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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李 ...


  •   李越既不能大逆不道把王爷从背上扒下来,也不想真就驮他过河,使两人再入险境。半天没动,又急出一脸汗来。
      弘旭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你不愿意?怕湿了鞋袜?那么本王也不能强人所难,我还是自己渡吧。”说着半个身子已离开了李越的后背。
      李越无法,先背着弘旭站起来,苦劝道:“臣没有不愿意,只是此地凶险,不如我们先回去搬了府兵,再…”
      弘旭道:“少拿这些话周旋,难道你当真会认为那些府兵能护我周全?骗骗无知小儿吧!多说无益,还是快走吧。”
      李越满心无奈,有时候真希望这个王爷若是个无知小儿就好了,偏他什么都知道,让人头疼不已。
      此地风中多夹带泥沙,淤在水底十分泥泞,再加上水浸到肌肤,透骨的冷,李越强忍半天还是打了个冷颤。幸亏今日穿的马靴,不然怕会更加狼狈。
      每一步李越都得先找好位置,才向前迈步,再加上背着弘旭,平衡性大大减弱。虽然水不过膝,但一步三挨的走了几十步,已是十分不易。
      正在李越打量下一步的落脚处时,弘旭的手越过脖子一下抓紧了李越的前襟,声音急促:“快停下!”。
      李越不明所以,一抬头张着嘴也说不出话来。
      时近晌午,水流又急了些,这才把河心的东西向岸边冲来。弘旭看得清楚,漂在水面的并不是木头,而是一整条泡发的手臂。不远的地方堆叠着的正是无数的残肢断臂,五马分尸般被抛的到处都是。有的已腐烂,碎肉连着一点骨头,有的却依然光鲜。
      弘旭的声音因为惊惧,变得尖利:“快走!快走!”
      李越转身向岸边疾跑,顾不得脚下湿滑。溅起的水花,扑扑啦啦甩的两人满头满脸。
      直待上了岸,又跑出去很远,李越才停下脚步。弘旭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双手死死地圈着他的脖子。
      李越是文人,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只觉得惊悚至极,胃里泛起阵阵恶心。自心里想着,连他一个二十好几的人都受不住,何况王爷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便出声安抚道:“王爷莫怕,无事了。我们这就回府。”
      半天,弘旭抬起脸来:“放我下来,我想吐。”
      把弘旭放在地上,弘旭立马扶着一棵树干呕起来。直起身来时,脸虽依然惨白,但并不显得那么惊慌了。
      李越从袖口里抽出随身带的一方手帕,递过去。弘旭直着眼睛看,也不接。李越拿回手上一望,才发现有半边占了水都湿透了。细看,才发现两人身上的衣物也已基本湿透,尤其是自己,从上到下水淋淋的。
      风一吹,透体冰凉。因说道:“王爷,再稍微忍耐些。咱们务必得快些回府去,不然怕是会染了风寒。还是臣背着王爷吧,能避些风。”
      两人沿原路回头,比来时快了许多。福永、福顺两人等在入口,看见自家小王爷走着进去,被背着出来,又全身湿漉漉的,也是一惊,忙忙迎上前来:“大人,王爷这是怎么了?”
      看弘旭脸色不好,也没敢再问。
      李越脚下不停,直走到马旁:“你们俩牵着王爷的马,我带王爷先行回府去。”
      俩人自然遵命。
      李越带着弘旭一路风驰电掣赶回府中,虽然风大部分被李越挡住,但弘旭还是冷的不住发抖。
      玉琼正在前院张罗着那些小斯们,把前几天知府大人送来的几箱子书抬出来晒。就看见王爷与李大人先后脚进了院子,连脚印子都是湿的。还未等玉琼张口,弘旭已吩咐道:“烧些热水来,本王沐浴。”
      李越也随声说道:“去喊瞿太医,待王爷沐浴更衣过后给王爷把把脉。”
      看情形也来不及多问,玉琼忙吩咐老妈子去厨房烧水。
      到得寝殿,先伺候王爷换了湿衣,丫头拿下去的时候,弘旭道:“扔了吧。”
      玉琼从刚才就奇怪,看王爷的脸色不好,一直存在心里。春絮却是小孩子没心眼,笑着问道:“王爷开开心心去的,怎么还透湿回来的?莫不是李大人陪着王爷学着那些农家的调皮孩子,下河摸鱼去了不成?”
      弘旭道:“孙嬷嬷这么等不及要知道本王去了哪里,要你去回话?”
      春絮的笑僵在脸上,脸一下通红,又惨白,慌乱答道:“奴婢不曾给孙嬷嬷回过什么话。奴婢只是说着顽。奴婢该死。”说着,慌忙跪在地上。
      下人们都不曾听见自家王爷说过这样刻薄的话,一时谁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有春絮跪在地上,小声哭着。
      玉琼更是尴尬,好像地下跪着的是自己一般。
      弘旭笑了笑,道:“不是便不是,值得你这样委屈?即便是,也没有什么。是本王去桃花渡,脚下滑,不小心落了水。你起来吧,去看看水好了没有。”
      玉琼脸上挂不住,春絮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王爷这些话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眼泪蓄在眼眶里,悄无声息落下来,玉琼背过身去拿帕子偕干净。
      其实,弘旭知道这么说不会有人信,他却偏想要气气那个老东西。任谁都知道桃花渡上游的水浅,河岸又宽,量瞎子也不会落在这样的水里吧,况且又有李越随行。即便如此,那也不会两个人双双落水。他明知这样不高明,却偏偏赌气。
      两个小斯抬了浴桶进来,自桶里向外溢着蒸蒸热气,玉琼试了试水温,道:“刚好呢。”弘旭伸一只脚进去,果然熨帖,便把整个身子滑进浴桶里面,微眯着眼睛。
      玉琼散开弘旭的头发,道:“王爷加水就叫奴婢,奴婢就在外面。”
      水汽氤氲,弘旭动了一下,水面摇晃,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前时的画面又回到他的眼前,心里顿时感到害怕起来,喊道:“来人。”
      玉琼还没坐下,就听到王爷叫她,走进来问道:“怎么了,王爷?”
      弘旭睁着湿润的眼睛道:“加些水,我觉得有些凉。”
      玉琼把手伸进去试了试,不解道:“够热了,再加就烫了。王爷是不是起烧了?”说着拿手贴在弘旭的脑门上,道:“还是得让瞿太医看看。”
      弘旭模糊的答应了一声,道:“上回的那个药浴还剩了么?”
      玉琼道:“药浴可不是随便用的,得对症才行。这是不能久放的,剩下了一星半点的,怕是给倒了。”
      弘旭道:“那么,你上次拿的那个花浴,本王觉得也甚好。”
      玉琼笑道:“王爷不是说不用那东西么?嫌太女气。”
      弘旭胡乱答道:“也不是想用,只是今日我闻着李越身上有些香气,问过才知道他也是用花浴的。他自称略懂医理,说花浴也有轻身强体之效,我才想起此事。”
      玉琼笑着道:“那我拿来,王爷试试。”
      不一会,玉琼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包晒干的花瓣,道:“都是奴婢们用的,是些很平常的花,王爷不要嫌弃。”
      弘旭接在手里看了看,的确平常,不过是些侧金盏跟月桂香。不过却可以看得出,玉琼是用过心的。一则,这两种花香味都不浓郁,二则这两样花瓣都有驱寒强心的功效,此时正是合用。
      花瓣铺满了水面,回光返照般鲜嫩饱满起来。弘旭隐在水中略觉得安心。
      再加了两回水,弘旭出了一场热汗,觉得轻快多了。
      瞿太医给把了脉,所幸无事。
      弘旭喊来王管事,道:“本王听说你跟知府吕大人是姻亲?”
      那王管事因弘旭自来心神不乐,且又不喜言语,再加上又年少,是以也不太热心,又听说孙嬷嬷是太后的人,看到弘旭与孙嬷嬷不睦,便猜着自家这小王爷怕是也不受宠,便见风使舵,倒拿了八分热忱去周旋孙嬷嬷了。十天里有八天不来给弘旭请安,弘旭也没认真计较过。
      这一下着人来喊,开始王管事还拿不准是什么事,听见弘旭这么问,一颗心倒放下半颗,以为这小王爷必是起了拉拢之念,当即回道:“回王爷,那是家姐夫。”
      弘旭笑道:“吕大人是个有心人,不但安排了王管事这样得力的人,就连这睿王府的修葺也是吕大人一手操持的。本王来之前,这里好像是曾府?”
      听见这么说,王福禄更加确信不疑,忙道:“可不是?一说王爷要来,家姐夫,不,吕大人就说再给王爷另盖一所王府怕是来不及,恰巧曾家因在此有生意,盖了这么座府苑,还不曾住过人。吕大人就找曾家商量买下或是另做调换,不想那曾家祖上也深受皇恩,当即就把这座府苑让出来,吕大人又着人按王府的规制修葺,这便是咱们的府邸了。”
      弘旭微微点头:“是费了心的。那曾家现在主家的可是曾屏毅?”
      王福禄道:“曾屏毅老先生的确是宗长,不过现在曾家的生意都是由曾老先生的嫡孙曾一鸣经手。这几年生意也是在曾一鸣手上渐渐才有了规模。”
      弘旭反问道:“那都是经营哪些生意呢?”
      王福禄道:“是皮货,棉布跟生药生意最大,再有就是一些小生意了。”
      弘旭笑道:“本王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不便会客,有所怠慢。你这就去知府衙门告知吕大人,就说本王今晚开个小宴,让他把曾先生也一块请来,专等。”
      王福禄心中觉得自己所想不差,神气更足了。一溜烟跑到知府衙门见吕宏达,道:“姐夫,我早说你安排我这个差事不会后悔的。这些日子,睿王爷看我勤谨有眼色,对我很是热络。今天下午又找我闲聊,说道你是我的姐夫,我便趁机将你着实夸了一遍,王爷很是高兴,说今天专门为你备了小宴呢,我看是结交的意思。”
      吕宏达不冷不热的:“我以为什么事,高兴的没鼻子没眼的。你以为这个睿王爷是个什么角色?要真是宫里那位心尖尖上的人,能来咱这穷乡僻壤?就你跟得了宝似的,到处卖弄!”
      王福禄邀功不成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没趣,悻悻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人家是皇家的人。”
      吕宏达最看不上他们王家小家子气,当下不做理会。
      王福禄被晾了半晌,心里有些不耐烦,道:“姐夫,王爷让你把曾一鸣也叫去。话我带到了,这就先走了。”
      吕宏达瞪起眼睛:“要曾一鸣去,为何还要本府去叫?定是你在睿王爷面前多嘴!告诉过你多少回,说话要有分寸,你不听!早晚惹出祸事来。”
      又被吕宏达训斥了半天,方才脱身。王福禄心里气愤愤的,心想真是自找没趣。想他吕宏达当初不过也是穷秀才一个,若不是姐姐替他到处巴结,能有他的今天?忘恩负义的东西,现在倒瞧不起人了!出了门,使劲朝着门两旁的石狮子各吐了一口,转回王府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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