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桑生云梦》纪辞微

35、第九章 秋水②

　　二
　　黑龙卷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扶苏和蒙恬都有不同程度的焦躁。李斯便进言：“公子，那群叛逆分子在暗，我们在明，他们能有的放矢，我们却陷入被动，他们不行动我们便很难找到蛛丝马迹，现在看来只有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们前来方是上策。”
　　扶苏闻言摇摇头：“扶苏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这将军府哪里还容得下一点纰漏？黑龙卷轴被盗原本就是大错，万一又出点什么事，扶苏还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公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大事者，莫不过要胆大心细。”
　　“那相国大人有何高见？”
　　“黑龙卷轴乃是用特制的密码编写，而想破解其中的讯息，必须要用到千机铜盘。”
　　扶苏的眉头一皱：“这千机铜盘若也有损失，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妥。”
　　蒙恬先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沉吟了一番也进言道：“公子，末将看来，未必不值得一试。”
　　“将军的意思是有万全之策？”
　　“这一点末将也不敢保证，但是集黄金火骑兵、阴阳家和罗网三家之力，倒是可以设出一个连环计，比死守着千机铜盘像无头苍蝇一般等着对方失误来得要好。”
　　“若将军已有计策，那便道来扶苏听听，若是合情合理，便依将军的意思。”
　　星魂正和音无一块儿下棋，听到蒙恬前来拜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不过他堂堂将军前来拜访，无论如何都该出去迎接。蒙恬道明来意，原来他是来向他们借血蚕丝的，星魂闻言还是不由得问了一句：“将军要此物是为何？”
　　蒙恬坦然道：“近日搜捕叛逆分子毫无进展，在下与公子和相国商议之后想出一计，想要引他们自己动手。”
　　“可这与血蚕丝又有何关系？”
　　“此计便从千机铜盘开始，环环相扣。我们从今夜开始就会稍微减弱巡防，诱使盗走黑龙卷轴的叛逆前来盗取铜盘。”
　　“听将军的话，岂不是有铤而走险之嫌？”
　　蒙恬微微一笑：“险中求胜本是兵家之道，何况蒙恬并不是没有后招，到时还要请星魂大人配合。”
　　听到这里，星魂忽然笑起来：“将军的话，星魂自然是相信的，当然也会尽力配合，现在便让湘夫人去取来血蚕丝随将军去布置。”
　　“多谢大人。”蒙恬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音无去取来整整一卷蚕丝，足足有一口锅那么大，她亲自去千机楼将蚕丝布置好。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蚕丝布满了整个空间，看起来却是空空荡荡。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先前设置的机关，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危机四伏。音无随手丢了张丝帕进去，蚕丝阵感应到，飞快地启动，丝帕几乎瞬间就被切成了碎末，良久之后，大阵才停下来。
　　“将军觉得如何？”音无问。
　　蒙恬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有劳夫人了。”他伸手请音无走出千机楼，亲自落钥之后便吩咐手下按照计划行事，裁撤防卫，转而加大城内的巡防力度，准备守株待兔。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第二天晚上，监视着千机楼的音无便见到了一黑一白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屋顶潜入了千机楼，她立刻传信给星魂。在一块儿喝茶的星魂和蒙恬听到回报，相视一笑，星魂向大司命、少司命道：“我们也该行动了。”
　　蒙恬并不急于要在这里将来人拿下，因为即使拿下了也不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他就是要利用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的逃跑从而顺藤摸瓜，直捣毁叛逆分子的老巢。
　　夜风中，音无站在瞭望台上，远远地望着看起来平静无波的千机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除了正门之外唯一的出口，终于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白色人影跃了出来，也不知道一个来偷东西的穿这么显眼是生怕她发现不了么？她使出眇目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英俊得有些邪魅的青年有一头漂亮飘逸的紫色长发，白色的羽毛飘逸在他的肩头，从他那流畅轻盈的动作看出他的轻功十分的好。青年翻上从天际飞来的白色巨鸟，丢下了仍留在屋顶上的黑衣人，看来他们不是一伙儿的。鸟儿晃着漂亮的尾巴，飞往了西北方。她从始至终都注视着他，鸟儿越过头顶之时，鸟背上的青年低下头与她对视一眼，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音无右手一挥，几道冰锥破空而去。青年踏着鸟背向上一跃，一个空翻轻松截住，他挑衅地一笑，将冰锥折断丢下去，左手在鸟脖子上一拍，白雕长啸，飞快地隐入了夜色，公输家的机关鸟呼啸着紧随其后。音无收回视线，指尖凝出一只蝴蝶，向夜空中轻轻一送，不过多久，便停在了少司命的指尖。
　　少司命会意，她抬起头，挥手送出一片叶子，直逼空中的白衣青年，青年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反手便是一片羽毛，二者在空中准确交汇，被对方斩为两半。面容半隐在面纱下的少司命没有追击的打算，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反而扭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赶去。后来，她便在树林中遭遇了隶属罗网的胜七，同时也确认了盗走千机铜盘的的确是墨家的人。
　　云中君笑道：“既然铜盘已经由湘夫人做了手脚，还被他们成功带回，那么此次剿灭墨家岂不是手到擒来？”
　　星魂脸上的笑意带了些残忍：“的确如此，唯一可惜的是事先抓到的两个小叛逆逃掉了，不过无所谓，这一次他们不可能再逃过。音无，这次你做得很好。”
　　音无正倚在窗边看着一群异族人在表演戏法，听了星魂的话也只是回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楼下，梦幻般的蝴蝶从箱子里飞出来，从箱底里开出了一朵美丽璀璨的花，随后伴着漫天的花雨，一名美丽的少女如花般旋转着从箱中站起来。音无将头轻轻靠在半开的窗户上，罕见地没有戴上面纱，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此时有些疲惫，但仍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风景。
　　星魂也看到了底下的情景，他的目光挪到了云中君的身上，喝了口茶：“桑海越来越鱼龙混杂了，居然连蜀山的人也来了。”目光再次越过音无转向街边的那群人，他轻蔑地挑了挑嘴角：“戏法就是戏法，再怎么样也变不成真的。”
　　云中君点头称是，随即道：“这些蜀山的人来桑海，还不就是为了蜃楼？不过窥探蜃楼的人，他们可能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带着皱纹的脸上是有些自得的笑容。
　　星魂不置可否，笑意却不减。
　　音无扭过头看了看他们两人，也没说话，随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大司命的裙摆出现在门后。
　　“星魂大人。”她走到星魂的旁边微微弯腰，显得非常恭敬，垂下来的额发拂过她的红唇，整个人显得妖娆却不艳俗。
　　“什么事，说。”星魂抬起头看了看她。
　　“道家一行已经来到桑海。”
　　“道家？天宗还是人宗？”星魂问道。
　　“是人宗的逍遥子。”
　　“哼，区区一个逍遥子，何足挂齿。”云中君不屑地一笑。大司命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星魂低头看着倒映在茶水中自己的影子，不明原因地笑起来，音无看到碧水中的一丝浅影，抿了抿唇。到底要有多少人到桑海来？连不问世事的道家也参与进来了。
　　“你下去吧。”星魂吩咐道，大司命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看来不久天宗的人也会参与进来，就是不知道会被请到哪一边。”
　　音无忍不住插嘴：“天宗掌门晓梦是不世出的天才，被拉拢到那边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云中君哈哈笑了一声：“若是逍遥子选择站在墨家那边，天宗便一定会是我们的助力。道家两派分歧已久，现在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不可能站到同一边去的。”
　　音无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希望如此吧。”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自然有人去办，你还是好好准备今晚吧。”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取出面纱蒙上，“那我回将军府了。”按照计划，音无没有跟随大部队去墨家据点进行围剿，而是留在因为调走了大部分兵力而守备空虚的将军府保护扶苏。月神和云中君在蜃楼上，李斯赵高带着罗网去清缴城中的漏网之鱼，能守在扶苏身边的只有她一个了。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扶苏在看公文，音无则坐在下首的桌案前闭眼练气，悠闲的竹简碰撞声里，是缓缓流逝的平静。突然，在这样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里，掺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高声大呼：“报——公子！咸阳急报！”
　　扶苏停下笔，望向已经如一阵风般冲进来的玄甲士兵。音无站起来将他手中的卷轴接过：“辛苦了，下去吧。”卷轴形制奇特，是上次公输仇献给嬴政的几种之一，黑色的卷身，两端缠绕着红色的龙纹。
　　还未将它递到应该交到的人手中，他已然快步走下座位，语带震惊：“竟然是赤龙卷轴。”
　　“赤龙卷轴？”
　　“帝国的传信卷轴按照颜色分等级，赤色为最为机要的紧急军情，也不知是哪里出了事……”扶苏将卷轴打开来，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凝重了起来。
　　音无不由得问道：“公子？”
　　扶苏看向她，沉默半晌才回答：“北方边关告急，匈奴入侵，父皇速召蒙将军北上。”
　　“匈奴入侵？”音无惊讶之余不由得反问，这是什么好时机么？
　　“嗯，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不过已经是既定事实了，现在必须立刻将卷轴送到蒙将军的手中。比起叛逆分子，匈奴人才更加棘手。”扶苏将卷轴重新封好，“这次送信之事却必须万无一失，为了防止意外，只能请夫人你亲自去一趟了。孤会派一队小队护送夫人，请务必不要出一点差错。”
　　“可公子你的安全……”
　　扶苏微笑：“夫人大可不必担心。”
　　音无会意，点头领命而去：“我明白了。”
　　因为事出紧急，音无带着扶苏配给她的一小队秦兵抄了近路，直接从密林中穿过，直奔城外的墨家秘密据点。铁蹄轰隆，如黑色的疾风穿行在林中。音无低身伏在马背上，警惕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她从马背上跃起，手心卷起一道水波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羽毛尽数击飞，然后策马脱离了队伍：“你们继续全速前进！”
　　“是！”黑衣甲士齐声低吼，音无就像是一滴水珠轻轻脱出了黑色的洪流。
　　她缀在队伍之后，仔细地分辨着周围的声音，树枝被轻踏的响声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摸不着头脑。她双腿紧紧夹住马腹，直起身来，十指翻飞结印，从她手腕处涌出无数的水珠，密密麻麻地萦绕在她的身侧，三息之后，她手一挥，水珠向她的左前方急速掠去，将从天而降的白色羽毛沾湿，裹挟着它们坠往地面。
　　一阵疾风从上方吹来，她向后一倒，双臂交叉接住了白衣青年的一击，对方旋即离开她的攻击范围，快得只留下一个残影。羽毛纷飞在她的周围，她毫不犹豫地凝出水雾，白色的雾气萦绕在她身侧，将所接触的一切化为齑粉。
　　“你这样是不可能伤到我的。”她凉凉的话语在深夜的密林中响起。
　　“谁说我是为了这个？”含着轻蔑笑意的男声似乎近在咫尺，下一刻却又遥不可及。
　　音无眯起眼睛，放缓了马速。她微微一笑，声音比之前更加的飘渺：“那就得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话音未落，她已经如烟般消失在密林间，只有马还留在原地。
　　林间静悄悄的，一片死寂。障眼法？白凤挑了挑眉，他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本能地察觉到危机，然而还是晚了，他感觉到脖子一凉，音无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虽然说你很快，但是对付你，只要让你停下来就好。谁都不会想像一个傻子一样在空无一人的地方使着轻功四处蹦跶吧？”
　　白凤的紧张状态并未解除，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去观察身后的女子，道：“还从没有人这么对付我，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让我停下。”
　　音无沉声问：“这不重要。谁让你来的？你不是墨家的人。”
　　“如果你能追上我，”他的“我”字还没有说完，已然脱离了音无的掌控范围，轻轻地落到了她的对面，“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无聊。”音无不想与他多作纠缠，用起轻功欲走，不过白凤又一次挡在了她的面前：“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离开。”
　　音无手心凝出的水带如鞭子一般向他挥去：“这么想死么？”
　　白凤飞快地向旁边跃去，几乎只留下了一个残影，音无的目光并未追随他而去，反而停在原地五指分开，让水带在顷刻间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水珠。白凤见状洒出一把羽毛，脚尖几点，借着控制漂浮的羽毛跃向高处，躲开了这次攻击。音无也已跃向高处，广袖翻飞，掌中的冰棱直逼他的面门，白凤不得不出手抵挡。
　　音无顺势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携着冰锥再次攻向他。白凤不得不还手，他左手的羽刃由下至上一划，音无察觉到了危险，如雨雾般消失在他眼前。白凤身子脱了禁锢，远远地跃出几丈，为了不让她趁隙逃走，甩出一把羽刃，然而除了这弥漫的雾气，这一片树林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切，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