出店门，站在车边等李慎。

　　看到李慎出来，她理了理表情，整了整心情，直挺挺地站好。

　　“这么严肃？”李慎笑。

　　赵江荻故意劈开腿站立，“这样不严肃了。”

　　“上车吧。”李慎拉开了车门，是副驾驶位。

　　赵江荻顺从地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直接到了赵江荻住的小区楼下。

　　“你、你开车小心。”下车后，她犹豫了下还是嘱咐道。

　　这种话，对不熟悉的和熟悉的人都非常好说，都非常走心。但是对他，却怎么都没办法以平常心说出来。

　　一个人好像总要有一个合适的定位或者身份在，但是他们呢。

　　赵江荻烦躁地摇了摇头，把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摇出去，唯一确定的事——她一定不会再自作多情！

　　“知道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我回去后会给你发消息的。”李慎冲他点了点头。

　　赵江荻对他招了招手，转身上了楼。

　　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吃饭时亮起的消息是周姐，周姐问她和陈一平的约饭怎么样，赵江荻决定明天上班了再给周姐说。

　　她点开了陈一平的对话框。好多条消息，每条都间隔了十来分钟，看起来很纠结。

　　陈一平：你和这个男的什么关系？
　　陈一平：你们是不是在一起过？
　　陈一平：他是不是你前男友？
　　陈一平：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我刚才喝多了。
　　陈一平：我尊重你的隐私，你就当没看到上面那些消息，时间过了我撤不回了（大哭）（大哭）
　　陈一平：你回个消息哇，我不信你不看手机。
　　最近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的：江荻，你到家了吗（微笑）（脸红），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哈。

　　赵江荻感到窒息，陈一平每个消息她都不想回，每个消息都让她头大。

　　又想到赵圣溪事件的后续，她又咬咬牙，果断地发了消息。

　　赵江荻：谢谢关心，已经到家了。我和他只是高中同学，而且当了一年同桌的，关系很好。还有，请不要给我发和工作无关的消息了。

　　赵江荻：我对你只是同事，没有任何多的情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不用说得那么清楚明白。本来想今天下午吃饭和你说清楚，但是遇上了思思，事情有了变化，而且思思可能也误会了，你知道公司里的八卦消息传得非常快，我就想今晚和你说清楚。

　　赵江荻：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任何东西，不想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几分钟后，陈一平回了消息，只有一个OK的手势。

　　赵江荻回了个抱拳。

　　处理完陈一平，她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事情总是会一件件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