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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弘旭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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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旭道:“这正是天助你我。”
李越犹疑道:“王爷的意思是…”
弘旭抬手打断:“我并没什么意思,过早打算也没什么用处,事态瞬息万变,我们还得顺势而为。只不过,他们二人的不睦倒是为眼下的局势提供了些契机。”
李越道:“虽说臣曾是秦方舟的学生,但是在宫中时臣并未与他走动过多,再者太皇太后那边怕是早已知晓王爷与臣的种种情状,认定臣有异心了。”
弘旭略微沉思:“你先去封书子,看秦方舟是何态度。”
李越道:“好。还有,明日曾一清回请,臣还要去会会,王爷可有安排?”
弘旭笑道:“你是玲珑剔透的人,何必用我安排?依旧顺势而为吧。只是与这些人周旋,着实让你委屈了些。”
李越道:“王爷抬举臣了。”
更鼓敲响了三声。
弘旭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挪了挪身子。
李越道:“王爷无事臣便先回了,王爷早些歇息。”
弘旭点点头。
李越站起身,刚要告退,弘旭又抬起头望着李越的眼睛道:“曾一清不过一商贾而已,他有多大的脸面敢出言相邀?是吕宏达吧?”
李越道:“王爷精细,正是。”
弘旭弯着眼睛笑道:“看来,梓远果真是比本王这个王爷更得人些,这样便好。”
李越单膝跪倒在地:“虎落平原遭犬欺,这些人看人都隔着钱眼,王爷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弘旭伸出手,扶住李越的手臂:“起来吧,不必动不动的就跪,我岂能不信你,只是看人心凉薄至此,有感而发而已。他们欺我年幼失势,我并不计较,况且这样做本来也是我的意思。但他们若怀一丝为国为民之念,又何需咱们如此费心。本王并不为谁,如此做只望能使太子哥哥的在天之灵宽慰些,这本该是他的天下。”
李越握住弘旭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王爷忘了,这些话此生再不能讲。”
弘旭撤回身子:“你说我错了么?这本不该我来插手,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终老一生,才是忠君之臣该做的。”
李越道:“王爷是龙脉,忠君自是本分,但爱民也是王爷义不容辞的责任。无论王爷为谁,只要还记得治下民众,臣便誓死追随。”
弘旭轻声道:“或许你不该来此,若是能领一方百姓,尚能为我朝万年基业留一片乐土,在此只能徒耗时光。”
李越道:“臣不来,自有他人来,说不准那人才是真正的治世之才。臣只不过一腔空愿,从未成事。能来此地,如今夜般与王爷秉烛夜话,已是臣的洪福。只是如臣庸庸,王爷怕是有些嫌弃了吧。”
弘旭笑道:“若是再嫌弃了你,本王真成了孤家寡人。有你这席话,我心里总归是高兴的。只望你能初心不改。”
李越道:“是,臣必从一而终。”
自李越走后,弘旭睡意全无,便起身走向书案,让玉琼铺开纸墨。玉琼正在生火盆,吩咐给春絮之后,走来铺纸磨墨。
弘旭一向自觉笔力不足,还从未尝试过写大字横幅,但想起后院空白的匾额,倒是起意想试试笔。便选了大号的湖笔,沾到笔饱墨酣,落墨在宣纸上,一气呵成四个大字-浣微镜水。
玉琼侧着身子看了,道:“像是个匾额呢。”
弘旭看了看字,还是不满意,对玉琼道:“明日拿去给李大人,让他照着写好了,刻成匾额挂在后院里吧。”
换了小狼毫,默了一卷《明治宝驯》,便歇笔。玉琼拿着吹干,赞道:“王爷的小楷真是越发清俊了。”
弘旭起身伸展了一下道:“玉琼你是何时入的学?”
玉琼将宣纸收在书柜里:“奴婢自小便进了宫,哪里入过学?只是以前伺候太皇太后时,也常为太后收拢宝墨,偷偷学了几个字。”
弘旭笑道:“你倒是蕙质兰心,怪不得皇祖母喜欢你。”
每次提起宫内的事,王爷都会变得与平常全不相同,玉琼自然明白为何。她心里涩涩的:“奴婢卑微,在宫内时,只在太皇太后的书房里伺候,做些粗苯的事,连寿延宫的正殿都不曾进去过,更无福得太后的青眼。奴婢知道王爷心里疑我,这原也是该得,但奴婢即伺候王爷一条贱命便是王爷的,王爷何时想要,奴婢都会双手奉上。”
弘旭笑着握住玉琼的手:“大半夜的,干什么说的血淋淋的?我要你的命何用,你还是自己留好了吧。在此地,我谁都不疑,便是心疑也是无用,又何必多此一举。我们安心过好日子便是了。”
玉琼落下泪来,一句话在心里百转千回,到了唇边却只有一句:“孙嬷嬷,她,她并不曾害过王爷。”
弘旭笑道:“也许吧,本王不是好好的,或许是她暗中在保护本王爷也说不定。”
听见弘旭这么说,玉琼心知王爷芥蒂难释,深悔不该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当下也不敢再言语,回转身子去铺床暖被。
弘旭向来浅眠,天色微醺便醒来了。
步入院内,清冽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素雅的清香,似有若无。暗蓝的天幕下,万物都被夺去了光彩,剩一团团暗影或蛰伏或骚动。大地初醒,一切尚且迷蒙。弘旭正爱这一时光景,仿若睁开眼睛便能从黑暗走向光明。
渐渐天光乍现,弘旭也走到了庭院尽头。。
丫鬟小斯,步履轻巧而匆忙。缥缈的光影霎时被这些脚步打乱,树叶婆娑,再看已索然无味。
欲转身回头,恰看到探进院墙的半支洋槐,花已开得累累,才想起那丝淡香并不是入世前他走在路途上的遥望。原来,一切自有安排。
无论多早,玉琼总醒在他的前面。这时走个迎面,她福身行过礼,便展开托在手腕的一件莹白秀金马甲道:“王爷,这个时辰湿气最重,入了体是定要发寒的。”
弘旭展开双臂,按玉琼的意思包裹严实:“把这园里的小叶紫檀都挪去后面,空出地方种上几棵梧桐。”
玉琼嬉笑道:“古言,凤凰非梧桐不栖。咱们府内要仙气满园了。”
弘旭一笑:“那你得寻棵也带仙气的梧桐才行,本王不奢求,只望夏来能多遮些阴凉便好。”
主仆二人沿回廊嬉闹而行,玉琼看着弘旭清瘦卓俊的背影,觉得这十里春风果真从不负人,曾经不谙世事的稚童终于也开始在枯寂被一扫之时悄然生长,那些不堪的往事,虽令人历尽风雨,尝尽苦难,但终化为铠甲一面令眼前的少年闪闪发光。
早饭用罢,看天光尚早。弘旭颇有游兴,本想去前院里邀李越出府悠游,但曾一清的帖子一早就送来了王府,便作罢了。只带了玉琼,春絮,抬了轿子,让福顺福永两人带了些护院远远跟随。
轿夫抬得四平八稳,弘旭掀着两面轿帘向外张望。约莫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滇州最繁华的街市,名望安峪。弘旭下轿步行,吩咐轿夫与家丁一起远远跟随。
两个丫鬟一身短打,身无多余配饰,弘旭身上的淡青长袍,还是早前玉琼让绣娘赶制的,正是为微服出游预备下的。府内丫鬟们见到弘旭在穿上这件长袍后对玉琼的赞赏,私下对玉琼更是心服口服,到底宫里出来的人连心都是七窍玲珑的。
几人慢慢走来,看着并不显眼。路人瞧在眼里也只当是哪个富家的小公子在应景出游。
路上行人稀疏,虽号称繁华,实则只因人口略密集些而已。九街三市,半已空疏,一些铺子零零星星开着张。房屋低矮破落,檐角霉斑纵横。
一只风铃随风轻语,弘旭转眼望去,低矮的门楣挂着一只小铃,颜色因日久而剥落渐呈暗红,但声音依旧清脆,引人遐思。门旁摆几株水仙,白色花瓣,清洁绝尘,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
弘旭心道,好个张扬的人。
正要去会会,这边还未抬步,那里门扉轻启。一个男子闪出半条身子,稍停留便走了出来。那半扇们重将掩上的时候,一片白色衣角悠忽闪过,虽未看清颜面,但弘旭猜测门内的女子定然清雅美丽。
那个男人未行得多远,便有两个侍从牵马迎上。男子扯过缰绳,纵身上马,行云流水般疾驰而去。
弘旭笑道:“这倒有趣。”
玉琼听见道:“什么有趣?奴婢看着也平常,男女之事而已。”
弘旭道:“那么你来猜,这是才子佳人事还是窃玉偷香事?”
玉琼笑道:“谁管他们呢,这事也值不得咱们来费心。王爷不是要去听风楼一观么,这还远着呢。”
弘旭道:“你不猜,那么春絮你来猜罢。”
春絮道:“奴婢更不知道了,不过那个男子却有些面熟,奴婢看的不是很真切,不敢乱说。”
弘旭笑道:“那么我来猜一下。我猜他是谢莲玉将军的部下,或者他便是谢莲玉。”
春絮奇道:“王爷如何得知?刚才奴婢虽看的不真切,却觉得那人有九分像是谢大将军,但又想谢大将军大约不会来此地,所以不敢肯定,但是王爷怎么知道呢?”
弘旭伸出一只手指指着眼睛道:“你不知我这双眼睛向来通神,只是一眼前因后果便可尽知。”
春絮前后一想,倒吸一口气,拿手帕捂住张大的嘴巴,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玉琼笑道:“王爷可不要逗这傻丫头取乐了,你看她是不是当了真?”
弘旭看见春絮的呆样,也笑了起来。
三人继续向前走,人却渐渐拥挤起来。福顺从后面跑来,问道:“王爷,人群混杂,还是坐轿吧。”
弘旭向前看了看,无数人摩肩接踵全从小南门方向涌来,便点了点头。
福顺向后挥手,家丁在前开道,轿夫紧跟着把轿子抬到弘旭跟前。弘旭对福顺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么多流民从何处来的。”
一群兵隶在人群里来回盘查,弘旭又嘱咐道:“莫要惊动了官府。”
福顺领命而去。
玉琼道:“前面这么许多人,路即便通怕也难走。不然咱们取道向东去小通门,那里的缘心寺供奉着普贤、文昌好些菩萨,而且后山上樱花开的也好。”
弘旭看着路上尽是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的流民,兴致早已全无。本想就此打道回府,想到府内更是沉闷,便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