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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仙缘-混合视角 养养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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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贾红林没怎么抱过婴儿。
鬼境里全是死人,死人是不会生孩子的。
后院的阴鸦倒是年年孵蛋,但阴鸦孵出来的雏崽不用教,破壳就会飞,飞起来就会自己找腐肉吃,比人类小孩省心一万倍。
所以当甄恒情把那团裹在红光里的东西递到她手里,贾红林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把这东西拿稳。
甄初安蜷在她的手掌上,浑身裹在一层薄薄的淡红色光芒里。
那光是她的血和甄恒情的阳气互相磨合了四十九天烧出来的,像一层极薄的茧。
小东西只有两只手捧起来那么大,头还没她的拳头圆。
贾红林尚在感受这种小小生命的温情,系统不合时宜地弹了条提示:
【检测到新生命体“甄初安”。种族:半鬼。本世界中此类杂交物种往往会继承父母双方特质,说不定能改变男主天命……】
贾红林真遗憾自己不能抽这系统一巴掌。
氛围破坏也太过了。
为了降低火气,她看向甄恒情。
他的肚子从那个实心球的形状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布袋,宽衣下摆盖着腹部那层还没完全收回的皮。
他睫毛上有半干的水痕。
她把初安捧到胸口,低头看着那张还没有巴掌大的脸。
“你爹是个闷葫芦,”她压低声音,对着还没睁眼的小东西说,“你以后可别学他。想哭就哭,想叫就叫。”
……
甄初安和寻常婴儿不一样。
这话贾红林在头几天就确认了。
寻常婴儿刚出生的时候看人,是看不聚焦的,眼珠子跟着光线跑,满月以后才能勉强分辨人脸。
甄初安不一样。她出生第三天就睁开了眼睛,第五天就学会了对焦。
甄恒情以为这是正常发育速度,贾红林没忍心告诉他真相。
半人半鬼。
有不少鬼修试图用自己的阴力和人间的阳气结合孕育出后代。
结果各种各样。
死胎,只会在出生当日存活一瞬的昙花魂,还有就是一个只会爬哭的怨灵。
鬼的本质是死,而死是静止。
鬼胎注定被死亡的属性锁死在出生那一刻的状态里。
甄初安打破了这条铁律。
她没有死,出生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完成了从“死胎”到“活物”的转变,身上有体温,虽比正常人低些许,但确实是体温。
她甚至有心跳。
她的体型也在飞速成长。头顶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胎毛变密了,睫毛从无到有。
贾红林把初安的成长记录拿给鬼将看。
鬼将们从账房里翻出一本《鬼胎异录》,逐条对照着查了小半个时辰。
鬼将甲最终负责与鬼王沟通:“王上。这可能是混血……她的魂魄在封胎术里刚好完成了重组。您的阴力和她爹的阳气在某个点上达成了平衡。她既是人也是鬼,生死缠在一起拧成了一股。”
“听着不错,”她点点头,“她会一直长。长成小孩,长成少年……”
“对。”
“……然后比我老。”
“嘶……这个,要不让小宫主长到一定年龄就修鬼道?”
“也是个办法……到时候看她自己决定吧。”贾红林琢磨着。
……
贾红林把甄初安用一条从嫁衣上裁下来的红绸裹好、抱在怀里,踏入了桂花庭院。
初安在她怀里把眼睛睁开,两个漆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然后定在了头顶那棵桂花树上。
小家伙把自己的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极短极轻的“啊”。然后她伸出手,朝着桂花树的方向虚空抓了一抓。
贾红林折了一小枝桂花塞进她手里。初安低头看了看花枝,把桂花往嘴里塞。
贾红林由着她吃。
凭什么不能吃呢?饿鬼道也是道。
十二鬼将站成一排,看着他们家王上抱着一个还没胳膊粗的小东西。
贾红林把小家伙递给鬼将们抱抱玩。
鬼将甲——她叫他“甲爷爷”。抱过去的时候初安伸手抓住了鬼将甲的胡子。
鬼将甲今天特意黏了一副新的山羊胡,结果被小东西一爪子扯掉半边,胶水黏在他自己的人中上,剩下的半片胡子翘着,像被风吹歪的旗杆。
鬼将乙是乙叔叔。
鬼将乙把两根手指伸过去给她握。他之前不太赞成贾红林把甄恒情留下来,但这和小东西没关系。他站在旁边端详了好一会她的颅骨弧度,嘴巴里啰里啰嗦地算她的八字,结论不错。
这孩子命格极硬,不怕煞,且和贾红林的命格形成了正向夹角还是什么东西。
贾红林点头表示知道了,鬼将乙却还在叨叨“只是生辰里带了一点桃花、日后恐怕情路……”然后被鬼将丙踩了一脚。
初安盯着鬼将丙的刀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摸刀鞘上那颗最大的铜钉。鬼将丙从来不让任何鬼碰她的刀。但这次她把刀解下来往旁边平放好了让小东西够得到。
“看到没,这孩子有力气,以后要跟我学鬼刀法!”
鬼将丁给她削了一只小木马。马耳朵一长一短,马尾巴是用她自己的头发捻的绳。初安一捏上就不肯放了。
余下的鬼将有的给她捏纸鹤,有的从袖子里给她掏阴枣,有的捏了捏她的耳朵尖又立刻把手收回去,还有的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一个劲地说称赞这小东西长得真好。
一圈介绍下来,初安的襁褓里塞满了礼物。
初安的嘴凑着马头啃咬,把两个耳朵啃得一样长了。
……
59886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冒泡了。
它发现怀孕期间虐身虐心值极高,但整本书没有任何红锁征兆。
怀孕,是完全可以的……
为什么之前这两人没试着用孩子来消磨仇恨呢?
……哦,是生不出。
要让仙人怀鬼胎,或者鬼怀仙胎,这胎得格外强劲。
况且这两人完全体谁都不可能和对方生小孩。
失忆真是好东西啊……避免了很多无法处理的矛盾。
它感觉自己好像稳了,所以偶尔给点积分,剩下的全都放任自流。
……
贾红林开始教小孩了。
甄恒情这辈子没被人好好教过。
他十八岁了不会写字,不会跟人谈价钱,不会分辨别人对他好还是不好。这种靠生活学习的方法有效,但太慢了。
贾红林不幸是个拥有鸡娃潜质的妈妈,于是初安刚满两个月,她就开始给她上课。
她自己编了一套鬼境自制识字册,每天五个字,人鬼文字都囊括。
小小初安竟是双母语环境成长出来的。
走山路时贾红林还会顺带着教她认山里的东西。
贾红林教,甄恒情也会教。
贾红林经常能看见他教着教着就笑起来,把鬼孩抱在怀里亲。
甄恒情脸上的胎记已经退得只剩一层极淡的水红色,笑起来的时候自然生出魅态。
那片正在消失的红色和初安耳根底下那两小片对称的浅红放在一起,像三月的桃花潭和桃树。
仿佛一个是另一个的倒影。
……
……
开春时,与春汛一道来的是甄家村河边的第二具尸体。
苍梧山的雾厚重湿冷,从山腰往下灌,漫过村口的柳树,吞没了整条村巷。鸡不叫,狗也缩在窝里不吭声。
甄恒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贾红林带了初安去走“亲戚”,还没回家,甄恒情一贯不阻止,也不细问。
他从草铺上坐起来,只听敲门声越来越急。像是在用扁担和锄头柄在砸。
“开门!甄恒情!”
甄恒情披上衣服走到院门口。他把门闩拉开一条缝,看见外面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是张三,张三手里攥着一根扁担,眼睛通红,脸上的横肉在雾气里显得更加凶恶。
他身后站着甄三平和几个族里的后生。所有人手上都拿着家伙。
“村上死了人。”张三的声音恶狠狠的,“掉在河里没有头。”
“跟我有什么关系?”甄恒情问。
“你跟我来。”张三伸出手要揪他衣领,甄恒情后退一步,竟轻易躲掉了。张三揪了个空,更是气恼,“你心虚?”
“这有何心虚?我都大半年没下过山了。要我去看便去呗。”甄恒情从门后走出来,把院门带上。
一群人押着他往河边走。雾很浓,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甄恒情只能看到前面晃动的后脑勺和肩膀。
河边的尸体被一块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穿着草鞋的脚。脚上的皮肤泡得发白起皱,像泡过头的猪皮。张三走上前一把掀开草席。
尸体的脖子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
伤口边缘有齿痕,但齿痕太大了,不是人牙。肩膀和胸口上也有撕咬的痕迹,衣服被扯成布条,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肉。
甄恒情看了看那些伤口。
“这人是谁?”他问。
“你不知道?”张三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起来,“你还敢不知道?”
甄恒情比张三矮半个头,被揪着领子仰起了脸。
“头都没有。”甄恒情说,“你们都穿得差不多,我怎么知道这是谁?”
“村里少了小宝。我们家小宝。你快快把那妖物交出来吧。”说话的是甄三平。他站在甄百川身后,怀里抱着一把锄头,看着随时要打死甄恒情。
“三平,你什么意思?”甄百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甄三平往前走了两步,把锄头拄在泥里:“族长,您想。张三以前撞破他拿小孩做实验,带人抓过他。我们家媳妇之前被他冲撞生了死胎。桩桩件件都和他有关系。那捕快来村里也说过,这人盗墓,整天跟死人和妖物打交道。这山里从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怎么他一住进去就有了?”
甄恒情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砸过来。
“我没有驱使妖物。”他说。
“你那个破棚屋里谁知道藏了什么?!”甄三平继续说,“我有两回半夜起来解手,总能看见山里有红光!就在你那屋子的方向。”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山妖就是红色的!”
“我娘说山里的红影子是厉鬼——”
“他脸上那块东西不就是红的吗?欸?他脸上的斑痕没了!”
甄恒情站在原地。他听着这些话从他周围升起来,像一群黑压压的飞虫。
他奇怪自己的手这时候居然不抖。也许是这些年在村里被人指惯了,手已经僵了。
“搜他家。”甄三平说。
“对!搜他家!”
人群开始往村巷方向移动。甄恒情被按倒在地。
有人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张三的扁担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刮出了血。
甄恒情一言不发,被押解去了柴房。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下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
棚屋还立着。村人没有放火,甄百川拦住了,说怕火势蔓延烧到自家。他们屋前屋后翻了个底朝天。柴撒了一地,水缸也被砸了,但除了一串黄符手串,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东西是道士给的,丢火里给烧了,一时间黄烟大冒。
……
贾红林抱着初安站在山间看。
她实在看不懂这些乡人,但念到他们与甄恒情一脉同出,倒也能理解。
“都是疯人。”她伸手逗逗初安,“可别跟着学坏了。”
“不学,不学。”初安摇头晃脑。
“今晚我放你到青阿姨那歇息,有点事要办。”
初安点点头。
贾红林很快就抓住了那个把人脑袋咬下来的怪物,它就是一头成了精不久的山魈,连人话都听不懂几句。
不想费时费力,贾红林即刻搜魂。
这山魈在山里饿了一个冬天,有香气把它引到了村口。
它三天没吃东西,看到个人就扑上去了。
带香气的那人右脚有点跛,穿着黑布鞋。它吃饱后,那人身上就不香了,也就算了。
贾红林记得这个跛脚老头叫甄常福,是甄百川的堂弟。
甄常福要的不是人命,只是他在招引山魈,招到一半又停了手,这才导致了灾祸。
山魈身有阴骨。阴骨入药,一克能卖十两银。
有钱人家的子弟不好好读书,总想着走捷径。阴骨能开天眼,还能育灵根,花大价钱买这东西的人,都是想修仙的。
……
甄恒情在柴房里等得无聊,等得肚子饿,索性磨断了捆绳,猫着腰沿着祠堂后墙走。
祠堂里似有人声。他蹲下来,贴着地面慢慢爬过去。
他听到了说话声。
“怎么,你又怕了?”一个粗哑的声音,是村长的弟弟甄常福,平常会组织一下村里的典礼。
“你说的那个……”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不太熟悉,“真的是山魈?”
“我还骗你不成?你看见那具尸体没有?我跟你说,那山里不止山魈这一个东西。它现在是怕你,明天就不一定了。你不拿阴骨祭成天眼,怎么对付它?”
“可……真要那样?”
“你只要有了天眼,别说一条街,就是整个苍梧山,都得给你塑一份相。”甄常福笑道,“钱老板,你不想修仙吗?”
甄恒情从墙脚探出半边脸,看清了与甄常福说话的人。
那人是镇上的一个有钱人。去年他在镇上摆摊的时候,这人还买过他一本墓里摆着的古书。
“阴骨怎么拿?”
“把它杀了,趁热把肺里的骨头剔出来。”甄常福踢了踢脚边一个布袋,“骨头刚剔下来是软的,得用黑猫尿里水煮三天,等我煮好了你再拿走。”
“明天,我们整个村子都准备好,然后我再把它引下来。”甄常福压低声音,“不过有一件事,下午审判,你得保一保那个姓甄的灾星,他要死了,你可就没人推锅了……”
“他不是血煞吗,我怕……”
“你小子傻啊,他要真能咒杀什么人,这村早几百年就散了,哪会这么蒸蒸日上。你可知,要让人服从,就得让人有可以欺负、可以看不起的对象,他不过是天道所选的刍狗,而今为你所用,也是一桩善事……”
甄恒情没听完他们这些计划,他退出半步去,拿了一把斧头回来。
甄常福猛看到甄恒情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的整张脸都变了形。
他此刻尚未意识到问题,倒是有种被撞破秘密的愤怒。
“你怎么——”甄常福的声音刚出口,甄恒情的斧头已经越过了他的脖子。
乡里打架从来不讲规矩。
甄常福顺着磨盘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钱老板吓得腿都软了。他转身要跑,被甄恒情一脚踢倒在地。
“别动。”甄恒情的斧头按在钱掌柜肩膀上。
斧刃离他的脖子只有两指,钱掌柜的裤子湿了,是吓尿的。
“死的那个是甄小宝吗?”甄恒情问。
钱掌柜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的嘴唇在发抖,但说不出话。甄恒情把斧刃往前推了一指。
“我说我说!”钱掌柜尖声叫起来,“那个人姓林,外地来的货郎,甄常福说要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外乡人,甄三平在镇边上把人……”
甄恒情把两具尸体丢进地窖里,从祠堂搬了一个破香炉压在门上。
他只觉自己浑浑噩噩的,走到半路要倒下时,贾红林扶住了他。
甄恒情没有再去杀甄三平,他累了,倦怠了,觉得人世对自己来说再无留恋。
一人一鬼稍作收拾搬了家,彻底住进了深山。
他与贾红林提过自己听到的阴骨之事,贾红林不久就带着处理好的阴骨给了他。
甄恒情正式摸上了修仙的边门,却并不快乐,只觉内心空空荡荡,甚是烦躁。
到了夏日,阳气极盛,贾红林带着初安住进了鬼境,为了避免甄恒情不安,觉得她是个不负责的妈妈,贾红林基本都把人偶收起来,到偶尔带初安探望父亲的时候才用。
两人偶尔相见,俨然成了情投意合的老夫老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