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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镜-女主视角 “有天道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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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红林认认真真观察片刻，绕到了水镜背面。
正面看表象，背面看因果，这就是鬼族水镜的神奇之处。
甄恒情身上缠绕的因果线又多又密。
“奇了怪了，这人怎么回事……”
第一次在贾府见他，他身上的因果线只有七八根，细得像蛛丝，牵往山下村的几户人家。
现在那些蛛丝变成了麻绳，甚至还有几条朝着天外去。
贾红林顺着其中一根线往回追，看历史监控画面。
水镜的画面一层一层漾开。
甄恒情帮人救牛。
因果线从那人身上弹回来，带着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落回他的肩膀上。
甄恒情在官道上帮老妇人推车。
因果线绕到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绕到他的喉咙。
他与被他帮助的人起争执后，灰白絮状物变成了暗红色的雾气，给他脖子上新添一道痕。
第三层：甄恒情把猎户的遗孤背回官道。
这条因果线导致猎户追了他一整个山坡，家丁也举着锄头菜刀跟。
暗红色的雾气渗进了他的血脉里。
“这不欺负人嘛！做什么好事全都变成坏的。”贾红林隔着镜子戳戳甄恒情，“有人给你做局了，喂喂，有人做局你，你听到了吗？”
她当然不可能真去告诉甄恒情，还是想办法由她来解决吧！
甄恒情还在接更多的因果。
半夜背棺材……
帮哑婆修屋顶……
“够了！”
贾红林把水镜关掉。
她靠回黄花梨木椅，指甲刮着扶手。
系统识趣地没说话。
天道让每一桩看上去是善事的东西从根子上烂掉。
这是为何？似乎整个世界都有种大厦将倾的癫狂，每个人都在怀疑、揣测、更多的攫取利益……
那些被他帮助的人类，每一个都在推着他走向命格里预定好的死亡线，把他往杀生道的方向上逼。
她不能让这些人继续碰他。
当天夜里，贾红林把苍梧山方圆五十里的山妖全召了一遍。
换到平时，万鬼之王召集精怪，按规矩是精怪要上阴册登记、按品级排座、各出三成的阴力做劳务费。
换过来说就是“你不但要出力还要付费，带薪上班”。
但今晚贾红林懒得走流程。
她直接把阴力往山体里灌了一道脉冲，像敲钟，但比钟声疼。
方圆十里但凡是个开了灵智的山精野怪，肚子里那团阴火都烧得它们从洞里爬出来。
夜山一时间成了精怪走道的市集。
蛇妖盘在山涧边的石头上不敢抬头。
狐狸精抱着一只半大的崽子，尾巴夹在屁股底下拔都拔不出来。
□□精蹲在石缝边，肚皮贴着地面，两只前爪抱着脑袋。
树魅从枯树桩上挪出来，一步一步挪到贾红林脚前三丈处，蝙蝠精倒挂在它身上，不敢吱声。
听闻感召，鬼将甲往山中看了一眼，棚屋里灯已经灭了，人偶安静地坐在草床边沿，替贾红林守着甄恒情的梦。
“从今天起，”贾红林开口，“山下那个人，你们每天轮流送吃食过去，放在棚屋门口就行，不要露面，不要说话，别让他与你们有任何因果牵扯。鸡也好，鱼也好，野果也好，不准偷人的东西送。”
“大王，”树魅开口，“那个人身上气运太重。我们靠近他，自己也会被天道卷进去。”
贾红林揣度片刻：“你日后想修仙道？”
树魅不敢点头。
修仙道就要听天命，修鬼道就要尊鬼王之令。
现在它正是卡在不上不下两头不靠的地方，一不留神就会被记恨，它也不想惹恼鬼王啊……
贾红林拍拍手，桂花庭院落满一地的碎金被一阵阴风卷起来，在她面前凝成一朵三寸见方的金色桂花。
她把花递过去。树魅伸出树枝一样的手指，战战兢兢地接住。
“这是我鬼境的花。天道若要找你们算账，这花先替你们扛。”
树魅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其余精怪齐刷刷匍匐，一时间满山都是磕头的声响。
“我都收了他了，他就是我的。天王老子来也要先问过我。”鬼王嘟嘟囔囔。
……
精怪们很听话。
第二天天不亮，山雀就衔了一颗山核桃放在棚屋门口。它站了不到两息就飞走，留下核桃在干裂的石板上滚了一圈。
甄恒情推门出来的时候踩了核桃一脚，差点摔了，低头看了半天，没看见任何活物。
蛇妖送了只山鸡，它凭自己的口味决定把鸡闷得刚死，还冒热气。
它体贴地把鸡挂在棚屋门梁的钉子上，甄恒情早上推门，山鸡正好挂在他眼前，把他惊了一跳。
狐精送的是腌鱼。
腌鱼是狐精从山下村一户渔夫那里买的，它付了一小袋碎银换鱼。
贾红林交代过，不能跟甄恒情有任何因果牵扯，这自然包括了不能让这位爷吃偷来的东西，吃出官司。
狐精叼着草绳把腌鱼放在棚屋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甄恒情出门。
他听见了响动。
狐精躲在灌木丛后面，屏息敛气，见甄恒情拿起腌鱼，翻过来看了看鱼鳃，又闻了闻盐味。
他转身回棚屋拿了一把柴刀。
狐精吓得以为他要砍它，抖成了糟糠，结果甄恒情只是拿着柴刀回到放腌鱼的地方，蹲下来，用刀尖在地上刻字。
“多谢。”
狐精得了这句谢，忽然修为涨了三五年。
回到洞府以后，狐精跟全族的狐狸讲了自己的情况。
狐狸们十分激动。
此所谓负负得正，不被天道喜欢的狐狸也有口彩能讨了！
狐狸送饭变得很积极，但也讲究一个度，主打不能把甄恒情养刁钻了。
贾红林在改善后的水镜里看着这一幕，好气又好笑：“这些狐崽子，把甄恒情当功德箱啊！”
她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精神受虐值倒是从二十三降到了二十一。
下降不多，但看来方向是对的，不一定要人对他好，也能抚慰他身心。
说起来，系统提示用的数字挺怪，但她倒是也能看得懂……
她略微皱眉，怀疑自己与这系统有些什么暂且未知的关联。
……
可甄恒情总归是人，是人，就总会与其他人发生接触。
这话也是系统说的。
贾红林把精怪布置得再密，把甄恒情的生活圈拉得再窄，人类总能顺着每一丝缝隙渗进来。
“从没感觉人类这么多！”贾红林开始嫌人多了，好在她杀心不算重，嫌弃一下就完事。
她发现甄恒情还是去山下村取存粮食。
苍梧山上的野物不够，精怪们送的食物只能勉强维持他的消耗，而且精怪种地的不多，人生活却需要真正的谷子和盐。
在镜头里，他在村口遇到了个孕妇。
甄恒情什么都没做，只是显得有点亏心，孕妇就跟傻冒似的自己吓自己。
很快，便有个男人冲出来，扁担落在甄恒情背上。
甄恒情不还手，一溜烟儿跑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躯干受虐值+12，当前累计：27】
【精神受虐值+15，当前累计：36】
贾红林坐在鬼境的太师椅上，把阴债簿子合上，面色阴沉。
鬼将戊识趣地退了出去。
又是这些个村里人。
在梦里，贾红林还能穿进去一掌拍断他们的扁担，踢断脊梁骨，但现在不行，现在她是真身，一动则乱天地相。
她的任何干预手段对人类来说都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而甄恒情……甄恒情尚未摸到道缘，自己帮他历劫、与他结缘，已是为他保送了一关，剩下的还得他自己去闯。
但贾红林看着甄恒情，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玉面小狐狸把裤腿拉下来盖住磕破的膝盖，对跪坐在草床边的“贾红林”说：“不小心摔的。”
贾红林操控着人偶说话：“我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所有找上门来的人和事，恒情，我很抱歉。”
“何必与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那这是谁的错呢？是你吗？
贾红林咬牙切齿。
她作为鬼王，可最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耍。
讨厌的天机！讨厌的天道，早晚整个办法把你拽下来，拿扁担狠狠抽……
【建议：减少目标与高危人群接触频次。已识别高危人群清单：山下村村民……永宁镇商户…商队过客……猎户……总计可接触高危个体约542人。】
“这事是我减少了就有用的吗？要你这么说，我当时就该把他控制在鬼域内……唉……”
【数据仅供参考。】
贾红林觉得这一整个天道的恶意似乎全灌注在了甄恒情身上。
她给他安排的再多，也总有需要与人交换物资的时候。
“行善积德这件事，不是应该不论命格的吗？他明明没伤害过别人，为什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绝大多数世界，因果报应会考虑个体命格差异并作出补偿性调整。】系统忍不住提示一下。
【本世界线因果律设定：杀生道修士在觉醒前，非杀生类行动不具备正面因果积累效应。】
“天道自己听听这阴不阴？”
也就是说，他这辈子做好事，永远只有反噬。
甄恒情只有杀人能得报偿。
贾红林靠在椅子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有天道虐我的猫，鸣鸣……”
过一会儿她把水镜重新打开。
甄恒情去到山涧边洗了把脸。
他低头看自己的倒影，大概是在看自己脸上的胎记。
贾红林叹口气。
甄恒情在帮助别人的同时，身上煞格被善事刺激，反应在外貌上，胎记颜色已经变得浅淡了。
可这些变化在普通人眼里，就是证据：他的外貌似邪非人，他的“异常变好”坐实了他的“有罪”。
天道借助人的眼睛，把他的善意扭曲成怪异的象征。
贾红林忽然想起来重新翻翻那百万字大部头的“原书”。
那个没有她的甄恒情，是怎样开始了他杀伐一生的？
……
鬼将庚从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复又把门合拢，对门外正在擦香炉的鬼将戊摇了摇头。
“别进去了，”他低声说，“王上在生气。”
“她生什么气？”
“肯定不是生我们的气，大概又是在气天命无常。”
“可她上次不还说无常二鬼很帅吗？”
“哎，你笨，不是那个无常啊。”
贾红林捏了些泥偶丢到苍梧山各处，开始给这地方下混淆令，任何试图接近屋子的猎户村人都会失败。
要是甄恒情自己往村里跑，她就不拦了，她无法替甄恒情做那些决定。
他的第一桩仙缘还是得靠村里给，天道的网很细，网里跟着诱食剂。
贾红林站在网外，隔着一层水镜，隔着一道因果壁垒。
现在的甄恒情尚且稚嫩，她做得太多会害了甄恒情，顶多替他兜着一根能把他从地狱里拽上来的绳。
“要有什么能把他看住，不让他出门的办法就好了……他那仙缘要开春才来，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才入冬。”
【您之前成功降低虐心值2点，虐身值5点，已为您转换为450点积分，可以购买天气操控符、辟谷丹……】
“还有这种功能？”贾红林心思飘忽着远了，“但操控天气只怕会让冬季提前，山中之物尚未做好准备，不妥不妥。”
好在这天道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很快就帮她找了个留甄恒在家中的由头……
