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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八章 帝子③ ...

  •   三
      大部队举着火把在幽暗无月的夜里匆匆出发。
      音无坐在马车里,而星魂则在车门处控制着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阿忠,两匹黑马飞驰着,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整齐而急促地前进。车子在颠簸着,音无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一一路过,她仍是没有说一句话。
      阿忠的手所指便是前进的方向,队伍渐渐进入了山谷。星魂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于是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而一旁的蒙恬则催马上前守护着马车。
      谷中起雾了。
      “这雾来得有些蹊跷。”音无凑到星魂耳边。
      “不错。先看看情况。”星魂面容冷肃,他收回了术,将阿忠随意放倒在一边。
      两人都下了车,这样的夜晚忽然升起的大雾难免会带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音无戴着面纱看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发觉了浓雾对面隐隐约约的一个模糊人影,对方像是故意的似的,那股沉沉的气息与强烈的气势令人无法忽略,连战马都有些不安。蒙恬自然也发现了,他示意队伍全部停下,以不变应万变,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是谁?——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蒙恬挥挥手,冲身旁的近卫说:“去看看。”
      只见一骑浑身武装的骑兵策马而出,没入浓雾之中。
      “不对!”音无想要阻止,但是却晚了一步。星魂皱了皱眉,凝神看去。不过片刻,回来的那匹马上已经没有了骑士的身影。
      音无略俯身凑到星魂的耳边:“我见过那个人。”虽然仅仅一面之缘,可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这样的气势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时候她还在秦宫里,那个人也在,与蒙恬一样深受嬴政的信任,可惜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叛,“是盖聂。”
      “剑圣?”星魂挑挑眉,眼里透出一丝兴味,“这就有意思了。”他更加聚精会神地看着因蒙恬一呼渐渐显现的人影……凌厉肃杀的气场铺天盖地而来,又在一瞬间完完全全收了回去,一柄剑被握在剑客的手中,剑尖指向地面。微风拂过头发,那眼神就迷离在灰色的头发之下,果然就是盖聂。
      “星魂……”音无见星魂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显得有些担心。
      “你在犹豫什么?能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星魂骨子里还是像个好斗的小孩儿,他在朝廷里被月神压了一头,十分期待利用打败盖聂来提高自己的威信。
      两人说话间,蒙恬又派了一队骑兵将马车保护起来,而就在这样几乎就是瞬间的时间里,盖聂的剑已经架到了蒙恬的脖子上,那股杀气飘渺不定,始终没有沉淀下来,看来盖聂并没有打算真的杀了他。
      “你别来插手。”星魂吩咐一句,袖口露出一截紫光,脚下一动,飞身上前便同盖聂缠斗起来。音无注意到盖聂手中的剑是一把木剑,而不是渊虹,他居然敢用一把木剑面对千军万马,还孤军深入威胁武艺高强的蒙恬……不得不说,盖聂不愧是剑圣,无人可挡。
      星魂手中的紫色气刃与木剑交接碰撞,竟有金石之声,不得不说,两人的实力都是深不可测,尤其是盖聂。因为浓雾和面纱的原因,她还是有些看不清,只能凭借内力的流转判断战斗的情况,于是便忽略了背后的状况。
      浓雾再起的时候,盖聂飞快地在星魂的一击之下后退,身形便逐渐隐没。音无急忙上前去查看星魂的情况,他挥挥手示意没事,蒙恬这便要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慢着,墨家弟子呢?”星魂瞪大了眼睛,马车上居然已经空无一人,他向音无呵斥道:“你是怎么看的?!”
      “这……”怎么会?有谁可以这么无声无息地偷走一个人,她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
      “原来……我们中计了,盖聂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故意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却另有目的地救走了我们的人质!”蒙恬懊恼地分析,语气中却不少对盖聂的佩服。
      星魂颇有些生气:“你到底在做什么?还不吸取教训么!”这次就像在楚国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那支从身后而来差点要了她命的长箭一样,连活人被救走了都不知道,他沉下脸来,“没有了向导,回去吧。”
      “也只能这么办了。”蒙恬同样有些颓丧,但也不得不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音无抿抿唇,没有反驳。
      这一夜无功而返,还几乎折腾到了天亮,众人都有些身心俱疲。星魂因为责怪音无不注意周围的情况看丢了路引而对她完全没好气,冷嘲热讽一股脑地往她这儿砸,蒙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星魂大人就不要再责备湘夫人了,将士们也有责任,那么多人都没能看住。”
      结果星魂连蒙恬一块儿嘲讽了:“他们在这些装神弄鬼的戏法前顶什么用?难不成将军觉得他们都生了火眼金睛,结果正好全瞎了?”说罢拂袖而去。
      “……”
      音无有些头疼地向蒙恬赔罪:“星魂大人气糊涂了,还请将军见谅。此事的确是妾该承担大部分责任,多谢将军为妾说话,害将军和众将士辛苦了一夜,妾还要请将军恕罪才是。”
      蒙恬笑得有些尴尬:“夫人不必自责,你也辛苦了。星魂大人的脾气还真是……”
      二人客套完了,各自回屋休息,但音无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就有侍从前来禀报:“夫人,外头有个人来找夫人,说是您订了有间客栈的早餐,现在给您送来了,是不是要让他进来?”
      音无的第一反应是她什么时候去那儿订早餐了,好在她没有反问出口,想了想,她道:“进来倒是不必了,只东西拿进来吧。”
      “是。”侍从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若是不提,音无还不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饿了,不仅饿,还累。她推门进去倒了杯茶的功夫,侍从便将一个桃木的食盒送了过来。盒子不大,但做得精美,音无将它放到桌上,打开来一瞧,是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香味扑面,音无觉得自己更饿了。
      “送这个来的人长什么模样?”
      “就是个普通的店小二打扮,身上还有烟火味儿。”侍从恭敬地回答。
      音无再想了一想,吩咐道:“去牵条狗来。”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小心些的好。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碗里挑开,露出馅儿来,见里头包着虾仁,不由得一愣,心底略有了个估计。她低头看着摇头摆尾的黄狗,把碗摆到它的面前,若是没什么问题,就当便宜这条狗了。最后检验的结果是的确没问题,黄狗摇着尾巴活蹦乱跳地想再吃一个,差点儿扑音无膝盖上。音无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对侍从道:“可以了,带它下去吧,多喂点儿好东西。”
      重新取了碗筷,音无才坐下开始吃。饺子很香,馅儿调得很有味道,还突出了鲜虾特有的鲜味,美中不足的是包得不太好看,皮也擀得有失水准。她细细地嚼着饺子,唇边溢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微笑,心情不由得也明朗了起来,多日来累积起来的沉郁也消散了些——然而她的气还没消不是么?
      此后连续几天,音无都会吃到打着有间客栈旗号的各种各样的饭食,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午餐,有时候还是茶点,并不定时。喝完一碗酒酿丸子,音无提笔将今天送来的主菜名写下,与之前记下的连在一块儿一看,不由得笑起来。她召来侍从:“今日取食盒的人到的时候你叫他帮我带一句话,道之云远,汝劳如何?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可夫人没告诉属下这是带给何人的呀?”
      “他自然知道,不要多问了。”
      “属下记住了。”
      音无托腮看向窗外云海,手边的绢帛上赫然列着四行字:青梅粥,枣泥红豆糕,豉油原汤浇汁面,海菜拌凉肉,莲藕酱焖鹅,被圈起来的几个字连起来谐音恰好是“请你原谅我”。
      颜路终于收到了音无的传信,听完不由得笑起来。
      庖丁十分疑惑:“颜二先生,这什么意思?”这几天颜路天天来,搞得他都有点不知所措。
      颜路微笑着将这两句话写下来,道之云远,汝劳如何,无思远人,劳心忉忉。路还长着呢,你走得辛苦吧?干脆就别想着我了,多累啊。他几乎能想见音无说话时候的表情了。可是怎么能不走呢,他叹着气摇摇头,对庖丁道:“看来还没有消气。”
      “我说颜先生,您都亲自下厨来给那姑娘做吃的了,她都还没消气?你莫不是太惯着她了吧?”
      “丁掌柜自然是不明白的,等你有了妻小或许就懂了。”颜路将绢帛收好放进袖袋,起身向庖丁拱手,“明日还要叨扰,请丁掌柜见谅。”
      庖丁忙不迭地弯腰作揖:“哪里哪里。”可是他嘴上这么说,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苦,颜路这么天天来天天来的,他跟高渐离他们联系都不大方便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可是连颜路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音无更是盼着没有头——每天收到送来的饭菜然后再去猜他打的哑谜,已然成为她生活里的一大乐趣,这就直接导致星魂觉得音无这段日子简直像犯了什么病一样,竟然热衷于吃饭:“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跟条黄狗似的闻着肉味儿就摇尾巴?”
      音无也不生气,打开送来的食盒,将里头的菜端出来摆到原本就摆着饭菜的桌上:“食色,性也。没有色,就只剩下食了。何况你难道就不吃饭?”
      星魂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郦音无!”
      音无把筷子塞到他的手里,还盛了饭送到他面前:“别生气了,你好不容易赏脸过来跟我吃顿饭,别影响了心情。我赔罪,可以吧?一会儿我就去闭关,看典籍,在此之前你就先陪我好好吃饭?”
      “你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虽然嘴里这么说,星魂却对音无这一套很受用,脾气习惯都被她摸清了,时时刻刻被顺着毛……他就吃软不吃硬。
      音无看他已经坐稳了,也笑笑,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她果真如她所说去修炼了,星魂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倦,便回房休息了。近几日为了追寻黑龙卷轴的下落,蒙恬派出大军几乎将桑海城翻了个个,星魂偶尔会在夜里出去巡视,看看有没有老鼠可以捉。整个桑海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之下,最放松的怕就只有万事不管的音无了。
      这次云中君出航,几乎把半个阴阳家搬到了蜃楼之上,密宗典籍也都带了不少,恰好方便了音无修习。这样可以说是从头学起的过程让她对阴阳术的领悟又上了一层,比以前还要精进不少,而且她还发现了很多小时候学过但因为不常用都忘记的小术法,那时候她好像还跟韩非炫耀过——想到此处,她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些怀念的微笑。
      音无把一个卷轴放回架子上,又取下另一卷,却不慎将旁边的一卷也给碰了下来。这些卷轴都有些陈旧了,她赶紧将落下来的捡起来,确认没有损坏,结果却意外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禁术。正奇怪云中君怎么会把这样的卷轴带来,她却又发现几个咒术的名字与对应的印伽和效果与她印象里的不一样。她再展开一些,确认里面记载的好多个术的确全都在禁用之列,这到底是什么卷轴?
      六魂恐咒是这样的么?怎么跟她学过的另一个阴阳术一模一样?她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遍,回忆了一番,她记得东皇太一教她的时候跟她说这个术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术,但是因为太耗费内力,与此有相同效力而又容易的术如山如海,便显得有些鸡肋,不过她还是需要学。音无一听这话,小孩子心态嘛,自然就将这个所谓“普通的术”定位到“不想用”这个范畴,学会了之后就抛到脑后了,而现在告诉她这个就是六魂恐咒?
      音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把卷轴拿到桌案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心中的不可思议感又加重了。东皇太一示范的时候可是用这个术杀了一只小兔子,她不可能记错。六魂恐咒之所以作为禁术存在,是因为它十分地简单但威力又巨大,记住了用法就能用出来,缺点只有太过耗费内力。这种术是为了杀敌人个措手不及而存在的,当然不能作为低级阴阳术让大家都学然后随便用。
      那么问题就来了——当初东皇太一为什么要骗她?她的阴阳术是东皇一手教起来的,她所学所闻皆是他精挑细选,而音无本人恰恰又是个不太喜欢钻研阴阳术的,出师之后几乎就没有再碰过阴阳家本家内浩如烟海的卷轴。因为明明白白的禁令,她从来没有学过六魂恐咒,也没有见过有什么人用过,可诚然她又真的学过……
      音无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后忽然想起一件令她后怕的事:她当初可是在韩非面前演示过她学过的所有号称“普通的”、“简单的”阴阳术,而卷轴上对于这个术的触发条件根本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一阵凉意如蛇般蹿上了她的背脊,她放在卷轴上的手都不禁颤抖。
      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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